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法医贵妃之凌萧萧》 · 喜欢把位的李初一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5

柳如烟的尸体抬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站在验尸房门口,看着两个侍卫用担架抬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走过来。那东西用白布盖着,湿漉漉的,一路滴着水。

“放石台上。”我说。

侍卫把担架放下,对视一眼,飞快地退了出去。

我走过去,掀开白布。

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柳如烟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已经肿得像发面的馒头。皮肤泛着青白色,嘴唇发紫,眼球突出,舌头微微伸出来咬着。

溺死的典型特征。

但不对劲。

我凑近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我心头一跳。

氰化物?

不对,古代哪有氰化物。应该是——

“桃仁?”我喃喃道,“还是杏仁……”

“什么杏仁?”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

我回头,朱景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身玄色衣袍,脸色比衣服还黑。

“王爷,”我拍了拍口,“您走路怎么没声的?”

“是你太专注。”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尸体上,“查出什么了?”

我指了指尸体的脸:“表面看是溺亡。但她嘴里有苦杏仁味,我怀疑——”

“中毒?”

“对。”

他眉头皱了皱:“能确定吗?”

“得验。”我转身去拿工具箱,“可能要解剖。”

他没说话,但也没走。

我戴上羊肠手套——新做的这批比上次好多了,至少能活动手指——拿起镊子,先检查口腔。

柳如烟的嘴唇发紫,牙龈有轻微出血。我掰开她的嘴,用镊子夹出一点残渣。

凑近闻。

确实是苦杏仁味。

但不是纯粹的杏仁,还混着别的什么。

“有灯吗?”我头也不回,“再亮一点的。”

一盏灯笼递到我手边。

我抬头,朱景炎站在我旁边,亲自举着灯笼。

烛光把尸体照得更清楚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活。

先用银针试喉咙——银针没变黑。不是砒霜。

但银针只能验砒霜,其他的验不出来。

我拿出那“验毒”银簪,试了试。

簪头微微变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有反应?”朱景炎问。

“嗯。”我把簪子举到灯下,“但不是剧毒,剂量应该不大。”

我继续检查。

指甲——发青,是缺氧的征兆。

耳后——没有针孔。

手腕——没有捆绑痕迹。

我直起身,想了想,又蹲下去看她的脚。

脚底很净,没有淤泥。

“王爷,”我抬头看他,“她是在哪口井发现的?”

“后花园的井。”

“那口井多深?”

“三丈左右。”

“井底有淤泥吗?”

朱景炎愣了愣:“这……本王不知。”

我站起来,脱下手套。

“如果她是跳井自,脚底应该沾上井底的淤泥。但这双脚很净,”我指着尸体,“说明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是被人扔下去的。”

朱景炎的眼神沉了沉。

“或者,”我继续说,“她死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所以脚底没沾上淤泥。”

“你是说,她是先被毒晕,然后被扔进井里的?”

“有可能。”我拿起那银簪,“簪头有反应,说明她体内有毒。但毒量不大,不足以致死。所以——”

我顿了顿。

“所以什么?”

“所以她真正的死因,还是溺亡。”我说,“但她是被毒晕之后,失去意识,才溺死的。”

朱景炎沉默了几秒。

“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我看了看石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银簪。

“给我一天时间。”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爷。”我叫住他。

他回头。

“陈德福的案子,和这个案子,可能是同一个凶手。”

他挑了挑眉:“怎么说?”

“陈德福是灭口,柳如烟也是灭口。”我指了指尸体,“她在府里待了三天,肯定查到了什么。凶手怕她发现,所以了她。”

朱景炎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我说,“两个案子,死亡时间只隔了一天,死者都和柳侧妃的案子有关。这不是巧合。”

他没说话。

半晌,他点了点头。

“查。”他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走了。

我站在验尸房里,看着柳如烟的尸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苦杏仁味。

能让人昏迷的毒药。

剂量不大,所以不是当场致死。

会是什么?

我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现在没人。

我走到墙角,背对着门,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电量还是100%。

我点开《毒理学图谱》,搜索“苦杏仁”。

搜索结果跳出来:

“苦杏仁苷,存在于杏仁、桃仁等果仁中。水解后可产生氢氰酸,引起中毒。症状:头晕、恶心、呕吐、昏迷、呼吸困难,严重者可致死。”

“苦杏仁苷中毒剂量:成人约50-60粒苦杏仁。”

我往下翻。

“常见含苦杏仁苷的药材:苦杏仁、桃仁、郁李仁等。”

我关掉手机,塞回怀里。

苦杏仁。

这玩意儿,王府里谁会有?

我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张嬷嬷端着食盒进来:“娘娘,先吃点东西吧,都忙一早上了。”

我接过食盒,一边吃一边想。

苦杏仁是药材,也是食材。御膳房有,药房也有。

但能接触到这些的,无非是厨子、太医、还有——

侧妃。

我放下筷子。

侧妃。

柳侧妃死了之后,府里还有几位侧妃?

我记得张嬷嬷说过,除了我,还有两位。

一位姓周,一位姓郑。

周侧妃是户部侍郎的嫡女,入府三年,无子。

郑侧妃是武将之女,入府两年,生过一个女儿,夭折了。

哪个最可疑?

