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第一周
实课在周三下午。
苏林萱到的时候，刘文赢已经在灶台前站着了，围裙系得规规矩矩，正低头切姜丝。刀起刀落，细得像头发丝。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刘文赢也没抬头，但手上动作慢了一拍。
“来这么早？”他问。
“怕师父等。”
刘文赢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苏林萱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刘文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切姜。
“围裙在那边，自己拿。”
苏林萱“哦”了一声，去拿围裙。
回来的时候，刘文赢已经把姜丝收进碗里，转头看她——看她拿着围裙，左看右看，好像在研究怎么穿。
“没穿过？”
“穿过，”苏林萱理直气壮，“但忘了。”
刘文赢笑了一声，放下刀，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接过围裙，抖开，从她头上套下去。
苏林萱站着没动。
他的动作很轻，套围裙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垂。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绕到她身后，把带子系上。
系得很慢。
“紧了说。”
“嗯。”
苏林萱低着头，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带子系好，刘文赢退后一步。
“行了。”
苏林萱这才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师父。”
刘文赢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灶台。
“行了就开始练，先热锅。”
苏林萱走过去，打开火。
锅热了，倒油，油热了，下姜丝。
刘文赢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手腕放松。”
苏林萱没动。
刘文赢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掌心燥。
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这样，放松。”
苏林萱低着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净。
她没说话，也没挣开。
刘文赢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翻了一下锅。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退到旁边。
“记住了？”
苏林萱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又甜又乖：“记住了。谢谢师父。”
刘文赢没看她。
他看着锅里的姜丝，但嘴角那一点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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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林萱寝室。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李婷探头进来：“我来了！”
她手里端着半个西瓜，拿着两个勺。
“顾言熙呢？”
“洗澡，”苏林萱正敷面膜，指了指外面，“刚进去。”
李婷“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把顾言熙的凳子挪到苏林萱的桌子旁边，把西瓜放小桌上。
“那咱俩先吃。”
苏林萱乐了，面膜差点笑掉：“你这是又跟夏燃待不下去了？”
李婷翻了个白眼：“她就不能好好说话，今天我说空调太冷，她说我娇气。我说能不能调高一度，她说怕热自己多穿点。——你说这是人话吗？”
苏林萱笑着拍拍她：“行了行了，吃瓜吃瓜。”
两个人正吃着，李婷忽然刷到手机，“咦”了一声。
“萱萱，你跟刘文赢今天一起上课了？”
苏林萱含糊地“嗯”了一声。
“有人拍你们了，”李婷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苏林萱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实课偶遇，这对师徒有点甜”。配图是下午刘文赢握着她的手翻锅的那一瞬间。
照片拍得不错，阳光正好，两个人站得很近，一个低着头，一个侧着脸，画面像偶像剧。
苏林萱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李婷。
“拍得还行。”
李婷瞪大眼睛：“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不怕被人误会啊？”
苏林萱乐了，面膜真的笑掉了：“误会什么？误会他是我师父？”
李婷看着她，一脸狐疑。
苏林萱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慢悠悠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婷还想说什么，寝室门被打开了，我擦着头发出来。
“哟，李婷又来了？”
“什么叫又，”李婷理直气壮，“我这是串门。”
我笑着坐到自己床边，看了苏林萱一眼。
苏林萱冲她挤了挤眼。
我没说话，但挑了挑眉。
熄灯之后，苏林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刘文赢：帖子看到了？
苏林萱回：看到了。
刘文赢：要不要删？
苏林萱：嘛删？拍得挺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刘文赢发了一条：那就留着。
苏林萱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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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
周四晚上，苏林萱收到一条消息。
刘文赢：明天下午有空吗？
苏林萱：嘛？
刘文赢：带你去看个东西。
苏林萱：什么东西？
刘文赢：来了就知道了。
苏林萱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她回：行啊，几点？
刘文赢：下午三点，南门见。
周五下午，苏林萱准时到了南门。
刘文赢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件黑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看见她，招了招手。
“走吧。”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她穿过校园，走到东区，然后上了一栋老楼。
三楼，一间工作室。
推开门，里面是个摄影棚。灯光、背景布、反光板，一应俱全。
苏林萱愣了一下。
“这是……”
“朋友的，”刘文赢说，“他出去实习了，钥匙放我这儿。”
他走进去，打开灯。
“你不是学过摄影吗？这地方，以后想来就来。”
