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磊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向枕边——不对,他枕的不是枕头,是一块裹了布的木头。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也不是闹钟,是刘铁蛋在工坊里打铁的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在石桥村待了将近两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被鸡叫、狗叫、打铁声、夯土声吵醒的子。但今天这个声音不一样——尖锐、急促、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冰冷质感。
是他的手机。
朱磊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已经快没电的华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晓冉”三个字,未接来电已经有三十七个了。
“喂?”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
“朱磊!你终于接电话了!”苏晓冉的声音像一颗炸雷从听筒里蹦出来,“你到底在哪儿?你已经消失快一个月了!工地上的事你不管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去你公寓找你也没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就报警了!”
朱磊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在古代待了将近两个月,按照一比五的时间流速,现代应该过了……将近十二天。
十二天,确实够苏晓冉急疯的。
“晓冉,对不起,我……”他揉了揉太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刚才还在跟陈虎商量城墙加固的方案,现在突然要切换回现代人的思维模式,感觉像从一部电影里被硬拽出来扔进另一部。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这十二天发生了多少事?八号楼的混凝土强度复检没过,质检站的人来了三趟了!甲方天天打电话催工期,说再拖就要罚款了!还有你让我采购的那批物资,堆在仓库里都快发霉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朱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古代时间线暂停了。系统有这个功能,当他返回现代的时候,古代时间线会暂时冻结,等他回来再继续。这样就不会出现他离开的时候古袋出乱子的情况。
“晓冉,我马上回去。你先别急,工地上的事我来处理。”
“你最好快点!”苏晓冉挂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哭腔。
朱磊从窝棚里钻出来,看了一眼石桥村。天刚蒙蒙亮,炊烟已经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红薯粥的香甜味道。城墙上的哨兵换岗了,新上岗的士兵精神抖擞地站在箭楼里,手里握着复合弓。工坊区的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正轨上。
他找到陈虎和赵大柱,简单交代了几句:“我要出去一趟,大概……十天半个月。我不在的时候,陈将军总管军事,大柱哥总管建设。金州城那边,周将军要是来找我,就说我出远门了。粮食和物资,省着点用。”
陈虎抱拳:“朱老板放心,有我在,石桥村丢不了。”
赵大柱也拍着脯:“您放心去吧,城墙的事俺盯着。”
朱磊点了点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默念:“穿越,回现代。”
光影流转,风声呼啸。
几秒钟后,他站在了自己公寓的客厅里。
公寓里积了一层薄灰,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他走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吓了一跳。镜子里的自己黑得像块炭,脸颊凹陷,颧骨高耸,胡子拉碴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冲锋衣上沾满了泥土和水泥灰,裤腿撕了一个口子,解放鞋磨得底都快平了。
“这要是在街上走,别人还以为我是流浪汉。”他苦笑了一下,赶紧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净衣服。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新城花园三期的工地上。
苏晓冉已经在部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脸上化了淡妆,但眼底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看见朱磊进来,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板着脸说:“你还知道回来?”
“晓冉,对不起。”朱磊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适,手悬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
苏晓冉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张脸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但眼睛还是亮的,甚至比以前更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你瘦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这半个月你去哪儿了?怎么瘦成这样?”
“去了趟……山里。”朱磊含糊地说,“帮一个村子搞建设,条件比较艰苦。”
苏晓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知道朱磊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走吧,先去看看八号楼。”朱磊拿起安全帽,走出了部。
八号楼三层的那段问题墙体已经被凿掉了,重新支了模、绑了钢筋,准备重新浇筑。但质检站的人不依不饶,说混凝土供应商的资质有问题,要重新审核。
朱磊把施工志、材料检验报告、混凝土配合比报告、送货单、现场浇筑记录翻了个遍,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混凝土供应商虽然资质齐全,但那一批次的混凝土用了另一种品牌的水泥,跟送检的样品不一致。
“这是供应商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朱磊对质检站的人说,“我们有完整的进场验收记录和取样送检记录,手续齐全。供应商擅自更换水泥品种,没有通知我们,这是他们的责任。”
质检站的人翻了翻资料,点了点头:“手续确实齐全。但混凝土强度不够是事实,这段墙体必须凿除重浇,费用由供应商承担。”
“这个没问题。”朱磊说,“我已经安排人凿掉了,重新浇筑的方案也做好了。”
处理完工地上的事,朱磊又跟苏晓冉去了仓库,看了那批积压的物资。大米、面粉、种子、工具、建材……堆了满满一仓库,落了一层灰。
“这批物资你要是不急着用,我先帮你处理掉?”苏晓冉说,“放久了会坏。”
“不急,”朱磊摇头,“我过几天还要用。”
苏晓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朱磊,你到底在搞什么?你公司账上的钱,已经花了两千多万了。两千多万啊!你那些工程款加在一起也就赚了这么多。你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这么多物资?”
