周炳坤出城的消息,是暗阁在刑部的暗桩传出来的。
沈墨染接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王氏依旧在“节俭”上做文章,仿佛这样就能提醒她,这个家不欢迎多余的嘴。
她把消息纸条看完,放进粥碗里,看着墨迹在米汤中晕开、消散。
“什么时辰出城?”她问。
云落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巳时三刻。走东门,去城外的庄子查案。身边带六个侍卫,都是刑部的老人,身手一般。”
“查什么案?”
“说是城外的王家村出了命案,一家七口被灭门。周炳坤要亲自去现场。”
沈墨染的筷子顿了一下。
一家七口,灭门。
多熟悉的字眼。
“他是真的去查案,还是去做别的?”她问。
云落沉默了一瞬:“暗桩查过,王家村的命案是真的。但周炳坤亲自去,确实不寻常。以往这种小案子,他都是打发手下去。”
沈墨染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炳坤亲自去城外查案——要么是案子牵扯到了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要么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出去避避风头。
钱万财刚刚倒台,当年参与沈家灭门案的人都在瑟瑟发抖。周炳坤是主审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证据意味着什么。
“他怕了。”沈墨染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他更怕一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依旧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几个嫩芽,像是春天要来了。
春天来了,有些人就该死了。
“云落。”
“属下在。”
“准备一下,我们也去城外。”
“是。”
云落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沈墨染回到桌前,拿起最后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完。
她吃得很慢,很优雅,像是在享用一顿大餐。
可她知道,真正的大餐,在城外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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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东门。
沈墨染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戴了一顶帷帽,看起来就像个出门踏青的普通女子。
云落跟在她身后,一身灰色短打,背着一个包袱,像个随从。
两人出了东门,沿着官道往南走。
“周炳坤的庄子在城南十里外的青柳镇。”云落低声说,“他每次去王家村,都会先在庄子上歇脚。我们可以在半路截他。”
沈墨染摇头:“不截。”
云落愣了一下:“那……”
“去他的庄子等他。”沈墨染微笑,“我要让他知道,有人要找他。但不是要他——是要让他自己来找我。”
云落皱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墨染没有解释。
她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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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镇是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镇上最大的建筑就是周炳坤的别庄。
庄子不大,但修得很精致,白墙黛瓦,绿树成荫,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沈墨染在庄子对面的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
茶棚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云落站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小姐,周炳坤来了。”云落忽然低声说。
沈墨染抬头,看见官道上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青色官袍,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六个带刀侍卫。
周炳坤。
沈墨染见过他的画像——暗阁给的。但真人比画像更老,也更瘦。他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整个人看起来阴鸷而刻薄。
他在庄门前下马,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炳坤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茶棚,目光落在沈墨染身上。
沈墨染对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遥遥敬了一下。
周炳坤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推开管家,大步走进庄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云落低声说:“小姐,他发现我们了。”
“当然。”沈墨染放下茶杯,“我就是让他发现的。”
“接下来怎么办?”
沈墨染站起来,整了整衣裙:“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沈墨染重新坐下,又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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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
庄子的门开了。
那个管家走出来,径直走到茶棚前,对沈墨染拱手:“这位小姐,我家老爷请您进去一叙。”
沈墨染看了他一眼:“你家老爷是谁?”
管家愣了一下:“周大人,刑部尚书周大人。”
“周大人?”沈墨染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认识什么周大人。他找我做什么?”
管家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墨染笑了笑:“不过既然周大人盛情相邀,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站起来,对云落说:“你在外面等我。”
云落皱眉:“小姐——”
“在外面等我。”沈墨染的语气不容置疑。
云落只能点头。
沈墨染跟着管家走进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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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精致。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虽然不大,但处处透着讲究。走廊上挂着名人字画,院子里种着名贵花木,一看就是花了重金打造的。
沈墨染跟着管家穿过几道门,来到了正厅。
周炳坤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阴沉。
他看见沈墨染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你是沈家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墨染微微欠身:“沈家嫡女,沈墨染。见过周大人。”
周炳坤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庄子上?”
“巧合。”沈墨染微笑,“我来城外踏青,路过这里,看见周大人进了庄子。所以就坐下来喝杯茶,等等看能不能见到周大人。”
“等我?”周炳坤冷笑,“你等我做什么?”
沈墨染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周大人,钱万财的事,您听说了吧?”
周炳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提他做什么?”他的声音更冷了。
沈墨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周炳坤面前。
“周大人,这是钱万财临死前写的信。他在信里说,当年沈家灭门案,是您故意判错的。”
周炳坤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胡说八道!钱万财那个贪官,死到临头还要攀咬无辜!”