苏林萱站在门口，看着他。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怎么，不满意？”
苏林萱也笑了，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满意，”她说，“非常满意。”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地板上。
“这里真好。”她说。
刘文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以后可以来这儿拍东西，”他说，“你不是在做自媒体吗？需要素材的话，我帮你拍。”
苏林萱转头看他。
他侧着脸，看着窗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笑了一下。
“行啊，”她说，“那就辛苦你啦。”
刘文赢转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
刘文赢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移开眼，往后退了一步。
“对了，你学摄影多久了？”他忽然问。
苏林萱走到窗边的光线里，抬起手比了个框，像是在试构图。
“高中学过一阵子，”她说，“但那时候忙着高考，后面生病更是要静养，也就学了个基础。”
刘文赢看着她比框的手，目光顿了顿。
“那来试试？”他把相机递过来，“这光线挺好的。”
苏林萱接过相机，很自然地调了调参数，对着窗外按了一张。
刘文赢凑过来看屏幕，愣了一下。
“你这构图……”他抬头看她，“真的是基础？”
苏林萱乐了，眼睛弯弯的：“怎么，不像？”
“不像，”刘文赢说，“像练过的。”
苏林萱把相机还给他，笑得又甜又乖：“那可能是我天赋高？”
刘文赢接过相机，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他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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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们在摄影棚待了一下午。
一开始是刘文赢教她——教她调光，教她布景，教她用反光板打出好看的侧脸。
教着教着，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研究。
“你看这样打光，阴影会不会太重？”苏林萱指着模特的位置。
刘文赢看了看，挪了一下灯。
“这样呢？”
苏林萱歪着头看了看，走过去，自己动手调了一下角度。
“试试这样。”
刘文赢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真的只学了基础？”
苏林萱回头看他，眨眨眼：“怎么，不信？”
“不信。”刘文赢说，“你刚才调光的那个手法，不像基础。”
苏林萱乐了。
她走回来，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刘文赢。”
“嗯？”
“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她笑得意味深长。
刘文赢看着她。
她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狡黠。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林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笑了笑，转身继续摆弄灯光。
“行了，继续研究吧。”
刘文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挺让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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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的时候，太阳快落了。
刘文赢收器材，忽然说：“饿不饿？请你吃饭。”
苏林萱正对着镜子补口红，从镜子里看他。
“请我吃饭？”
“嗯。”
“为什么？”
刘文赢想了想，说：“谢师礼。”
苏林萱愣了一下：“什么谢师礼？”
“你今天教了我那么多，不得谢一下？”
苏林萱乐了，转过身，看着他。
“就一下午，你就请吃饭？”
刘文赢看着她，目光顿了顿。
“不止。”他说。
苏林萱歪了歪头：“不止什么？”
刘文赢没说话。
他看着她，好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下，移开眼。
“走吧，再晚食堂没饭了。”
他先走出门。
苏林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快，好像在躲什么。
她笑了笑，跟上去。
食堂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苏林萱低头吃饭，吃了一口，忽然抬头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刘文赢愣了一下：“什么？”
“在摄影棚，”苏林萱说，“你说不止谢师礼，然后没说下去。”
刘文赢看着她。
她低着头夹菜，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看见她睫毛垂下来，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下次告诉你。”
苏林萱抬头，看着他。
“下次？”
“嗯，”刘文赢笑了笑，“下次。”
苏林萱也笑了。
“行啊，”她说，“那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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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林萱寝室。
李婷又端着半个西瓜来了。
我一看见她就笑：“你这是把西瓜当晚饭了？”
“减肥，”李婷理直气壮，“吃西瓜不长肉。”
她坐到苏林萱的凳子上，把西瓜放小桌上。
“你今天又跟刘文赢出去了？”
苏林萱正在卸妆，含糊地“嗯”了一声。
“去哪儿了？”
“摄影棚。”
李婷的眼睛亮了：“他约你去的？”
苏林萱点头。
李婷凑过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林萱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有意思又怎么样？”
李婷愣了一下。
“什么叫‘又怎么样’？”
苏林萱乐了，卸妆棉差点笑掉。
“行了，别问了，”她说，“敷面膜呢，笑多了长皱纹。”
李婷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我在旁边笑了一声。
苏林萱冲她挤了挤眼。
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熄灯后，苏林萱躺在床上，忽然翻了个身。
“熙熙。”
“嗯？”
“你之前说的那些……刘文赢的事，都是真的？”
黑暗中，顾言熙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
苏林萱没说话。
顾言熙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