吃完饭,我让人把张嬷嬷叫进来。

“嬷嬷,跟您打听点事儿。”

张嬷嬷凑过来:“娘娘您说。”

“周侧妃和郑侧妃,平时跟柳侧妃关系怎么样?”

张嬷嬷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娘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小声说:“周侧妃跟柳侧妃走得近,常一块儿说话。郑侧妃嘛……不怎么来往。”

“为什么?”

“郑侧妃那人脾气傲,看不惯柳侧妃的做派。”张嬷嬷撇撇嘴,“柳侧妃爱打扮,爱出风头,郑侧妃说她轻浮。”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郑侧妃懂医术吗?”

张嬷嬷愣了:“医术?这老奴倒不知道。不过她娘家是将门,听说她从小习武,身体好,没见她请过太医。”

习武。

身体好。

有力气把一个人扔进井里。

我站起来。

“走,去郑侧妃的院子看看。”

张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您去那儿做什么?”

“串门。”我拍拍衣服,“新人入府,总得拜访拜访姐妹吧?”

郑侧妃住在西院,离北院不远。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整齐。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叶子绿油油的。

丫鬟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郑侧妃请您进去。”

我走进正屋。

郑侧妃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长得不算美,但眉宇间有股英气,看着很利落。

“凌妹妹来了,”她放下书,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坐吧。”

我坐下,丫鬟端上茶。

“妹妹新婚大喜,”郑侧妃说,“本该去贺你的,只是这两天府里不太平,就没过去。”

“姐姐客气了。”我端起茶抿了一口,“说起来,这两天确实不太平。柳侧妃的妹妹又出了事,唉……”

郑侧妃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

“是啊,可惜了,那么年轻。”

“姐姐跟柳二姑娘熟吗?”

“不熟。”她端起茶,“就见过一两面。”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子。

桌上摆着几本书,都是兵书和史书。角落里有个架子,上面放着刀剑。

“姐姐习武?”

“略懂。”她放下茶杯,“将门之女,从小跟着父兄练过几招。”

“真厉害。”我由衷地说,“我就不行,手无缚鸡之力。”

她笑了笑,没接话。

我又坐了会儿,闲聊几句,就告辞了。

走出西院,张嬷嬷小声问:“娘娘,看出什么了?”

“她院子里有药味儿。”

“药味儿?”

“嗯,很淡。”我回想刚才进屋时闻到的,“像是草药的味道。”

张嬷嬷想了想:“郑侧妃身子好,没听说她吃药啊。”

我没说话。

回到听雪轩,我把刚才闻到的味道写下来,然后掏出手机,搜索“苦杏仁 气味”。

“苦杏仁有特殊香气,味苦。与桃仁气味相似,但更浓烈。”

我关掉手机。

郑侧妃院子里那股味道,就是苦杏仁的味儿。

虽然很淡,但我闻得出来。

可是光凭这个,不能定罪。

我需要证据。

接下来两天,我扎在验尸房里,把柳如烟的尸体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胃内容物——有少量未消化的食物,还有苦杏仁残渣。

血液颜色——暗红,流动性差,符合氰化物中毒的特征。

但最关键的证据,是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的。

一小片布料。

青色,丝绸质地,应该是从凶手衣服上扯下来的。

我拿着那片布料,对着光看了半天。

这种青色,府里谁穿过?

我让张嬷嬷把府里各院丫鬟的衣服样式都打听了一遍。

结果是——没人穿这种青色。

这颜色太深,丫鬟们穿的都是浅青或月白。

那就只能是主子了。

我回忆那天在郑侧妃屋里看到的。

她穿的是什么颜色来着?

青色。

深青色。

我心跳加快。

但光凭颜色还不够,得找到那件被扯坏的衣服。

怎么找?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朱景炎。

“王爷,能帮我个忙吗?”

他正在书房看公文,头也不抬:“说。”

“我想查查各院主子的衣物。”

他抬起头,眼神微妙:“你怀疑谁?”

“郑侧妃。”

他沉默了几秒。

“证据?”

我把那片布料放在桌上。

“这是从柳如烟指甲缝里找到的。青色,深青色。丫鬟们这种颜色,只能是主子穿的。”我顿了顿,“那天我去郑侧妃屋里,她穿的就是深青色。”

朱景炎拿起那片布料,对着光看了看。

“光凭这个,不够。”

“我知道。”我说,“所以想请王爷帮忙,查查她最近有没有扔过衣服,或者烧过衣服。”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布料。

“等着。”

他出去了。

我在书房里等着,心里有点忐忑。

万一我猜错了呢?

万一布料不是她的呢?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件深青色的外衫。

袖口缺了一小块。

我把那片布料拿过来,对上缺口。

严丝合缝。

我抬头看他。

他的脸色很沉。

“在哪儿找到的?”

“她院子里有个小丫鬟,说两天前看见郑侧妃半夜在院里烧东西。”他顿了顿,“她偷偷捡出来,想留着以后换赏钱。”

我把衣服放下。

“王爷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

“你觉得呢?”

