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栋楼都安静了。
沈杰没有睡。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上鞋，推开门，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铁门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天台不大，地面铺着防水油毡，到处是裂缝和鼓包。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花盆和杂物。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城市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烧烤油烟、以及远处化工厂排放的硫化物。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城市的灯光太亮，把星星都淹没了。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着，像一枚被人遗落的硬币。
沈杰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围栏上，仰头望天。
他的瞳孔中，有极其微弱的光纹在流转——那是乾坤珠在运转的痕迹。
“灵气浓度……几乎为零。”
他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在修真界，灵气是修士的本。哪怕是灵气最稀薄的边陲之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至少能维持炼气期修士的基本修炼。
而地球的灵气浓度，连修真界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这就像一个游泳池里的水被抽了，只剩下底部薄薄的一层水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修炼，难度之大，无异于在沙漠里种荷花。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乾坤珠感应到了几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些波动有的在城市深处，有的在遥远的山川之中，还有一些……在移动。
“看来地球上的修仙界，比我想象的要隐蔽得多。”
沈杰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乾坤珠。
乾坤珠虽然受损严重，但作为仙尊级别的本命仙器，它的核心功能依然完好——推演。
这是乾坤珠最逆天的能力。它可以用一颗星辰的计算力，推演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从而找到最优解。
此刻，沈杰需要它推演出一套在地球这种极端环境下可行的修炼方案。
神识空间中，乾坤珠缓缓旋转，无数光点在其表面流动、碰撞、组合。
大约过了三分钟——这在乾坤珠的运算速度下已经算很慢了——一套完整的方案浮现在沈杰的脑海中。
方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筑基。利用乾坤珠残存的能量，配合特定的呼吸法门，在三个月内打通全身经脉，凝聚第一缕真元。这一步的关键在于“借”——借天地之力，借万物之气，借星辰之光。任何一丝可利用的能量都不能浪费。
第二阶段，凝丹。筑基之后，需要寻找地球上的灵脉或灵眼，利用其散逸的灵气来凝聚金丹。这一步的关键在于“找”——找到地球上残存的灵气汇聚之地。
第三阶段，化神。金丹大成后，便可真正开始修仙。这一步的关键在于“炼”——炼化天地，炼化大道，炼化己身。到了这个阶段，地球的灵气环境将不再是制约，因为沈杰可以自己产生灵气。
“三个月筑基，一年凝丹，三年化神。”沈杰默默估算了一下，“化神之后，便有自保之力了。”
这个速度放在修真界，简直是骇人听闻——普通修士从入门到化神，至少需要五百年。但对于曾经站在万界之巅的仙尊来说，这已经是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了。
“没办法，条件所限。”沈杰自我安慰道。
他正准备开始第一次修炼，忽然听到天台角落里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沈杰转过头，目光落在天台角落的一个废弃水箱后面。
“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窸窣声停了。
沉默了几秒后，一个脑袋从水箱后面探了出来。
是一个女孩。
大约十六七岁，齐耳短发，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脸上脏兮兮的，像是抹了灰。但她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
她警惕地看着沈杰，像一只被惊扰的流浪猫。
“你是谁？”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这栋楼的住户。”沈杰平静地回答，“你呢？”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从水箱后面走了出来。
沈杰注意到她的校服上印着“市一中”的字样——那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他还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掐过。
“我……我就住在这附近。”女孩含糊地说，目光躲闪，“睡不着，上来坐坐。”
沈杰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孩身上有很多故事，但这些故事与他无关。三万七千年的阅历让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主动介入别人的因果，除非你有足够的把握承担后果。
“那你看星星吧。”沈杰转过身，准备离开天台。
“等等。”女孩忽然叫住了他。
沈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在做什么？”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我听到你在自言自语，说什么‘灵气’、‘修炼’之类的。你是……在练什么气功吗？”
沈杰微微侧头。
“算是吧。”他说。
“有用吗？”女孩追问，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急切，“气功能不能……让人变强？”
沈杰沉默了一瞬。
“能。”他说。
然后推门离开了天台。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铁门，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重复那个字。
“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