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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2

朱磊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戴安全帽就冲进了施工区。

不对,应该说,他最大的优点是见义勇为——只是这个优点,差点把他送走。

二零二四年七月,江南省海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花园三期工地。

七月的海城,热得像蒸笼,连空气都是黏糊糊的。工地上的蝉鸣声跟打桩机似的,吵得人心烦意乱。朱磊站在八号楼基坑边上,一手拿着图纸,一手端着已经凉透的冰美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朱总,这钢筋间距不对啊,设计是十五公分,工人给整成十八公分了。”技术员小刘拿着卷尺,蹲在地上量了一遍又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朱磊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钢筋接头,又看了看绑扎的牢固程度,点了点头:“让木工班先别支模,让钢筋班的陈老大过来,给我重新调间距。差一公分都不行,这楼是三十三层的高层,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笃定,是十几年工地生涯磨出来的。

朱磊,今年三十二岁,海城本地人,朱家村出来的娃。他爹朱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他妈李秀英在村里种地,家里穷得叮当响。朱磊高中毕业那年,考上了省内一所还不错的土木工程院校,可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他爹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塌了。

朱磊把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抽屉里,第二天就跟着村里的叔叔伯伯进了工地,从小工起——搬砖、扛水泥、拌砂浆,啥苦活累活都过。但他脑子活络,肯学肯钻,白天在工地上活,晚上抱着借来的建筑专业书啃图纸、学规范,硬是靠着一股子拼劲,考了二级建造师、一级建造师,从小工做到班组长,从班组长做到施工员,再从施工员做到经理。

三年前,他东拼西凑借了一笔钱,注册了自己的建筑公司——“磊实基础建设有限公司”。名字起得朴实,就是他的名字加个“实”字,意思就是老老实实搞工程,踏踏实实赚钱。

三年下来,磊实公司在海城建筑圈也算小有名气,不是那种盖摩天大楼的大公司,而是专攻住宅和市政工程,质量过硬、工期不拖、价格公道,甲方都愿意跟他。

眼下这个新城花园三期,是他今年接的最大一个活儿——六栋高层住宅,总建筑面积十二万平方米,合同造价两个亿。朱磊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了,从桩基开始就天天盯在工地上,连吃住都在部板房里。

“朱总,苏总来了。”部的资料员小周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

朱磊抬头,就看见工地大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福特猛禽皮卡,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建筑材料。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脚上蹬着一双CAT的工装靴,整个人练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苏晓冉,海城市宏达建材设备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朱磊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说起来,朱磊和苏晓冉的缘分,得追溯到穿开裤的时候。俩人都住在朱家村,两家隔着一条巷子,朱磊他妈和苏晓冉她妈是闺中密友,朱磊比苏晓冉大两岁,小时候苏晓冉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满村跑,抓蚂蚱、掏鸟窝、偷隔壁老王家院子里的杏子,没少一起挨揍。

后来苏晓冉她爹苏德厚做建材生意发了家,举家搬到了海城市区,两家来往才少了一些。但朱磊跟苏晓冉的联系一直没断——苏晓冉上大学学的是供应链管理,毕业后进了她爹的公司,从基层采购做起,一路到了副总经理,负责公司所有的建材和工程设备业务。

朱磊开公司那年,第一个想到的供应商就是苏晓冉。苏晓冉二话没说,给了他一个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的供货价,还允许他压三个月的货款。朱磊当时感动得差点请她吃一个月的海底捞,苏晓冉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把工程好了,我家的货才能卖出去,咱俩是互相成就。”

从那以后,磊实公司所有的建材和设备,全都从宏达公司采购。水泥、钢材、砂石、模板、管材,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塔吊和挖掘机,苏晓冉从来没掉过链子。价格公道、供货及时、质量过硬,朱磊对她百分之一百二十个放心。

“晓冉,你怎么亲自来了?”朱磊走过去,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这批钢筋是你急用的,我怕物流那边搞错了规格,自己跟车过来看看。”苏晓冉拍了拍皮卡的车斗,“HRB500E高强抗震钢筋,直径二十五的,一百二十吨,够你用一阵子了。还有你要的那批防水卷材,明天送到。”

