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决定趁热打铁。
蛋炒饭和红烧肉的成功，不仅让他在御膳房站稳了脚跟，更重要的是——李太后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了。那个以前看他时总是带着审视和担忧的女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和骄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伟就醒了。
他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作战计划”。
去慈宁宫请安，是必须的。但怎么请安，才能让太后高兴，是一门学问。
前世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他深知一个道理——领导不是用来怕的，是用来哄的。李太后虽然不是他的亲妈，但在这深宫里，她是他最大的保护伞。把太后哄好了，张居正再厉害，也得忌惮三分。
“冯大伴！”他喊了一声。
冯保立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具：“陛下醒了？今儿个起得真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张伟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帮朕换身衣服，要素净一点的。去慈宁宫请安，穿太隆重了反而生分。”
冯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陛下说得是。老奴给您拿那件月白色的常服？”
“行。”张伟点点头，又补充道，“再拿一把伞。下雨了，别让太后担心朕淋着。”
冯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小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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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张伟穿戴整齐，撑着伞，带着冯保和小顺子，往慈宁宫走去。
雨中的紫禁城，别有一番韵味。红墙黄瓦被雨水洗得发亮，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张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排练台词。
到了慈宁宫门口，守门的太监看到皇帝来了，连忙跪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张伟收起伞，递给小顺子，“母后起了吗？”
“回陛下，太后娘娘已经在佛堂念经了。”
“那朕进去等。”张伟说着，轻手轻脚地走进慈宁宫。
佛堂里，檀香袅袅。李太后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但肩头微微下垂，透着一丝疲惫。
张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悄悄地跪在她身后的蒲团上，也跟着合十双手，装模作样地拜了拜。
李太后念完一段经，转过头，看到儿子跪在身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皇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母后？”
“刚来不久。”张伟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孩儿看母后在念经，不敢打扰。”
李太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的皇儿长大了，懂事了。”
张伟顺势往太后身边凑了凑，仰着小脸说：“母后，孩儿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李太后好奇地问。
“梦到父皇了。”张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父皇在梦里跟孩儿说，让孩儿好好孝顺母后。说母后一个人在这宫里，不容易。”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梦到了隆庆皇帝——准确说，是梦到了一个模糊的中年男人形象，穿着龙袍，看不清脸。但“托梦”这种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
李太后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把将张伟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你父皇……他真的这么说了？”
“嗯。”张伟窝在太后怀里，闷闷地说，“父皇还说，母后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让孩儿一定要听母后的话。”
这话当然也是编的。但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李太后搂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我的儿啊……”她的声音又哭又笑，“你父皇走了三年了，母后一个人撑着这宫里，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但有你这句话，母后什么都值了。”
张伟从太后怀里探出头，认真地看着她：“母后，孩儿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不让您累，不让您心。您只要高高兴兴地活着，剩下的都交给孩儿。”
李太后被他这番话感动得稀里哗啦，搂着他好一会儿才松开。
“好了好了，起来吧，地上凉。”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还没用早膳吧？”
“没有呢，孩儿想陪母后一起吃。”
李太后高兴得连佛经都不念了，立刻让人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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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上来，张伟看了一眼，又是那些清淡寡味的“养生餐”——白粥、青菜、豆腐、蒸鱼，每一样都是白水煮的，连盐都放得极少。
他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乖乖地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嗯，果然没味道。
“皇儿，怎么了？不合胃口？”李太后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张伟连忙摇头，“孩儿就是觉得……这粥太淡了。”
李太后叹了口气：“太医说了，你年幼，饮食宜清淡。吃得太咸了，对身子不好。”
“可是，”张伟眨巴着眼睛，“仙人说，饮食要均衡。太淡了也不行，会没力气的。”
“仙人？”李太后一愣，“什么仙人？”
“就是托梦给孩儿的那个仙人啊！”张伟说得煞有介事，“仙人还说，他教了孩儿好多做菜的法子。上次的蛋炒饭和红烧肉，就是仙人教的。母后要不要尝尝？”
李太后犹豫了一下：“那……你试试？”
“好嘞！”张伟兴冲冲地站起来，“母后等着，孩儿这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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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御膳房，指挥厨子们准备食材。
今天要做的，是一道“升级版”美食——糖醋里脊。
这道菜的关键是糖醋汁——白糖、醋、酱油按比例调好，炸好的里脊肉裹上酱汁，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前世他不会做这么复杂的菜，但他有“理论指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短视频里的教程他刷过不下十遍，每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
“把里脊肉切成条，用盐和料酒腌一下。”
“鸡蛋打散，裹上淀粉。对，就是那个白色的粉。”
“油温六成热，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来，油温升高，再复炸一次，这样才酥脆。”
