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杰站在演武场中央，感受着脚下阵法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
对手还没有出现，但他已经通过乾坤珠的推演，大致判断出了这个测试阵法的运行机制——这是一个感应型阵法，会据测试者的修为水平自动生成相应等级的对手。
对于他这种零修为的普通人，阵法生成的对手最多也就是炼气一层的水平。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炼气一层的修士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毕竟那已经是超越了人体极限的范畴。
但沈杰不是普通人。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他有三万七千年的战斗经验。
在修真界，他经历过的大小战斗数以万计。从炼气期的小打小闹，到渡劫期的毁天灭地，每一种境界的战斗方式、每一种流派的功法特点、每一种类型对手的弱点，他都了如指掌。
这些经验，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不会因为修为归零而消失。
演武场中央的地面上，阵法纹路开始发光。光芒汇聚在一起，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几秒钟后，一个人形实体完全成形。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性形象，面容模糊，身材中等，双手负在身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
炼气一层。
正如沈杰所料。
“测试开始。”秦芷的声音从演武场外的扩音器中传来，“倒计时三分钟。”
灰袍人动了。
它的动作很快——对于普通人来说，快得几乎看不清。一个箭步跨出五米距离，右掌裹挟着灵气直拍沈杰口。
这一掌如果打实了，一个普通人至少断三肋骨。
但沈杰在灰袍人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攻击的轨迹——不是靠灵识，不是靠真元感应，纯粹是靠经验。
他后退了半步。
不多不少，正好半步。
灰袍人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连皮肤都没有碰到。
灰袍人没有停顿，掌势一变，化拍为扫，横向斩向沈杰的脖颈。
沈杰微微下蹲，同时向右滑了一步。
掌风从他的头顶扫过，削掉了几头发。
灰袍人连续两击不中，似乎有些“恼怒”——虽然它只是一个阵法生成的傀儡，但内置的战斗逻辑会让它在攻击受挫后提升攻击频率。
它双掌齐出，左右开弓，每一招都是简单直接但威力不俗的攻击。
沈杰在掌影中穿梭，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极其精妙的位置上。他的移动范围很小，始终保持在直径两米的圆圈内，但就是这小小的两米范围，让灰袍人的所有攻击都差之毫厘。
演武场外，秦芷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她原本以为这个少年会在十秒内被击倒——不是因为她看不起沈杰，而是因为一个零修为的普通人面对炼气一层的修士，理论上没有任何胜算。
但十五秒过去了，沈杰没有被击倒。
三十秒过去了，他依然站着。
一分钟。
一分半钟。
秦芷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杰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不是快——他的速度其实很慢，放在普通人里都算不上优秀——但他就是能在最后一刻避开攻击。
仿佛他能提前预知灰袍人的每一个动作。
“这不可能。”秦芷低声说，“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反应速度。除非……”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瞳孔微微一缩。
除非他不是在“反应”，而是在“预判”。
他不需要看到攻击，只需要看到灰袍人身体上最细微的发力前兆——肩膀的倾斜、腰部的扭转、脚掌的抓地——就能在攻击发出之前判断出轨迹和落点。
这种能力，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都未必具备。
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强者才能拥有的战斗本能。
两分钟过去了。
灰袍人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始终无法触碰到沈杰。它甚至开始使用一些范围性的攻击手段——灵气外放形成气浪，试图用冲击波将沈杰震倒。
但沈杰总能在气浪到来之前找到最安全的角落。
他的步伐始终从容不迫，甚至还有余暇观察灰袍人的战斗逻辑。
“阵法傀儡毕竟是阵法傀儡。”沈杰心中暗道，“攻击模式太固定了，变招之间的衔接有明显的逻辑漏洞。如果是一个真正的炼气一层修士，至少能我用出底牌。”
两分五十秒。
灰袍人忽然停止了攻击，站在原地，身上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
沈杰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阵法的“羞耻机制”被触发了。当测试者在低等级对手面前坚持太久，阵法会认为测试者的实力被低估了，于是会自动提升对手的等级。
灰袍人的气息从炼气一层猛然攀升至炼气三层。
“糟了。”演武场外的秦芷脸色一变，“阵法误判了！”
炼气三层的对手，对于零修为的普通人来说，已经不是靠技巧能应对的了。因为炼气三层的修士已经可以做到灵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并且攻击范围覆盖十米以上的区域。
在这种攻击下，“躲”已经没有意义了。
灰袍人抬手，一掌隔空拍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波从它掌心涌出，呈扇形向前方扩散，覆盖了演武场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沈杰无处可躲。
但他没有慌。
在这道灵气波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动——乾坤珠在他丹田深处轻轻震颤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到了他的指尖。
他弹了一下手指。
就像是弹走一粒灰尘。
但这一弹，精准地击中了灵气波的能量节点——每一个灵气攻击都有一个最脆弱的节点，就像锁链最薄弱的一环。只要击中这个节点，整个攻击就会自行崩溃。
这是仙尊级别的战斗技巧，需要对灵气结构有近乎完美的理解。
“啵——”
一声轻响。
灵气波在距离沈杰半米处溃散了，化作一阵清风，吹动了他的头发。
演武场内外，一片寂静。
秦芷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金丝边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零修为的普通人，用手指弹碎了一个炼气三层修士的灵气攻击？
这……这怎么可能？
“时间到。”
扩音器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沈杰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演武场。他的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珠，呼吸也比平时略快一些——毕竟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那些动作虽然看似轻松，但对体能的消耗不小。
他走到秦芷面前。
“秦主任，我通过了吗？”
秦芷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沈杰。
“录取通知书。”她的声音有些涩，“昆仑大学，本硕博连读，全额奖学金。”
沈杰接过卡片，看了一眼。
卡片是黑色的，正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昆仑大学”四个字，背面是一幅微型阵法图。
“开学时间是下周一。”秦芷补充道，“地点在这张卡片的背面，用灵识——呃，用眼睛仔细看就能看到。”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沈杰，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杰将卡片收好，抬头看着秦芷，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个高考落榜的普通学生。”他说，“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秦芷嘴角抽了抽。
普通学生？
一个普通学生能在炼气三层修士的攻击下毫发无损地坚持三分钟？
一个普通学生能用手指弹碎灵气攻击？
你骗鬼呢。
但她也知道，追问下去不会有结果。这个少年身上有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显然不是她一个招生官能挖出来的。
“行吧。”秦芷揉了揉太阳，“下周一报到，别迟到。校规很严，迟到三次直接开除。”
“知道了。”
沈杰转身走向电梯。
秦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院长……是我，秦芷。”
“嗯，今天来了一个考生……对，通过了测试。”
“不，重点不是通过。重点是——他在零修为的状态下，在炼气三层傀儡的攻击下坚持了三分钟。”
“没有，他没有用任何外力。纯粹靠技巧。”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普通人不可能做到。”
“好，我会继续观察。”
她挂断电话，站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