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陛下今天想调休
“张伟!你丫的再不起床,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
经理的咆哮在耳边炸开,像一记闷雷劈进张伟的颅腔。他条件反射地弹射起身——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某件坚硬冰冷的物体,痛感如电流般窜过神经末梢。他龇牙咧嘴地捂住脑门,眼前金星乱冒。
不对。我的床头板明明是软包的。
他眯着眼,视线逐渐聚焦——
头顶是一片璀璨夺目的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从看不见的高处倾泻而下,龙口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来咬人。身下是宽大得能躺平五个他的硬木龙床,触感丝滑的锦被裹着某种清冷的、若有似无的檀香。
没有外卖盒的酸臭味。没有脏袜子的发酵气息。
这他妈不是他的出租屋。
“陛……陛下?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尖细又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指甲划过瓷器。
张伟僵硬地转动脖子。
床榻边,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蟒袍、乌纱、玉带——全是古装剧里才见过的行头。他们低眉顺眼,肩膀微颤,大气都不敢出。
领头的清瘦老太监正用袖子偷偷抹泪,见张伟看过来,立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陛下,老奴伺候您更衣?”
张伟的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
穿越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细小、完全不属于二十八岁的社畜张伟。
得。实锤了。
“有吃的吗?”
这是他消化完“我变成皇帝了”这个信息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老太监愣了一秒,随即狂喜转身,扯着嗓子喊:“快!传膳!陛下饿了!”
——事后张伟才知道,这老太监叫冯保,司礼监掌印太监,大明内廷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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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张伟被七手八脚地套上了一件又一件繁复的龙袍。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包装的粽子,每加一层,呼吸就困难一分。
“等等等等,”他受不了了,“这衣服也太重了,能不能少穿两件?”
全场死寂。
冯保的嘴唇哆嗦起来:“陛、陛下,这是朝服。今要面见首辅大人和太后娘娘,礼制不可废啊……”
“首辅?谁?”
“张……张居正张大人。”
张伟脑子里“轰”的一声。
万历皇帝?那个几十年不上朝的万历?那个被张居正压着长大的万历?
他疯狂翻找记忆——十岁登基,张居正辅政,一条鞭法,考成法,万历三大征……
等等,十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小身板。
我现在是个傀儡。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那……那现在是哪一年?”他试探着问。
冯保用一种看失忆患者的眼神望着他,小心翼翼答:“回陛下,万历元年,三月。”
张伟深吸一口气。
万历元年。张居正还活着。李太后还垂帘。面前这个冯保也不是自己人。
而他——一个只会摸鱼、刷梗、背了半吊子明史的现代社畜——要在这三座大山的眼皮底下当皇帝?
这哪是穿越,这是送人头。
“陛下?”冯保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更慌了,“您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
张伟一个激灵,强行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冯大伴,朕就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仙人指点,所以一时恍惚。”
“仙人?”冯保眼睛一亮。
“对对对,”张伟越说越顺溜,“仙人教了朕好多东西,什么蛋炒饭啊,红烧肉啊,还说朕是天选之人……”
他一边胡说八道,一边飞速盘算。
装神童。立人设。争取发育时间。
这是唯一的活路。
冯保果然被“仙人”二字勾起了兴趣,正要细问——
“首辅大人到——”
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蟒袍玉带,目光如鹰隼,每一步都带着“这天下我说了算”的气场。
他走到张伟面前,撩袍跪倒:“臣张居正,参见陛下。”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张伟瞬间想起了自己那位动不动就“找你谈话”的部门总监。
不。比总监可怕一万倍。这人是真能决定他生死的主。
“张……张先生请起。”张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个十岁小孩。
张居正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淡淡道:“陛下昨昏厥,臣与太后甚是忧虑。太医说您是劳过度,需静养。今的经筵,臣已请示太后,暂且取消。”
张伟心里一喜,面上却露出遗憾之色:“朕想听张先生讲课呢。”
张居正微微一怔。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陛下好学,臣心甚慰。待您身子大好了,臣再为您讲解《论语》。”
《论语》?
张伟脑子里闪过无数表情包——“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配上一张痛苦面具。
但他笑得乖巧:“好呀,朕最喜欢听张先生讲道理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又嘱咐冯保几句“好生伺候”,便匆匆离去。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等他走后,张伟长长地舒了口气。
冯保凑上来,殷勤道:“陛下,早膳备好了。您是在寝殿用,还是去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用?”
张伟眼珠一转。
李太后——这辈子的亲妈。张居正是“严师”,走不通硬刚路线。但太后这边,或许可以走亲情牌。
“去慈宁宫!”张伟果断道,“朕要陪母后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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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张伟坐在慈宁宫的餐桌前。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端庄华贵的妇人——李太后。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杏仁茶冒着热气,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道都像艺术品。
李太后正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皇儿身子可好些了?昨夜可把为娘吓坏了。”
张伟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
他是孤儿。福利院长大。从来不知道“妈妈担心”是什么感觉。
“母后,”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孩儿让您担心了。”
李太后一愣,眼眶瞬间泛红:“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孩儿昨晚做了一个梦,”张伟开启“表演模式”,“梦见仙人说,孩儿能当皇帝,是因为母后积了德。仙人还说,让孩儿一定要孝顺母后。”
这话半真半假。但“仙人说孝顺”这个点,精准命中了李太后的软肋。
她一把将张伟搂进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儿啊,你终于懂事了……”
张伟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太后这边,稳了。
接下来的早膳,他充分发挥“十岁小孩”的优势——给太后夹菜、说“母后辛苦了”的贴心话、用稚嫩的声音讲仙人托梦的“神奇故事”。
李太后被哄得眉开眼笑。
临走时,她还拉着张伟的手说:“皇儿以后每都来陪母后用膳,好不好?”
“好!”张伟答应得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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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冯保亲自伺候他换了常服,小声问:“陛下,下午的奏折……”
“搬来,朕看。”
冯保一愣,似乎没想到这小皇帝这么勤政。
张伟心里却在飞速运转:我得赶紧摸清大明的底牌。张居正还能活几年?改革走到哪一步了?国库还有多少钱?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明史里写过,万历年间有场大饥荒。
如果能提前搞出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
“冯大伴,”张伟突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要是朕想种地,该找谁请教?”
冯保:“…………”
司礼监掌印太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跟不上小皇帝的思路。
但张伟已经转身走向书案,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单薄,步伐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三月的阳光透过格栅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紫禁城的晨钟悠悠响起,声波在红墙黄瓦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屋檐上的白鸽。
万历元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而这盘棋,张伟已经落了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