御厨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小皇帝有条不紊地指挥，动作虽然生疏，但每一步都说得出道理，而且说得头头是道。
“陛下，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一个年轻的御厨忍不住问。
“仙人教的。”张伟头也不回，“仙人还教了朕好多东西，你们想学吗？”
“想！”御厨们齐声回答。
“那就好好跟着朕学。学会了，朕赏你们。”
“谢陛下！”
炸好的里脊肉金黄酥脆，张伟又调了一碗糖醋汁，倒进锅里熬到浓稠，再把炸好的肉倒进去快速翻炒。
“好了！出锅！”
他端着盘子回到慈宁宫，李太后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母后，请品尝！”张伟恭恭敬敬地把盘子放在太后面前，然后紧张地看着她。
李太后看着盘子里色泽红亮、酸甜香气扑鼻的糖醋里脊，忍不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比她吃过的任何菜都要开胃。
“好吃！”李太后的眼睛亮了，“皇儿，这道菜叫什么？”
“糖醋里脊！”张伟得意洋洋，“仙人说，这道菜能让人胃口大开，心情变好。母后最近劳，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太后又夹了一块，笑着说：“皇儿有心了。不过，仙人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张伟心念电转——这是太后在试探他！
他不能表现得太“神”，也不能表现得太“凡”。得恰到好处地展现一点“与众不同”，但又不能太过火。
“仙人教了孩儿很多，但孩儿记不太清了。”他做出苦恼的样子，歪着头想了想，“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数字’啊，‘格物’啊，‘天下大同’啊……”
“数字？”李太后好奇，“什么数字？”
张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昨晚准备好的数字。
“就是这个。”他把纸递给太后，“仙人说，用这种数字记账、算数，又快又准。孩儿试了一下，确实比咱们的汉字数字好用。”
李太后看着纸上的“0、1、2、3……”一脸茫然：“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零’，代表没有。这是一，这是二，这是三……”张伟一个一个地解释，“母后您看，写‘一千二百三十四’，用汉字要写好多笔。用这种数字，只需要写‘1234’，多简单！”
李太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向儿子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复杂。
这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沉默寡言，畏畏缩缩，像个木头人。现在的他，活泼开朗，能说会道，还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是“仙人托梦”让他变了，还是……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
“皇儿，”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张伟，“你告诉母后，你是真的梦到仙人了，还是……在哄母后开心？”
张伟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不能答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母后，孩儿确实梦到仙人了。但孩儿想孝顺母后，不是因为仙人说的，是因为……孩儿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孩儿以前不懂事，不知道母后为孩儿了多少心。现在孩儿长大了，就想对母后好。想让母后开心，想让母后不那么累。”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李太后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把张伟重新搂进怀里。
“母后信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要答应母后，不管学了多少仙人的本事，都不要忘了——你是大明的皇帝。皇帝要做的事，是让天下百姓过上好子。”
张伟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
“还有，”李太后松开他，认真地叮嘱，“你那些‘数字’、‘格物’，在外面不要乱说。朝中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老古板，看到这些东西，会说你离经叛道的。”
张伟心中一暖——太后这是在保护他。
“孩儿知道了。”他乖巧地说，“孩儿只在母后面前说。”
李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这菜，以后常做给母后吃。”
“好嘞！”张伟又恢复了笑脸，“孩儿天天给母后做！”
李太后笑骂：“天天做？你是皇帝还是御厨？”
“孩儿既是皇帝，也是母后的儿子！”张伟顺杆子往上爬，“儿子给娘做饭，天经地义！”
李太后被他哄得合不拢嘴，一上午的阴霾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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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出来，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张伟长舒了一口气。
太后这边，算是彻底稳了。
他心里清楚，李太后虽然对他宠爱有加，但绝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糊弄的女人。她能在这深宫里从一个普通宫女爬到太后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生了儿子。
今天这番对话，太后既表达了宠爱，也划定了底线——你可以折腾，但不能忘了皇帝的本分。
“这老太太，不好糊弄啊。”他在心里嘀咕。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坚实的后盾。在张居正这座大山压下来的时候，太后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冯大伴，”他边走边对身后的冯保说，“明天早朝，朕要听政。”
冯保一愣：“陛下，您之前不是最讨厌早朝吗？每次上朝都打瞌睡，张大人说了您好几次。”
“那是以前！”张伟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朕是皇帝了，该活了。总不能一直当吉祥物吧？”
“吉祥……物？”冯保又懵了。
“就是摆设。”张伟解释，“以前的朕，就是个摆设。现在，朕要当个真正的皇帝。”
冯保看着这个小皇帝眼中闪过的光芒，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一丝敬畏。
这个十岁的孩子，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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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张伟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太后今天问他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在试探他？
如果是试探，那太后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太后确实看出了他的变化，但她选择相信他。不是因为“仙人托梦”，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一个母亲，看到儿子变好了，只会高兴，不会追究原因。
想到这里，张伟笑了。
“妈。”他对着黑暗，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是他前世从来没有机会叫出口的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寝殿，照在他稚嫩的脸上。
万历元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终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了第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