朱磊看了看钢筋上的标牌,又抽出一看了看表面的轧纹,满意地点了点头:“宏达的货,我放心。对了,苏叔最近身体咋样?上次你说他腰不好,我让我妈从村里找了点草药寄过来了,你拿回去给他试试。”

苏晓冉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爸说了,让你别总惦记他,先把工地上的事忙好。对了,他最近又收了几件好东西,说是明代的,你要是有空,去家里看看,他念叨你好几回了。”

苏德厚除了做生意,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古董,尤其痴迷明代文物——家具、瓷器、字画、古籍,只要是明代的,他都喜欢。朱磊每次去苏家,老爷子都要拉着他看新收的宝贝,一边看一边讲,兴致来了能说上两三个小时。

“行,等这栋楼正负零完了,我去看苏叔。”朱磊笑着应道。

正说着话,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几个工人的惊呼:“小心!板砖!板砖掉下来了!”

朱磊抬头一看,八号楼六层的卸料平台上,一摞红砖不知道被谁碰散了,十几块砖头正稀里哗啦往下掉,其中一块直奔着下方一个工人的脑袋去了——

那是个年轻的小工,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正背对着卸料平台绑扎钢筋,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听歌,浑然不觉死神已经悬在了头顶。

朱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闪开!”

他扔掉手里的图纸和矿泉水瓶,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小工。小工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摔倒在钢筋丛里,后脑勺磕在了一竖起的钢筋上,疼得嗷嗷直叫。

而朱磊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

那块红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朱磊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撞了,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倒下之前,他听见苏晓冉撕心裂肺的喊声:“朱磊——!”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底下踩着的,像是工地上的硬化地面,硬邦邦的,还带着水泥特有的那种粗糙质感。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紧急启动绑定程序……”

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极了工地上的塔吊作员用对讲机说话时的调调,平板、单调、公事公办。

“谁?谁在说话?”朱磊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跨代基建系统,编号HTS-001,正在与宿主绑定……绑定成功。宿主编号:HTS-001-HOST-01。宿主姓名:朱磊。身份确认:华夏龙国公民,建筑行业从业者,资质:一级建造师,从业年限:十五年。综合评估:符合绑定条件。”

朱磊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系统?什么基建?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包工头,又不是什么游戏主角……”

“未检测到错误。宿主具备以下核心素质:一,扎实的建筑专业知识和丰富的施工管理经验;二,务实低调的性格特质,符合系统保密要求;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对基层民众的同理心。综合评估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绑定程序已完成,不可解绑。”

朱磊嘴角抽了抽:“你这意思是,赖上我了呗?”

“系统正在初始化……初始化完成。当前系统等级:一级(共十级)。已解锁功能模块:一,时空穿越模块(明朝后期/现代双时间线,已设定时间流速规则和停留时限);二,系统空间模块(初始容积:二点四立方米,仅可储存非生命体)。升级条件:民心值。宿主在古代时间线通过基建、民生、治理等手段获得的民心越多,系统等级越高,解锁功能越强大。”

“民心智?”朱磊皱了皱眉,“这玩意儿咋计算的?”

“民心值基于古代时间线民众对宿主的信任度、感激度和支持度综合计算,涵盖衣食住行、安全、发展等多个维度。当前民心值:零。升级至二级所需民心值:一千。二级解锁功能:系统空间扩容至十立方米,解锁‘双向带货’权限——可从古代带回非生命体物品至现代时间线。”

朱磊脑子转得飞快。他从苏晓冉她爹那里听过不少古董收藏的事儿,知道一件真正的明代官窑瓷器或者名家字画,在现代能卖到什么价钱。要是能把古代的东西带回来……

“等等,”朱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在古代待多久?现代这边咋算?”

“时间流速规则如下:宿主身处古代时间线时,古代时间线与现代时间线流速比为十比一,即古代过去十天,现代过去一天。宿主身处现代时间线时,古代时间线与现代时间线流速比为一比五,即现代过去五天,古代过去一天。单次停留时限:古代时间线最长三十天,现代时间线最长十天。时限到达后,系统将强制传回原时间线,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后方可再次穿越。”

朱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在古代待十天,现代才过一天,这不就等于他多了十倍的时间搞事情吗?反过来,在现代待五天,古代才过一天,也不耽误古代的工程进度。

“这时间流速设置得还挺人性化,”朱磊嘀咕了一句,“看来设计这系统的,八成也是个工地的,知道两边都不能耽误。”

“宿主还有其他疑问吗?”

