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小内卫”，终于立功了。
这天傍晚，张伟正在小厨房里教小太监们做糖醋里脊。油锅滋滋作响，糖醋汁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小安子在一旁学着颠勺，手忙脚乱，差点把锅甩飞了。小林子蹲在地上择菜，小桂子在旁边念着菜谱，小邓子负责试吃，嘴角还挂着糖醋汁。
李顺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像是跑了好远的路。他顾不上擦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有大发现！”
张伟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什么发现？”
“奴才查到，镇远侯顾家，在贵州克扣军饷！数额巨大，至少几十万两！”李顺的声音都在发抖，手也不停地抖。
张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了。然后转身看着李顺：“说详细点。慢慢说，别急。”
李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原来，镇远侯顾家世代镇守贵州，手握重兵，掌控着当地的军饷发放。贵州是西南边陲，少数民族聚居，地势险要，驻军不少。每年朝廷拨下来的军饷，经过户部、兵部、贵州布政使司，层层转手，最后到顾家手里。但顾家只发一半，甚至更少，剩下的全部中饱私囊。
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怨声载道。有的人跑了，成了流寇；有的人饿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还有的人被顾家拉去当苦力，盖房子、种地、修路，跟奴隶一样。有个百户叫赵大牛，实在忍不下去了，写了一封，托人带到京城，想告御状。但这封信没到京城就被顾家的人截住了，送信的人被打了个半死。
李顺的小内卫在京城的一个破庙里发现了这个送信的人，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怀里还藏着那封的抄本。
“呢？”张伟问。
李顺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字，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张伟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军饷三年未发，兄弟们饿死大半。顾家狗贼，把我们当牛马使唤。臣等实在活不下去了，求陛下为我们做主……”张伟念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
他把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小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锅里的噼啪声。几个小太监大气不敢出，都看着张伟。
“还有别的证据吗？”张伟终于开口。
“有。”李顺说，“奴才派人去贵州查了，拿到了顾家的账本。是顾家一个管账先生偷偷抄下来的，那人还有点良心，看不下去顾家做的事。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发了多少饷，实际发了多少，顾家贪了多少，一笔一笔都在。”
“账本呢？”
“在骆大人那里。他说要先核实，怕有假。”
张伟点点头。骆思恭做事谨慎，这是好事。这么大的案子，不能凭一封就定罪，得有铁证。
“小顺子，”他拍了拍李顺的肩膀，“得好。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继续派人盯着顾家，有什么新消息，立刻告诉朕。”
“是！”李顺兴奋得脸都红了。
张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但没吃，又放下了。他在想，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顾家不是普通人。镇远侯是世袭侯爵，从太祖皇帝传下来的，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姻亲故旧遍布六部九卿。顾成栋本人跟郑贵妃的娘家是姻亲，关系盘错节。动他，就是动整个勋贵集团。
但如果不动，贵州的士兵会造反。历史上因为克扣军饷引发的兵变，数不胜数。一旦兵变，就不是一个顾成栋能解决的了。
“冯大伴。”他喊了一声。
冯保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喊声连忙进来：“陛下。”
“顾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冯保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老奴略知一二。顾家在贵州克扣军饷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大人也知道，但一直没动。”
“为什么？”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冯保苦笑，“顾家的姻亲故旧太多了。动了他，那些人会联合起来反对。张大人要推行改革，不想节外生枝。而且顾家在贵州经营多年，手里有兵，万一狗急跳墙……”
“所以就让士兵们饿肚子？”张伟的声音冷了下来，“就让他们去死？”
冯保低下头，不敢说话。
张伟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他的步子很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几个小太监吓得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冯大伴，”他突然停下来，“你给朕记住。朕不管他是侯爷还是王爷，是勋贵还是皇亲。犯了法，就得办。士兵们在前线卖命，连饭都吃不饱，天理何在？朕是他们的皇帝，朕不管他们，谁管他们？”
冯保跪下：“陛下圣明。”
“这件事，朕要查。”张伟坐回去，声音平静下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朕的基还不稳，张先生还在，太后还在观望，朝中那些人还在试探。朕需要时间。等朕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办的就是顾家。”
他顿了顿，看着冯保：“在这之前，你帮朕盯着。顾家在朝中有哪些人，跟谁走得近，谁收了他们的礼，谁替他们说话。事无巨细，统统记下来。”
冯保重重磕头：“老奴遵旨！”
“还有，”张伟补充道，“让骆思恭派人去贵州，把证据做实。、账本、人证，一样都不能少。朕要办，就办成铁案，让他翻不了身。”
“是！”
冯保退出去后，张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油锅里的油还在滋滋作响。小安子小心翼翼地关了火，把锅端下来。小林子把菜板收拾净。小桂子和小邓子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李顺还站在那里，等着张伟的下一步指示。
“小顺子，”张伟睁开眼，“你今天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李顺连忙跪下：“奴才不要赏赐。奴才这条命是陛下的，为陛下做事，是奴才的本分。”
张伟笑了：“你倒是会说话。行，赏赐先记着。以后你想要什么，跟朕说。”
“谢陛下！”李顺磕了个头。
“去吧。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李顺退出去了。
张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糖醋里脊，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他的心情一点都甜不起来。
他在想，这个大明，到底有多少个顾家？贵州有，云南有，四川有，湖广有，两广有……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有多少人在克扣军饷？有多少人在喝兵血？有多少人在拿士兵的命换银子？
他不敢想。一想就害怕。
但他不能不想。因为他是皇帝。
“小安子，”他喊了一声。
小安子连忙跑过来：“陛下。”
“把火锅点上。今晚朕要吃火锅。”
“是！”小安子连忙去张罗。
张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远处的天空，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努尔哈赤，”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等着。朕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再来收拾你。”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像铺了一层霜。张伟站在窗前，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顾家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大明的病灶太深了，深到骨头里。克扣军饷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制度问题、吏治问题、人心问题。
但他不怕。因为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前世他是个社畜，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这一世，他要掌控一切。
“陛下，火锅好了。”小安子在身后说。
张伟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在锅里翻滚着。
他夹起一片羊肉，涮了十秒，蘸了芝麻酱，塞进嘴里。热乎乎的，香喷喷的。
“好吃。”他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屋里，火锅很暖。张伟坐在小厨房里，吃着火锅，想着心事。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红薯要推广，考成法要推行，报纸要办，盐政要改，顾家要查……每一件事都不容易，每一件事都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张伟。那个前世只会摸鱼、刷梗、背了半吊子历史的现代社畜。
现在，他要改变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