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没课。
我躺在床上看手机,萱萱戴着耳机打游戏,李婷因为房间戾气太重更愿意呆在我们这边看小说,偶尔传来“刺啦”一声——不知道又在哪页折了角。
宿舍里很安静。
安静到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们三个都吓了一跳。
夏燃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那种,能看见里面是一件叠好的白色衣服。她站在那儿,没进来,也没说话。
李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书了。萱萱摘下耳机,看了我一眼。
我坐起来。
“衣服。”夏燃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语气还是冲,但比平时低了一点,“洗好了。”
“哦。”我说,“放哪儿?”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这么平静。然后走进来,把袋子往我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背对着我们,站了两秒。
“那个……”
她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那天你说的那些话……别到处说。”
我挑了挑眉:“哪些话?”
“就是……我家的事。”她肩膀绷着,“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米七二的大高个儿,站在门口,后背绷得笔直,像一随时会断的弦。
“我没说。”我说,“也不会说。”
她顿了一下。
然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萱萱摘下另一只耳机,看着我:“完了?”
“完了。”
“就这?”
“就这。”
李婷翻了一页书,“刺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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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晚上十点多,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夏燃又站在门口。
这次她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李婷正在贴止鼾贴,手顿在半空中。萱萱刚从厕所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我正准备爬上床。
四个人面面相觑。
“……食堂打多了,”夏燃把饭盒往我桌上一放,“吃不完,扔了浪费。”
说完转身就走。
这次门关得有点响。
萱萱凑过来,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糖醋排骨?”
李婷也凑过来:“还有红烧肉?”
我看着那盒饭,忽然有点想笑。
食堂打多了?骗鬼呢。食堂的菜是按份卖的,谁家“多打”是又打排骨又打肉的。
萱萱戳了戳我:“她这是……示好?”
“不知道。”
“那吃不吃?”
我想了想:“吃。”
萱萱眼睛一亮,就要伸手——
我把饭盒端走了。
“哎!”
“明天当早饭。”
“你——”
我爬上床,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
夏燃这人吧,真是别扭得可以。骂人的时候嗓门最大,道歉的时候一句话没有,示好的方式是“食堂多打了”——连“给你”都不说,直接往桌上一放就跑。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在被我戳穿的时候,眼眶红着也要嘴硬。
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在被我说“我知道你家的事”之后,第一反应是“别到处说”。
她不是坏。
她只是不会。
不会好好说话,不会示弱,不会表达“对不起”和“谢谢你”。她会的只有骂骂咧咧,只有横冲直撞,只有用刺把自己包起来。
因为没人教过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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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把饭盒洗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带去食堂还她。
她正和周丽娟、王媛坐在一起,看见我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把饭盒放她桌上:“洗好了。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嗯。”
周丽娟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我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听见身后周丽娟压低声音问:“你嘛给她带饭?”
“关你屁事。”
“你——”
“吃你的饭。”
我笑了一下。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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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月整,思修课上,老师说期末作业要分组拍微电影。
底下哀嚎一片。
“老师这才一个月!”
“就是啊,期末还早呢!”
“拍微电影也太难了吧——”
老师敲了敲讲台:“嚎什么嚎?就是因为难才现在布置。十四周之前交上来,没及格的还有时间打回来重拍。一学期就十八周,你以为时间很多?”
哀嚎变成叹气。
但抱怨归抱怨,该组队还是得组队。
自由组队,三到五个人。
我和萱萱、李婷自然是一组。三个人刚好够,也不用再找人。刚在群里敲定大概方向,手机就震了。
私聊。
夏燃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看不出是谁。
她发来一句话:“你们组满人了?”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缺一,但她怎么知道我们正好三个人?
我回:“三缺一,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句:“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我就问问。”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那个别扭的样子——肯定是想问能不能加,但又怕被拒绝,所以先试探一下,试探完了还要补一句“我就问问”来掩饰。
我想了想,打字:“你要来吗?”
这次她秒回:“不来。”
我笑了一下。
正准备放下手机,她又发来一条:
“你们拍什么?”
“还没定,你有想法?”
“没有。”
“那你想来吗?”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手机又震了:
“随你。”
我看着这两个字,差点笑出声。
“随你”的意思就是“我想来但我不说你来问我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一下”。
我打字:“那周四下午没课,图书馆研讨室,一起聊选题。来不来?”
她回:“哦。”
又补了一条:“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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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图书馆研讨室。
我们三个先到。萱萱趴在桌上补觉,李婷在翻手机找灵感,我在白板上写字。
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止夏燃。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黑框眼镜,瘦瘦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刘文赢。
夏燃往那儿一坐,下巴朝那人扬了扬:“刘文赢,他说他也没组,我就带来了。”
刘文赢冲我们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萱萱身上,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笑了,声音不高不低:“哟,俩徒弟都在呢。”
萱萱从桌上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谁是你徒弟?”
“你啊,”刘文赢在她对面坐下,一脸无辜,“上周实课,谁连翻锅都翻不明白的?”
萱萱翻了个白眼:“那又怎样?”
“不怎样,”刘文赢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起来,你那一锅青椒肉丝,糊得挺有艺术感的。”
李婷在旁边噗嗤一声。
我也没忍住,嘴角往上翘。
萱萱瞪他一眼:“你还说?不是你让我练翻锅练了二十遍?”
“我那是为你好,”刘文赢摊手,“你看现在,你翻锅起码不糊了。”
“那是我自己练的!”
“谁在旁边看着的?”
萱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夏燃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难得没有翻白眼。
我默默看着这一幕。
刘文赢说的是真的。实课我们一周五次,从刀工到翻锅到火候,天天跟灶台打交道。我和萱萱都是小白,刚开始连切个土豆丝都能切出三种粗细。刘文赢不一样,他刀工好、翻锅稳、火候把握得准,实课老师都夸过。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成了我和萱萱真正意义上的“小师父”。
尤其对萱萱——他教她的时候,比教我有耐心多了。
那段子里,萱萱总是很晚才回到宿舍。每次我好奇地询问她去哪里了时,她只是简单地回答道:“练翻锅。”看着她那副认真而专注的神情,我不禁心生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我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对她说:“哟呵,看来进展得相当顺利啊!”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萱萱竟然反过来向我发问:“那你跟潘安怎么样啦?”听到这句话,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没好气儿地回应道:“哼,他这会儿估计正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呢!”要知道,在上辈子,当时学校疫情爆发后我们被困在学校不可以外出的时候,他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与朋友们一起冒险翻越围墙,然后搭乘火车偷偷摸摸地逃回了家。这可真是够大胆的,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