朱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她:“晓冉,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我做的一切,都是好事。”
“什么好事需要两千多万的物资?你给灾区捐款了吗?你建希望小学了吗?”
“差不多。”朱磊笑了笑,“比建希望小学还大。”
苏晓冉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朱磊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更不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但她还是担心——担心他被骗了,担心他陷入什么麻烦。
“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她说,“不管什么事。”
“我知道。”朱磊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晓冉。”
当天晚上,朱磊去了苏家。
苏德厚看见他,吓了一跳:“小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有,苏叔,我挺好的。”朱磊笑着说,“就是最近忙了点。”
苏德厚拉着他坐下,让保姆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非要他喝完。朱磊喝完羹,又陪着老爷子喝了会儿茶,聊了聊最近的工程进展。
“小磊,”苏德厚放下茶杯,从书房里拿出一个锦盒,“你看看这个。”
锦盒里是一幅字画,朱磊展开一看——是一幅明代的花鸟画,画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笔墨清雅,意趣高远。落款是“陈淳”。
陈淳,明代著名画家,与徐渭并称“白阳青藤”,是写意花鸟画的大师。朱磊在现代的时候对古董一窍不通,但在古代待了这么久,跟聚宝斋的周掌柜打过几次交道,也学了不少东西。
“好东西,”朱磊说,“陈淳的真迹不多见。苏叔,这画您从哪儿收的?”
苏德厚笑了笑:“一个朋友从香港拍卖会上拍回来的,花了一千二百万。你看看这个用笔、这个墨色,绝对是真迹。”
朱磊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他对古董的鉴定水平远不如苏德厚,但至少能看出这幅画不是赝品。
“苏叔,说到古董,我最近又从朋友那里弄到几件东西。”朱磊从背包里——其实是系统空间里——拿出了几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本手抄本的《天工开物》。这不是他在聚宝斋卖的那本,而是他从金州城一个破落户家里收来的。那个破落户的祖上是个举人,家里藏了几箱子旧书,兵荒马乱的,想换点粮食。朱磊用两斗米换了一箱子书,里面就包括这本《天工开物》的明末抄本。
第二件是一套明代青花瓷的笔洗和笔架,是从金州城一个准备南逃的富户手里买的,花了二十两银子。
第三件——也是最珍贵的——是一幅沈周的山水画。这不是他之前卖给苏德厚的那幅,而是从金州城守备钱明远的家里“顺”来的。钱明远在金州之围前就跑了,家被乱兵抢了一通,朱磊让人去搜了搜,在夹墙里发现了这幅画。
苏德厚接过那幅沈周的画,手开始抖了。他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个小时,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
“真迹,”他的声音沙哑,“又是沈周的真迹。小磊,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明代真迹?”
朱磊笑了笑:“苏叔,这个您就别问了。反正东西是真的,您要是喜欢,价钱好商量。”
苏德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三件东西,我都要了。《天工开物》抄本,虽然不是珍本,但保存完好,内容完整,我出一百万。青花瓷笔洗和笔架,是万历年的官窑,保存得很好,两百万。沈周的画——”他顿了顿,伸出三手指,“三千万。”
又是三千万。
加上之前卖画的三千五百万,朱磊在现代的资产已经超过六千万了。这笔钱,足够他买更多的物资带回古代。
“成交。”朱磊爽快地说。
苏德厚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朱磊喝了半瓶茅台,脸红得像关公。老爷子喝多了,拉着朱磊的手说:“小磊啊,你那个朋友要是还有好东西,一定先给我看。我苏德厚搞了三十年收藏,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收过这么多好东西。你是我的福星啊!”
