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回到寝殿时，已经是上三竿。
准确地说，是被冯保和一众太监宫女簇拥着“抬”回来的。他十岁的小身板穿着三层龙袍，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负重越野。
“陛下，该用午膳了。”冯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张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在慈宁宫陪太后用早膳，他虽然吃得开心，但那毕竟是“表演”——要装乖、要夹菜、要说漂亮话，本没吃饱。
“好！传膳！”
他以为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太监扯着嗓子喊一声，然后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几十道精致菜肴。
然而——
冯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陛下，按祖制，您用膳前需先由尚膳监尝膳，确认无毒后方可进用。流程大约……一炷香。”
“一炷香？”张伟瞪大了眼睛，“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张伟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脸都绿了。
“能不能快点儿？”
冯保面露难色：“陛下，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朕知道了。”张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掀桌的冲动，“那能不能先把流程走起来？”
冯保立刻转身，尖着嗓子喊道：“传尚膳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张伟眼睁睁看着一群太监端着银碗银筷、拿着银针试毒布，把每一道菜都验了个遍。
有人先尝一口，等一会儿看有没有反应。
有人用银针进去，看看有没有变黑。
有人用白布擦盘子边缘，检查有没有异色。
张伟感觉自己不是在等吃饭，而是在看一场“宫廷食品安全检验”直播。
“好了没有？”他忍不住问。
“回陛下，还有三道菜。”冯保擦擦汗。
张伟：“……”
终于，漫长的试毒流程结束了。
“陛下，请用膳。”
张伟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烤鸭、烧鹅、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燕窝羹、银丝卷……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烤鸭塞进嘴里——
嗯？
他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烤鸭……怎么没味道？
他又夹了一口红烧蹄髈。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但——
还是没味道。准确说，是味道寡淡得像白水煮肉。
“冯大伴，”张伟放下筷子，“这菜怎么没放盐？”
冯保一愣，随即解释道：“陛下，太医说您年幼，饮食宜清淡，盐放多了伤身。”
“那这也太淡了！”张伟难以置信，“烤鸭不蘸甜面酱，蹄髈不放酱油，这吃的是什么东西？”
冯保面露为难：“陛下，这是太后的意思……”
张伟深吸一口气。
好吧，又是太后。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宫里，吃得好不好不重要，活得久才重要。清淡饮食、试毒流程、各种规矩，都是为了让他这个“小皇帝”平平安安地活着。
但他可是一个吃惯了外卖、麻辣烫、烧烤配啤酒的现代人！
“冯大伴，”张伟突然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朕刚才不是说了吗？仙人托梦，教了朕好多东西。其中就有一道菜的做法。”
冯保眼睛一亮：“陛下请说。”
“蛋炒饭。”
“蛋……炒饭？”冯保一脸茫然。
“对，蛋炒饭。”张伟说得煞有介事，“仙人在梦里说，这道菜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让朕变聪明。”
他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但“仙人托梦”这个借口太好用了，不用白不用。
冯保将信将疑，但还是吩咐御膳房准备材料。
半个时辰后，张伟站在御膳房的灶台前，挽起袖子，一脸兴奋。
“鸡蛋，打散。米饭，要隔夜的。葱花，切碎。盐，给我多放点！”
御厨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小皇帝熟练地颠勺、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其实张伟前世也不会做饭。但他唯一会的就是蛋炒饭——单身社畜的生存技能。
“好了！”张伟把金灿灿的蛋炒饭盛出来，自己先尝了一口。
嗯，咸淡合适，蛋香浓郁，米饭粒粒分明。
就是这个味儿！
“冯大伴，你尝尝。”他递给冯保一勺。
冯保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大了。
“陛下……这、这……”
“怎么了？”张伟心里一紧，“不好吃？”
“不！”冯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太好吃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张伟：“……”
一碗蛋炒饭而已，至于吗？
他不知道的是，明代宫廷菜虽然精致，但调味极为保守，尤其是给小皇帝吃的，几乎是“白水煮万物”。蛋炒饭这种重油重盐的现代做法，在古人嘴里简直就是味觉炸弹。
“那朕以后每天都吃这个。”张伟宣布。
冯保连忙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
但张伟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看了看御膳房里琳琅满目的食材，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冯大伴，朕问你，这宫里有没有辣椒？”
“辣椒？”冯保摇头，“不曾听闻。”
张伟叹了口气。辣椒是明朝中后期才传入中国的，现在万历元年，可能还没到。
“那花椒、茱萸呢？”
“花椒倒是有，茱萸也有，但多是入药……”
“拿来！朕要再做一道菜。”
接下来，张伟又“发明”了红烧肉。
他用酱油、糖、花椒、八角慢慢炖了一锅五花肉，香气飘满了整个御膳房。
当红烧肉端上来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尝尝。”张伟得意地说。
冯保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下……”他的声音颤抖，“这道菜，能不能赐名？”
“红烧肉啊。”
“红……烧肉……”冯保喃喃自语，突然跪了下来，“陛下天纵英才，老奴佩服！”
张伟：“……”
一碗红烧肉就让人跪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在明朝，简直不要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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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蛋炒饭和红烧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李太后派人来问：“听说皇儿亲自下厨了？”
张伟乖巧地回答：“仙人教的，孩儿想孝顺母后，特意做给母后吃。”
他让人把做好的红烧肉送到慈宁宫。
李太后尝了一口，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张伟心里暗笑：一顿红烧肉就能搞定太后，这买卖太值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不是红烧肉，而是蛋炒饭。
第二天早朝，冯保特意在朝堂上提了一嘴：“陛下昨夜得仙人指点，创出两道神菜，名曰‘蛋炒饭’和‘红烧肉’。”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张居正皱眉：“陛下年幼，不宜沉迷庖厨之事。”
冯保立刻解释：“陛下说了，这是为了孝顺太后，并非贪图口腹之欲。”
张居正这才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开始疯狂讨论“蛋炒饭”和“红烧肉”。
“听说陛下做的蛋炒饭，金灿灿的，像黄金一样！”
“红烧肉更是香得让人走不动路！”
“陛下真是神童啊，连做饭都这么厉害！”
张伟的名声，从“神童皇帝”又多了个“厨神”的标签。
而他，也通过这两道菜，完成了几件大事：
第一，巩固了和李太后的关系。“孝顺”这面大旗，比什么都有用。
第二，在宫中建立了一批“粉丝”——御膳房的厨子、传膳的小太监，都成了他的拥护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让冯保彻底相信了“仙人托梦”这个设定。
“陛下，”那天晚上，冯保私下对他说，“老奴斗胆问一句，仙人还教了您什么？”
张伟神秘一笑：“很多。但天机不可泄露。”
冯保立刻跪下：“老奴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张伟看着这个老太监，心里明白：冯保，已经初步被他收服了。
而他，也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大明皇宫里，站稳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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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张伟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望着头顶的明黄帐幔，嘴角微微上扬。
蛋炒饭、红烧肉、仙人托梦、收服冯保……
这只是开始。
他记得明史里写过的那些大事：张居正的改革、万历三大征、女真崛起、明末大饥荒……
每一件，他都要改写。
“朕可不是来当吉祥物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窗外，月色如水，紫禁城的钟声悠悠响起，传遍整个北京城。
万历元年的第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而一个现代灵魂的逆袭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