“有,”朱磊深吸一口气,“我怎么穿越?”

“宿主只需默念‘穿越’即可启动穿越功能。首次穿越将自动定位至明朝天启年间,具体地点为辽东地区。系统提示:宿主首次穿越将获得新手礼包一份,内含:基础建筑工具套装一套(锂电冲击钻一把、锂电角磨机一把、锂电手电锯一把、配套电池六块、充电器一个)、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一块、基础医疗包一个、高产作物种子样品包一套(红薯、玉米、土豆各五公斤)。请注意,新手礼包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无需额外占用携带配额。”

朱磊愣了一下:“锂电工具?太阳能充电板?你这系统还挺与时俱进……”

“系统设计理念: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建议宿主充分利用现代工程技术和管理经验,在古代时间线开展基础设施建设,改善民生,积累民心,实现系统升级和势力扩张的双重目标。”

朱磊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务实的人,不会因为天上掉下来个系统就昏了头。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现代这边,他有公司要管,有工地要盯,有工人要养;古代那边,系统给了他一个穿越的机会,但也给了他明确的规则和限制。

“最后一个问题,”朱磊说,“我穿越这事儿,能不能告诉别人?”

“严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时间线的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宿主可隐晦提及‘天授’或‘奇遇’,但不得直接陈述系统功能、规则和存在。违反此规定,系统将自动解绑并清除宿主所有相关记忆,同时清除宿主在古代时间线造成的一切影响。请宿主谨慎行事。”

朱磊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性格,这种事情,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去——哪怕是苏晓冉,哪怕是亲爹亲妈,他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我明白了,”朱磊深吸一口气,“穿越吧。”

话音刚落,灰蒙蒙的雾气猛地散开,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他往下坠,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流转,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天旋地转——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朽的、带着血腥味和烟火气的空气。

朱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山坡上。

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脏兮兮的棉絮。脚下的土地裂得像是龟壳,稀稀拉拉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零星散落着几个破败的村落,土坯房的墙壁塌了半边,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柴火燃烧的烟气,有牲畜粪便的臭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朱磊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那块砖头砸出来的伤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感觉,像是被冰敷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工地上的那套衣服,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印着“磊实建设”字样的Polo衫,脚上是那双穿了两年、磨得底都快平的CAT工装靴。

“这地方……”朱磊环顾四周,喃喃自语,“就是明朝?天启年间?”

他对明朝历史不算精通,但也不是一无所知。天启年间,大明王朝已经是风雨飘摇——朝堂上阉党和东林党斗得你死我活,魏忠贤权倾朝野,各地贪官污吏横行,土地兼并严重,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到处都在闹民变。辽东那边更惨,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已经建立了后金政权,正磨刀霍霍地往南打,萨尔浒之战大明惨败,辽东防线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朱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子腐败的味道更浓了。

“系统,我在哪儿?”他在心里默念。

“当前位置:辽东地区,金州卫境内,距离金州城约十二里。时间:明天启元年,公元一六二一年,农历八月。当前气温:约摄氏二十二度。天气:多云,风力三级。”

天启元年,一六二一年。朱磊记得,这一年努尔哈赤攻占了沈阳和辽阳,大明在辽东的防线彻底崩溃,数万军民惨遭屠戮,无数人流离失所,往南逃亡。

他抬头看了看远方,隐约能看见一条官道上,稀稀拉拉走着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拖家带口,背着破烂的包袱,步履蹒跚地往南走。

那是逃难的百姓。

朱磊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了系统空间。

二点四立方米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相当于一个家用冰箱的容积。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新手礼包里的那些东西——锂电工具、太阳能充电板、医疗包、种子包。

他把锂电冲击钻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配套的六块锂电池——每块是二十安时的,充满电的情况下,冲击钻能用四到六个小时,角磨机能用三到四个小时,手电锯能用两到三个小时。太阳能充电板是折叠式的,展开后有一平方米左右,晴天的话,六到八个小时能充满一块电池。

“好东西,”朱磊自言自语,“在古代,这些东西就是神器。”