朱磊笑着应了。他心里想的是——好东西多的是,就怕您老的钱包不够鼓。
从苏家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苏晓冉开车送他回公寓。车停在楼下,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朱磊,”苏晓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朱磊沉默了一下:“是。”
“能告诉我吗?”
“现在不能。”朱磊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但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苏晓冉转过头,跟他对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
“你保证?”
“我保证。”
苏晓冉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行,我等你。”
朱磊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白色福特猛禽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见几颗星星。
他想起古代的天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等事情了了,”他在心里想,“带晓冉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朱磊在现代忙得脚不沾地。
工地上的事要处理,物资采购要跟进,苏德厚的古董交易要交割,还要抽空回了一趟朱家村看爸妈。
他妈李秀英看见他瘦成那样,心疼得直掉眼泪,了一只老母鸡炖汤,着他喝了三大碗。他爸朱建国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看着儿子黑瘦的脸,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在外面事,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朱磊点了点头,鼻子有点酸。
他在现代待了八天,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工地上八号楼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混凝土供应商赔了钱,重新浇筑的墙体强度达标了。新一批的物资采购清单也交给了苏晓冉——这次的单子比上次大了三倍,光大米就订了十万公斤。
“十万公斤大米?”苏晓冉看着清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朱磊,你这是要开粮铺吗?”
“比开粮铺大。”朱磊笑了笑,“你就帮我采购吧,钱不是问题。”
苏晓冉叹了口气,在清单上签了字:“行吧。这批物资量太大了,得分批采购、分批送货。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全部到齐。”
“半个月够了。”朱磊说。按照时间流速,现代半个月,古代才过三天,完全来得及。
第八天晚上,朱磊回到公寓,把所有的物资都收进了系统空间——二十立方米的空间,装得满满当当。大米、面粉、食盐、食用油、调味料、种子、药品、工具、建材、小型工业设备……每一样都是石桥村急需的。
他还特意带了几样“奢侈品”——几箱老妈、几十包榨菜、几瓶二锅头、几条中华烟。这些东西在古代,比银子还好使。
一切准备就绪。
朱磊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回古代。”
光影流转,风声呼啸。
几秒钟后,他重新站在了石桥村的土地上。
时间是清晨,雾气还没散,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扛着工具往工地上走。
一切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不,不一样了。
城墙又高了一截,东边的河岸上多了几排新房子,工坊区多了一个高大的烟囱——那是刘铁蛋新砌的锻造炉。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竖起了一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一面红旗——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旗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朱”字。
朱磊哭笑不得:“这是谁搞的?我又不是山大王。”
狗儿第一个发现了他,尖叫声响彻全村:“朱老板回来了!朱老板回来了!”
所有人涌了出来,围在朱磊身边,七嘴八舌地喊:
“朱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朱老板,您瘦了!”
“朱老板,您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陈虎从人群中挤出来,抱拳行礼:“朱老板,您不在的这三天,石桥村一切安好。金州城的周将军来过一次,说想跟您商量联战的事。新来的百姓又多了五百多人,现在咱们总共有三千八百多人了。城墙又加高了三尺,东边的新房子盖了二十间……”
朱磊听着一连串的汇报,心里暖洋洋的。三天——他在现代待了八天,古代只过了不到两天。但这两天里,石桥村的变化依然惊人。
“好,都好。”他笑着说,“我这次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走,回去再说。”
他把从现代带来的物资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分发下去。大米、面粉、食盐、食用油……每一样都让百姓们欢呼雀跃。老妈和榨菜更是引起了轰动——李尝了一口老妈,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得像灯泡:“这……这是啥?咋这么好吃?”
“辣椒酱,”朱磊笑着说,“以后每顿饭放一点,提味儿。”
二锅头和中华烟,他留给了陈虎和马三。陈虎打开一瓶二锅头,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酒!够劲!”马三点了一中华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死活不肯扔,一边咳一边说:“好东西!好东西!”
