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围场回来之后,朱景炎就被太医按在床上养伤。
说是养伤,其实就是被关在屋里,哪都不许去。
我去书房送早膳的时候,管家正一脸愁容。
“娘娘,您快劝劝王爷吧。他非要起来看公文,太医说不让动,他就发脾气。”
我推开门。
朱景炎背靠在床上,身后垫着软枕,面前摆着一堆公文,手里还拿着笔。
见我进来,他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去,快速的把他面前的公文收走。
“太医说您不能动。”
“看公文不用动。”
“看公文费神。”我把公文全放到一边,“您得好好养着。”
他挑眉。“你管本王?”
“对。”我打开食盒,“我管。”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行,你管。”
我端着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自己喝还是我喂?”
他伸手。“自己喝。”
我把碗递给他。
他接过去,慢慢地喝。
喝了几口,他开口。“萧萧,你每天都来?”
“对。”
“不累?”
“不累。”我说,“反正我也没事。”
他看着我。“你那验尸房呢?”
“停几天。”我说,“您要紧。”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嘴角弯着。
喝完粥,我把碗收走。“躺下休息。”
他听话的躺下。我上前给他掖好被角。
他看着我。“你坐这儿?”
“嗯。”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陪您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什么?”
“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我翻开一本书,“或者,我给您读医书?”
他笑了。眉眼弯弯,冷冽的气场一下子消失了“读吧。”
我开始读医书。读的是《黄帝内经》,讲的是阴阳五行、气血经络。
他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这个‘气’是什么?”
“就是……人身体里的能量。”我想了想,“流动的,看不见,但很重要。”
“能量?”
“嗯。”我说,“就像……就像火,能发热,能让人有力气。”
他点点头。“那‘血’呢?”
“血就是血。”我说,“血管里流的那个。”
“那气和血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气推着血走。气足了,血才能流到该去的地方。”
他若有所思。“所以受伤之后,要补气补血?”
“对。”我点点头,“您现在就在补。”
他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心里一紧。“书上看来的。”
他笑了笑。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给他读了一下午的医书。
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放下书,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眉头舒展,看着比平时柔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越发显得眉目清隽
我轻轻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走出去。
管家在门口等着。见到我忙着行礼,“请问娘娘,王爷可睡着了?”
“嗯。”我说,“别让人进去吵他。”
管家忙不叠的点头。
接下来的子,我每天往书房跑。
早上送早膳,中午送午膳,晚上送晚膳。
剩下的时间,就坐在床边,陪他说话。
有时候读医书,有时候读兵法,有时候什么都不读,就听他讲朝堂上的事。
“那个户部侍郎,你知道他怎么升上来的吗?”
“怎么升的?”
“他女儿嫁给了三皇子。”朱景炎嘴角带着嘲讽,“三皇子在皇上面前说了几句好话,他就从六品升到四品。”
我眨眨眼。“这也行?”
“怎么不行?”他说,“朝堂就是这样。”
我摇摇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笑了。“还有更离谱的。你想听吗?”
“想。”我往他身边凑了凑,“您讲。”
他开始讲。
讲那些官员怎么勾心斗角,怎么互相陷害,怎么为了一个位置打破头。
我听得津津有味。
“那个王大人,他老婆和赵大人的小姨子是姐妹,赵大人又和钱大人是连襟,钱大人的儿子娶了孙大人的女儿……”他绕来绕去,绕得我头晕。
“停停停。”我揉着太阳,“您这关系太复杂了,我记不住。”
他笑了。
“记不住就不记。”他说,“你只需要记住,那些人,没几个好人。”
我看着他。“那您是好人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您对我挺好的。”
他挑眉。“就这个?”
“嗯。”我点点头,“对我好,就是好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
“萧萧,”他说,“你太容易知足了。”
“知足不好吗?”
“好。”他说,“很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听雪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
他笑的样子。
他看着我的眼神。
他说“很好”时的语气。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书房。
推开门,他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公文。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您又看公文?”