沈墨染看着他,笑容不变:“周大人别急。信是真是假,我也不敢肯定。所以我想请周大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清楚,当年沈家灭门案的真凶到底是谁。”沈墨染看着他,眼神清澈无辜,“您是当年的主审官,一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对不对?”
周炳坤盯着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后,他重新坐下,声音缓和了一些:“沈小姐,你年纪小,不懂朝堂上的事。当年的案子已经结了,真凶也伏法了。你何必再翻旧案?”
“伏法了?”沈墨染歪头,“周大人说的是那个被砍头的替罪羊吗?”
周炳坤的脸色又变了。
“一个跟沈家毫无关系的人,被拉出来顶罪,砍了头,案子就结了。”沈墨染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周大人,这就是你审理的案子?”
“你——”周炳坤猛地站起来,指着她,“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当年的案子是朝廷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您没关系?”沈墨染也站起来,跟他对视,“您是主审官,案子是您判的。怎么就跟您没关系了?”
周炳坤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墨染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您别紧张。”她重新坐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不是来找您算账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周炳坤冷笑,“真相就是沈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全家该死!”
沈墨染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不该得罪的人?”她重复这几个字,“周大人说的是谁?”
周炳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周大人,”沈墨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您知道钱万财是怎么死的吗?”
周炳坤的脸色惨白。
“他‘自’了。”沈墨染轻声说,“可您知道吗?他死之前,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谁……谁的名字?”
沈墨染弯腰,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皇后。”
周炳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周大人,”沈墨染直起身,微笑着看他,“您说,下一个喊皇后名字的人,会是谁?”
周炳坤看着她,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他想起钱万财的下场——被抓、被审、被关进大牢,然后在牢里“自”。
钱万财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死了。
他也知道得太多。
所以——
他会不会也死?
“沈小姐,”周炳坤的声音发抖,“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墨染看着他,笑容温柔:“周大人,我想知道真相。仅此而已。”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呢?”
“那您就是帮了我的大忙。”沈墨染说,“我会好好感谢您的。”
周炳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后,关上房门,走回来,压低声音说——
“沈小姐,你听我说。当年的案子,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是皇后——皇后让我们做的。”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皇后为什么要灭沈家满门?”
“因为沈家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周炳坤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皇后不是真正的皇后。”
沈墨染愣住了。
“真正的皇后,是先帝最宠爱的淑妃。现在的皇后,是篡位的。”周炳坤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害死了淑妃,伪造了身份,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沈家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
“所以沈家必须死。”
周炳坤点头。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太子说的话——“皇后不是本宫的生母。”
原来,太子说的是真的。
原来,她的仇人,不仅是皇后。
是整个篡位的阴谋。
“周大人,”沈墨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您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周炳坤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沈小姐,你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
“周大人,”沈墨染打断他,“您觉得,皇后会让您活着吗?”
周炳坤的脸色瞬间惨白。
“钱万财死了,下一个就是您。”沈墨染站起来,“您知道得太多了。”
“那……那我怎么办?”周炳坤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墨染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我可以帮您。”
“怎么帮?”
“您写一封认罪书,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写清楚。我帮您保管。如果皇后要您,我就把认罪书公开。这样,她就不敢动您了。”
周炳坤犹豫了。
“周大人,”沈墨染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药,“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炳坤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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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沈墨染从庄子里走出来。
袖子里多了一封信——周炳坤亲笔写的认罪书,详细记录了当年沈家灭门案的真相。
主谋:皇后。
执行人:钱万财、周炳坤、赵昆。
原因:沈家知道了皇后的秘密。
沈墨染走出庄子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她轻声说。
云落迎上来:“小姐,怎么样了?”
沈墨染把认罪书递给他:“收好。这是证据。”
云落接过信,小心地收进怀里。
“周炳坤呢?”
“还活着。”沈墨染说,“但活不了多久了。”
云落皱眉:“小姐要他?”
“不用我动手。”沈墨染微笑,“皇后会替我们的。”
她转身往京城的方向走。
云落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知道皇后会周炳坤?”
沈墨染回头看他:“如果你是皇后,你知道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还活着,你会怎么做?”
云落想了想:“灭口。”
“对。”沈墨染笑了,“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就好了。”
她加快脚步,往京城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在地上拖曳着,像一条蛇。
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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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已经是傍晚了。
沈墨染刚进沈府,就看见王氏站在院子里等她。
王氏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等了很久。
“你去哪了?”王氏的声音很冷。
沈墨染微笑:“出去走了走。”
“走了走?”王氏冷笑,“从早上出去,到现在才回来,就是‘走了走’?”