最让朱磊骄傲的,是他从现代带来的那台小型水轮发电机组。
这套机组是他让苏晓冉专门从厂家订购的,额定功率十五千瓦,重量三百多公斤——超过了系统单次传送的两百公斤限额,所以他拆成了三个部分,分三次传送过来。配套的还有蓄电池组、逆变器和一批电线电缆。
“这是啥?”赵大柱看着那一堆铁疙瘩,一脸茫然。
“水轮发电机组,”朱磊说,“就是能用水力发电的东西。有了它,咱们就能用电了。”
“电?”赵大柱更茫然了。他见过手电筒,知道那东西能发光,但“电”到底是什么,他完全搞不懂。
“你就当它是一种看不见的‘力气’,”朱磊解释,“有了这种力气,灯能亮、机器能转、铁能烧、水能抽。以后咱们就不用电油灯了,用电灯;不用人力推磨了,用电动机;不用手工打铁了,用电锤。”
赵大柱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朱老板,”他咽了一口口水,“您说的这些,俺想都不敢想。”
“不用想,就行了。”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装机组。”
水电站的土建工程,在朱磊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赵大柱带着人,在河道上筑了一道矮坝,挖了一条引水渠,建了一个小小的厂房。虽然粗糙,但基本的框架都有了。
朱磊指挥着赵大柱和刘铁蛋,把水轮机组安装在厂房里,连接上引水渠和尾水管。蓄电池组和逆变器安装在旁边的配电房里,电线电缆沿着木杆架设到村子里。
整个过程花了三天时间。当朱磊合上电闸的那一刻,配电房里的灯泡“啪”的一声亮了,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亮了!亮了!”狗儿兴奋得在配电房里蹦来蹦去。
朱磊笑了笑,又合上了另外几个电闸——工坊区的灯泡也亮了,学校的灯泡亮了,医疗所的灯泡也亮了。
整个石桥村,第一次被电灯照亮了。
三千多口人站在各自的房子前面,看着头顶那盏亮闪闪的灯泡,很多人哭了。
他们从辽阳、复州、盖州逃出来,经历了饥饿、寒冷、死亡、离别。他们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希望了。
但现在,在这个叫石桥村的地方,他们有了房子、有了粮食、有了安全,现在还有了“电”——一种他们完全不懂、但能带来光明的神奇东西。
“朱老板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朱老板万岁!”三千多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天动地。
朱磊站在配电房门口,被吵得耳朵嗡嗡响。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只是开始。有了电,咱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以后,咱们要有电灯、电磨、电锯、电焊……还要有学校、医院、工厂、商店。我要让石桥村,变成辽东最亮的地方!”
“你们信不信?”
“信!”
三千多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那天晚上,朱磊一个人坐在水电站的厂房顶上,看着脚下的石桥村。
电灯的光芒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明珠。远处的金州城,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闪烁。
他打开系统面板——
民心值:8234 → 9318。
离升级到四级,只差六百八十二分了。
“快了,”他自言自语,“再攒一点就够了。”
他又看了看“民心地图”——石桥村的金色光点已经覆盖了方圆一百多里的范围,包括金州城、复州南部和盖州东部。光点的亮度也在不断增加,说明百姓们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越来越深。
“等民心值到了一万,系统升级到四级,就能传送中型工业设备了。”他在心里盘算着,“中型车床、中型铣床、小型柴油发动机……有了这些东西,就能自己制造更复杂的机器。然后建更多的水电站、建工厂、建铁路……”
他正想着,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民心值达到九千三百分,触发支线任务:辽东之光?续。”
“任务目标:在六个月内,将石桥村建设成为辽东地区第一个实现电力全覆盖的定居点,安装至少一百盏电灯,电力覆盖至少一千户家庭。建立第一所正规学校,招收至少三百名学生。建立第一所正规医院,配备基础医疗设备,培训至少二十名本地医护人员。”
“任务奖励:民心值+1000,系统空间扩容至五十立方米,解锁‘中型工业设备’传送权限,解锁‘基础交通工具’传送权限(可传送三轮摩托车、小型拖拉机等),解锁‘通讯设备’传送权限(可传送短波电台、步话机等)。”
朱磊深吸了一口气。
一百盏电灯、一千户家庭、三百名学生、二十名医护人员——这些目标,在六个月内完全可以实现。尤其是短波电台和步话机,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跟金州城、复州甚至更远的地方建立通讯联系,情报传递的效率将大大提高。
“!”他攥紧了拳头,从厂房顶上跳下来,去找陈虎和刘铁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陈虎正在军营里训练新兵。三百多个新兵蛋子,穿着崭新的军服——用朱磊从现代带来的绿色帆布做的,虽然粗糙,但比以前的破衣烂衫强了一百倍——正在场上练队列。
“朱老板!”陈虎看见他,跑步过来,“您有啥吩咐?”