他又看了看种子包——红薯五公斤、玉米五公斤、土豆五公斤。这三种作物都是高产作物,尤其是红薯和土豆,耐贫瘠、产量高、适应性强,是解决温饱问题的利器。

但问题是,他不会种地。他只会盖房子。

“得找个落脚的地方,”朱磊把东西收回系统空间,拍了拍身上的土,“还得找些靠谱的人帮忙。”

他顺着山坡往下走,朝官道的方向去了。

走了大概两里地,他看见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和小孩,面黄肌瘦,嘴唇裂,眼神空洞。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朱磊心里一紧。他在工地上见过不少苦哈哈的农民工兄弟,大家虽然穷,但至少能吃口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眼前这些人的惨状,比他在任何新闻报道里看到的都触目惊心。

他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老人家,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恐惧。她看见朱磊身上的衣服——那种料子、那种颜色、那种做工,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吓得往后退了退,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旁边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胆子大一些,怯生生地说:“俺们是从……是从辽阳逃出来的……打过来了……俺爹俺娘都……都没了……”

说着说着,小男孩的眼眶红了,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朱磊深吸了一口气,腔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辽阳,刚刚被后金军攻破。史书记载,后金军破辽阳后,屠城数,死者数万。

“你们多少人?”朱磊问。

小男孩指了指树底下和附近的路边:“俺们……有三十多口子……都是从辽阳那边逃出来的……有的走散了,有的……有的死在路上了……”

朱磊看了看四周,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三十七八个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青壮年男人一个都没有——要么被后金军了,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已经逃散了。

“你们要去哪儿?”

“往南走……听说关内能活命……”老妇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可是……可是俺们走不动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水也没了……”

朱磊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他穿越到古代后的第一个决定。

“老人家,你们别走了。就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们找吃的。”

他转身快步走向官道旁边的荒野,找了一个隐蔽的土沟,确认周围没人后,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那五公斤红薯。

五公斤红薯,不多,但足够三十多个人勉强撑一天。

他把红薯用衣服兜着,回到大槐树下,把红薯分给那些难民。每个人分到一小块,大约二两多。老妇人和孩子多分了一些。

那些难民接过红薯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们盯着手里那灰不溜秋的块茎,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啥?”小男孩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猛地亮了,“甜的!好吃!”

“这是红薯,”朱磊说,“能生吃,也能煮熟了吃。耐饿。”

三十多个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些红薯,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活人的光彩。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老妇人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朱磊一把拉住了。

“别磕头,我不信这个。”朱磊把她扶起来,认真地说,“老人家,我问你们,这附近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有没有那种……没人住的村子,或者废弃的寨子?”

小男孩抢着说:“有!往东走四五里地,有个村子,叫……叫石桥村,前阵子来抢过一次,人都跑光了,房子还在,就是……就是有些破……”

朱磊点了点头。废弃的村子,正好适合做他的第一个据点。

“行,咱们去石桥村。我给你们找地方住,找东西吃。”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难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我给你们盖房子、种粮食、修路架桥。只要你们肯活、肯出力,我朱磊保证——让你们吃饱饭、穿暖衣、有地方住,再也不用逃难,再也不用怕。”

那些难民愣住了。

吃饱饭?穿暖衣?有地方住?不用逃难?不用怕?

这些词,在他们听来,比天上的月亮还遥远。

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衣服、说话口音也奇怪、但眼神格外坚定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里隐隐觉得——

也许,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也许,真的能活下去了。

老妇人抱着孩子,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

“恩公……”

朱磊摆了摆手:“别叫恩公,叫我朱老板就行。走,出发,目标石桥村。”

他转身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像是一个包工头走进了自己的工地。

身后,三十八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辽东的秋风,裹着一股子凉意,吹过荒芜的原野。

远处,金州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城头上飘扬着大明残破的旗帜。

更远的地方,后金铁骑的马蹄声,隐隐如雷。

而在这片被战火和饥荒蹂躏的土地上,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包工头,带着一把锂电冲击钻、五公斤红薯和一颗务实的心,踏上了他逆天改命的第一步。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

但他知道,路是一步一步修出来的,楼是一层一层盖起来的。

只要地基打得牢,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是他在工地上学到的第一个道理,也是他这辈子最信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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