“是。”沈墨染依旧微笑,“女儿在外面待了十年,对京城不熟悉。今天天气好,就出去逛了逛。”
王氏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阴鸷:“沈墨染,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沈家嫡女,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家,我说了算。”
沈墨染欠身:“女儿知道。”
“知道就好。”王氏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明天是沈家的家族大会。你记得来。”
“家族大会?”沈墨染挑眉。
“对。”王氏回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回来了,总得让族里的人见见。明天巳时,祠堂。”
沈墨染点头:“女儿知道了。”
王氏走了。
沈墨染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家族大会?
好机会。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王氏呢,王氏自己送上门来了。
“云落。”她轻声说。
“属下在。”
“去查一下,王氏这些年在沈家都做了什么。”
“是。”
云落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染转身回到听雨轩,关上房门。
她从袖中取出周炳坤的认罪书,看了又看,然后放进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暗格里现在有两样东西:钱万财的账册和皇后的信,周炳坤的认罪书。
证据越来越多。
离真相越来越近。
离复仇也越来越近。
沈墨染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周炳坤说的话——“皇后不是真正的皇后。”
“真正的皇后,是先帝最宠爱的淑妃。”
“现在的皇后,是篡位的。”
篡位。
原来如此。
原来沈家的灭门,不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而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就为了掩盖一个秘密。
沈墨染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皇后,”她低声说,“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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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家祠堂。
沈墨染到的时候,祠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家的族老、各房的当家人、还有几个旁支的代表,乌泱泱坐了几十号人。
王氏坐在主位上,穿一身暗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妆容精致,气度雍容。她旁边坐着沈婉儿和沈文远,还有几个庶出的子女。
沈墨染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就是沈家那个嫡女?”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孤女。”
“听说她在外面吃了十年苦,也不知道学了什么。”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墨染充耳不闻,走到王氏面前,微微欠身:“母亲。”
王氏点头:“坐吧。”
沈墨染在角落里坐下,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家族大会开始了。
先是族长讲话,说了一堆沈家的历史、规矩、祖训之类的东西。然后是各房汇报这一年的情况——收成如何、生意如何、有没有什么大事。
沈墨染听着听着,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家快没钱了。
各房的汇报都在哭穷,说今年的收成不好、生意亏损、入不敷出。
王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族长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还有一件大事。沈家的嫡女回来了,总得有个说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墨染身上。
“墨染,”族长看着她,“你是沈家的嫡女,按规矩,应该分你一份家产。但沈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拿不出多少钱……”
沈墨染站起来,微笑:“族长,我不要家产。”
所有人愣住了。
王氏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来沈家,不是为了钱。”沈墨染说,“我只是想认祖归宗,给父母上一炷香。其他的,我不需要。”
族长松了口气:“好孩子,懂事。”
王氏也笑了:“墨染果然是个好孩子。”
沈墨染微笑,心中却在冷笑。
不要家产?当然不要。
她要的,是比家产更重要的东西。
“不过,”沈墨染话锋一转,“我有一样东西,想给各位长辈看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走到族长面前,递给他。
“这是什么?”族长接过信。
“是我查到的——关于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的真相。”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氏的脸色尤其难看。
族长打开信,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真的?”他的手在发抖。
沈墨染点头:“千真万确。当年沈家灭门案,是皇后主使的。钱万财伪造证据,周炳坤故意判错,赵昆带兵灭门。这是他们亲笔写的认罪书。”
祠堂里炸开了锅。
“皇后?!这怎么可能?!”
“沈家怎么得罪了皇后?!”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氏猛地站起来,厉声道:“胡说八道!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沈墨染,你好大的胆子,敢诬陷皇后!”
沈墨染看着她,微笑:“母亲,您急什么?我又没说跟您有关系。”
王氏的脸色变了。
“母亲,”沈墨染走到她面前,“您当年是皇后的宫女,对吧?灭门案后,皇后把您赐给沈家做正室。您说,这是巧合吗?”
王氏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血口喷人!”
沈墨染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递给族长:“这是当年皇后写给钱万财的信。上面有皇后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族长接过信,看完后,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是……”
“皇后灭沈家满门的证据。”沈墨染说,“各位长辈,沈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不能白死。”
祠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沈墨染,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
王氏忽然笑了。
“沈墨染,你以为你拿出这些东西,就能扳倒皇后?”她的声音尖锐,“你太天真了!皇后是六宫之主,你一个孤女,凭什么跟皇后斗?”