“陈将军,明天你去一趟金州城,找周将军,商量联战的事。后金军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再来。咱们要跟金州城建立联防机制,互相支援。”
陈虎抱拳:“是!”
朱磊又去找刘铁蛋。刘铁蛋正在机械加工坊里,对着那台小型车床研究新的加工方法。他最近在尝试用车床加工齿轮,已经成功了好几个,虽然精度还不高,但比手工锻造强了无数倍。
“铁蛋,我给你带了新东西。”朱磊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台小型钻床、一台小型铣床和一套齿轮加工刀具。
刘铁蛋的眼睛亮得像灯泡:“这是……钻床?铣床?”
“对。钻床用来钻孔,铣床用来加工平面和沟槽。有了这几样东西,你就能加工更精密的零件了。”
刘铁蛋摸着那些冰冷的机器,手都在抖:“朱老板,您这些东西,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以后还有更好的。”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铁蛋,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在石桥村建一个‘机械技工学校’,你来当校长,教年轻人作这些机器。咱们需要更多的技术工人,光靠你一个人不够。”
刘铁蛋愣了一下:“俺?当校长?俺就是个打铁的,哪会当校长?”
“你会打铁,会作车床、铣床、钻床,这就够了。技术工人不需要会写文章,需要会活。你把你会的教给别人,这就是校长。”
刘铁蛋犹豫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俺!”
朱磊又去找了王老耕。王老耕正在农田里查看冬小麦的长势。辽东的冬天冷,但冬小麦耐寒,只要管理得当,明年夏天就能收获。
“王大叔,明年开春,咱们要扩大种植面积。我这次带了不少新种子——杂交水稻、高产玉米、抗虫棉花。这些种子产量高、抗病虫害,比咱们现在种的还好。”
王老耕接过种子,手都在抖:“朱老板,您这些东西,俺以前听都没听过。”
“以后会听过的。”朱磊笑了笑,“王大叔,我还想在石桥村建一个‘农业技术推广站’,你来当站长,教农民们新的种植技术。地膜覆盖、合理密植、科学施肥、病虫害防治……把这些技术推广到每一家农户。”
王老耕的眼眶红了:“朱老板,俺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当‘站长’。俺一定好好!”
最后,朱磊去找了吴秀才。吴秀才正在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二十多个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条桌后面,手里拿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吴先生,”朱磊站在门口,“我想把学堂扩建一下。明年开春,咱们要建一所正规的学校,至少能容纳三百个学生。您来当校长,我再从外面请几个先生过来,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算术、科学。”
吴秀才愣住了:“三……三百个学生?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学生!”
“以后会更多的。”朱磊笑着说,“吴先生,您不光是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还要教他们做人的道理。这些孩子,是石桥村的未来。”
吴秀才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行礼:“朱老板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从学堂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朱磊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看着四周的灯火。电灯的光芒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堂堂的,孩子们在灯下追逐打闹,妇女们在灯下缝补衣服,老人们在灯下聊天说笑。
三千多口人,三千多个希望,三千多份责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红薯粥的香甜味道和松木燃烧的烟火气。
“万丈高楼平地起,”他自言自语,“石桥村,就是我的第一块砖。”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乌云密布。
那是后金军的方向。
但石桥村的灯火,在黑暗中越发明亮,像一颗镶嵌在辽东大地上的明珠,熠熠生辉。
而这颗明珠,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