“就几份。”
我走过去,把他面前的公文收走。
“太医说了,不能费神。”
他看着我。“凌萧萧,你越来越大胆了。”
我眨眨眼。“这不是您让我管的吗。”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行,你管。”
我打开食盒,端出粥。他喝了一口,忽然抬头。
“萧萧。”
“嗯?”
“你早上没来的时候,”他顿了顿,“本王有点烦。”
我愣住了。“烦?”
“嗯。”他低头喝粥,“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烦。”
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我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在说,他在等我。等我来。
等不到,就烦。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王爷,”我轻声说,“那我以后早点来。”
他嘴角弯了弯。“好。”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提前半个时辰去书房。
他看见我,眼睛就亮了。
我知道,他在等我。
我也在等他。等他好起来。
等他说更多的话。
等他……等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样的子,我很喜欢。
养伤的子过得很快。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太医还是不让出门。
每天就在书房里,看看书,批批公文,等我过去。
我去的时候,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跟我说话。
有一天,我去晚了。推开门,他正在看门口。
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可开口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才来”
我心一软,急急走上前,“等急了?”
“没有。”他说。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我笑了。“王爷,您这样,我会骄傲的。”
他挑眉。“骄傲什么?”
“骄傲您等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应该的。”
我心里一颤。就那么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萧萧,本王已经习惯了。”他温柔的说,“习惯你在这儿。”
我看着他。“习惯我?”
“嗯。”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不在,本王就烦。”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那,”我轻声说,“我一直在。”
他笑了。阳光下,眉眼如墨,越发的俊逸。
我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心里想,这样的子,真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听雪轩。
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奉王爷命,搜查违禁之物!”
我心里一紧。 王爷命 不对。
朱景炎怎么会派人来搜我?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一群侍卫已经冲进来了,领头的是个生面孔,眼神凶狠。
“凌侧妃,得罪了。”
我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王爷命。”他手一挥,“搜!”
他们翻箱倒柜,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心跳很快。但表面很镇定。
妆奁被拿起来,晃了晃。
“这是什么?”侍卫指着底层。
“胭脂水粉。”我说,“女儿家的东西。”
他打开,里面确实是脂粉。
他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扔到一边。
继续搜。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
领头的那人脸色不好看。“走!”
他们悻悻的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走到院子里。
在那棵桂花树下蹲下来。
挖开土。土罐还在。
打开。
手机还在。屏幕亮着。电量100%。
我松了口气。
把手机揣进怀里,把土罐埋好。
刚弄完,就听见脚步声。
我忙捂着口回头。
见朱景炎正站在院子门口。
他披着大氅,脸色还有点白,气息不稳,但眼神清明。
“王爷?”我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紧张的看着我。“今天受惊了。”
我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那些侍卫,”我说,“不是您派的?”
他摇摇头。“是皇后的人。”他恨恨地说,“假传本王的命令。”
我心里一紧。皇后?“她为什么要搜我?”
“有人说你在府里行巫蛊之术。”他说,“她派人来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巫蛊?那可是死罪。
他看着我。“你藏得很好。”
我心头一跳。“王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看着我的眼睛,“不管你藏了什么,藏好。别让任何人发现。”
月光下,他的脸很认真。
“王爷,”我轻声说,“您不问吗?”
他摇摇头。“不问。”他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本王信你。”
我心里一颤。就那么看着他,眼眶发热。“王爷……”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萧萧,”他在我耳边说,“以后,本王会派人守着这里。”
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
“是保护你,不是监视你。”他说,“别怕。”
我点点头。“我不怕。”
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还有,”他说,“那个东西,藏好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
“王爷。”我叫住他。
他回头。
“您的伤还没好,”我说,“别乱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知道我有秘密。但他不问。
他只要我藏好。
他派人保护我。
他信我。
这样的人……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电量100%。没有新消息。
但我知道,有他在,我不需要什么消息。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