沈墨染看着她,笑容不变:“母亲说得对。我一个孤女,确实斗不过皇后。但——”
她环顾四周,声音平静而坚定:“沈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呢?”王氏冷笑,“你想怎么样?”
沈墨染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母亲,您说,如果这些证据送到御史台,会怎么样?”
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她指着沈墨染,手指发抖,“你敢!”
沈墨染笑了。
“母亲,您放心。这些证据,我不会现在公开。因为——”
她走到王氏面前,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要先看着您死。”
王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墨染直起身,转身面对所有人,微笑着说:“各位长辈,今天的家族大会,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走出祠堂,头也不回。
身后,祠堂里炸开了锅。
王氏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沈婉儿推着轮椅过来,拉着她的手:“娘,她说的都是真的?”
王氏没有回答。
沈婉儿又问:“沈家灭门案,真的跟您有关?”
王氏猛地甩开她的手:“闭嘴!”
沈婉儿被吓了一跳,不敢再问。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氏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愤怒、有恐惧。
王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沈墨染——”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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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
沈墨染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她在家族大会上公开了那些证据。
不是为了扳倒王氏——那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她。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让沈家的人知道,沈家灭门案的真相。
让王氏知道,她已经掌握了她的把柄。
让皇后知道——她回来了。
“小姐。”云落在门外说,“暗阁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
“周炳坤死了。”
沈墨染的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死的?”
“今天早上,被发现在书房里上吊自。”
“自?”沈墨染笑了,“皇后动手了。”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沈墨染想了想:“第三个目标——赵昆。”
“赵昆是皇后的侄子,镇北将军。他手下有兵,不好对付。”
“我知道。”沈墨染说,“所以,我们要借刀人。”
“借谁的刀?”
沈墨染微笑:“靖南王。”
云落愣住了:“靖南王?那个拥兵二十万的藩王?”
“对。”沈墨染说,“赵昆贪军饷、私通藩王、买卖官爵。如果他投靠靖南王,会怎么样?”
云落想了想:“皇帝会他。”
“对。”沈墨染笑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赵昆觉得,只有投靠靖南王才能活命。”
“怎么让他这么觉得?”
沈墨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先让他知道,钱万财和周炳坤都死了。再让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然后——”
她回头看着云落,微笑:“给他一条活路。”
云落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个笑容,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毒药。
“小姐,”云落低声说,“您真可怕。”
沈墨染笑了:“谢谢夸奖。”
……
三天后。
沈墨染收到了暗阁的消息——赵昆跑了。
他带着亲信,连夜逃出了京城,往南边去了。
目的地:靖南王的封地。
沈墨染看完消息,笑了。
“第三个。”她轻声说。
云落站在门外,低声问:“小姐,赵昆跑了,要不要追?”
沈墨染摇头:“不用。让他跑。”
“为什么?”
“因为他跑得越远,死得越惨。”沈墨染把消息纸条扔进火盆,“靖南王那个人,最恨的就是叛徒。赵昆去投靠他,他不会收留赵昆,只会了他。”
“您怎么知道?”
沈墨染微笑:“因为我已经给靖南王送了一封信。信里说,赵昆是皇帝派去的奸细。”
云落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您什么时候送的?”
“三天前。”沈墨染说,“在赵昆逃跑之前。”
云落沉默了。
他看着沈墨染,眼中满是敬畏。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
“小姐,”云落忽然说,“您不怕靖南王发现真相?”
沈墨染笑了:“发现了又怎么样?赵昆已经死了。靖南王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翻脸。更何况——”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靖南王需要我。”
“需要您?”
“对。”沈墨染回头看他,“因为我是沈家的嫡女。是知道皇后秘密的人。是能帮他夺天下的人。”
云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到了极点。
她不是在复仇。
她是在下一盘棋。
一盘很大的棋。
“云落,”沈墨染忽然开口,“你觉得我疯吗?”
云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小姐不疯。小姐只是太清醒了。”
沈墨染笑了。
“太清醒了……”她重复这几个字,笑容温柔得像月光,“是啊,我太清醒了。”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照在沈墨染脸上,那张温柔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一幅画——
一幅用血画成的画。
画里的人,笑着。
可那笑容,比刀还冷。
“钱万财,死了。周炳坤,死了。赵昆,也快了。”
沈墨染轻声说,像是在念一首诗。
“下一个,是谁呢?”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哭泣。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