“审。”我说,“但别打草惊蛇。可以先把她身边的人叫来问话,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我没参与。

朱景炎怎么审的,我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下午,他派人来传话:郑侧妃招了。

我赶到正院的时候,郑侧妃已经被押走了。

朱景炎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

“她为什么人?”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

“柳侧妃发现了她的秘密。”

“什么秘密?”

“她和府里的侍卫有私情。”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那侍卫是陈德福的儿子,陈德福知道这事,一直帮她瞒着。柳侧妃无意中撞见,陈德福怕事情败露,就帮她了柳侧妃,伪装成自。”

我愣住了。

“那柳如烟呢?”

“她查到了姐姐的死因,威胁郑侧妃要告发。郑侧妃给她下药,扔进井里。”他放下茶杯,“陈德福是她的,怕他出卖自己。”

我沉默了几秒。

“那个侍卫呢?”

“逃了。”他顿了顿,“已经派人去追了。”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侧妃。

那个眉宇间有股英气的女人。

为了一个男人,了三个人?

不对,是四个人——柳侧妃、陈德福、柳如烟,还有她自己。

她这一招供,必死无疑。

“怎么,”朱景炎忽然开口,“同情她?”

我抬头看他。

“不是同情。”我说,“就是觉得……不值。”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

“案子结了,我回去了。”

“凌萧萧。”

我停住。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我知道。”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风很凉,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到听雪轩,我倒头就睡。

累。

心累。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我睁开眼,看见张嬷嬷端着一个碗站在床边。

“娘娘,您醒了?快尝尝这个!”

我坐起来,接过碗。

是一碗粥。

白色的,稠稠的,上面撒着几颗红色的——枸杞?

“这是?”

“糖粥。”张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王爷让人送来的,说赏您办事得力。”

我愣了愣。

糖粥?

我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的。

糯糯的,暖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王爷呢?”我问。

“一早就出门了,好像是进宫复命。”张嬷嬷压低声音,“听说皇上夸他了,他心情好着呢。”

我点点头,继续喝粥。

喝完粥,我起床洗漱。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暖的。

我让张嬷嬷把我前几天收的药材拿出来,摊在院里晒。

当归、黄芪、甘草、枸杞——都是些普通药材,我从药房要来的。

正晒着,院门口忽然站了一个人。

我抬头。

朱景炎。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比平时看着柔和些。

“王爷?”我站起来,“您不是进宫了吗?”

“回来了。”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满院的药材上,“这是做什么?”

“晒药材啊。”我指了指地上,“不然会发霉。”

他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王府不是药铺。”

我眨眨眼:“我知道啊。”

“那你晒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研究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不同的药材,性状、气味、用法都不一样。研究透了,以后验尸能更快判断毒药。”

他看着我,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王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件衣服,能给我吗?”

“什么衣服?”

“郑侧妃那件。”我说,“留着当证物,以后万一有用。”

他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回头让人送来。”

“谢谢王爷。”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爷。”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要不……坐会儿?刚晒的药材,挺香的。”

他顿了顿,居然真的坐下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嬷嬷泡的,普通的花茶。

他接过茶,抿了一口。

“你平时都研究什么?”他问。

“很多。”我在他对面坐下,“药材、毒药、尸体特征、死亡时间判断。对了,还研究怎么改良工具。”

“改良工具?”

“嗯。”我拿起旁边一个本子,翻给他看,“比如这个,是我画的放大镜图纸。您上次说让人去打,打好了吗?”

他看了一眼图纸。

“快了。”他说,“老师傅说这个不好做,得慢慢磨。”

“没事,不急。”我把本子收起来。

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药材的香味。

他忽然开口:“凌萧萧。”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着远处,“以后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就是……”他顿了顿,“一直待在王府,一直验尸?”

我想了想。

“没想过。”我老实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王爷呢?”我问他,“您以后想做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本王是皇子,”他说,“能做什么?”

“皇子也可以有很多选择啊。”我说,“比如……当一个好王爷?或者……”

我没说下去。

他的眼神有点深。

“或者什么?”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也笑了,摇了摇头。

“你倒是胆子大。”

“还行吧。”我说。

他站起来。

“本王走了。”他顿了顿,“那粥,好喝吗?”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早上的糖粥。

“好喝。”我说,“谢谢王爷。”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赏我办事得力?

明明就是想送粥,还非得找个借口。

这人……

“娘娘,”张嬷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笑得一脸暧昧,“王爷对您可真上心。”

我白了她一眼:“那是赏我办事得力。”

“切,”张嬷嬷撇嘴,“老奴在府里二十年,没见过王爷给哪个侧妃送过东西。赏赐都是直接给银子给绸缎,哪有亲自吩咐厨房熬粥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像……是有点道理?

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事。

他坐在我对面,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比平时柔和。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他说:那粥,好喝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凌萧萧。

你是穿越来的,迟早要回去的。

他是什么人?五皇子,未来的——

算了,不想了。

我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

电量还是100%。

没有新消息。

我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月光如水。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浮现出他那张脸。

阳光下,眉眼柔和。

(第三章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