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伟过得很充实。
白天,他在冯保的帮助下看奏折、了解国情。晚上,他就泡在御膳房里“搞发明”。
不是他贪吃,而是他需要利用“美食”这个媒介,在宫里建立自己的影响力。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有效——御膳房的厨子们被他折腾得服服帖帖,一个个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这‘炒’的技法,奴才从未见过!”
“陛下,这‘勾芡’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高汤’要熬多久?用鸡还是用骨头?”
张伟一边教,一边在心里暗笑:这些都是现代烹饪的基本功,对明朝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他前世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单身社畜必备的技能就是——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像样的饭。
而他最得意的“发明”,是火锅。
那天晚上,他在御膳房架了一口铜锅,底料用花椒、姜片、葱段熬成清汤,再配上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蘸着芝麻酱吃。
“这个叫‘火锅’。”他对围观的厨子们说,“把食材放进去涮一下就能吃,又暖和又好吃。冬天吃这个,浑身都热乎。”
御厨们尝了一口,惊为天人。一个老御厨激动得手都在抖:“陛下,这、这火锅,简直是吃法!奴才在御膳房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做菜的法子!”
消息传到李太后耳朵里,太后当天晚上就让人搬了口锅到慈宁宫,非要尝尝“火锅”是什么味道。
张伟只好亲自去伺候太后涮火锅。他一边给太后夹菜,一边说:“母后,您尝尝这羊肉,涮十秒就够了,蘸这个芝麻酱……对,就是这样。白菜要多煮一会儿,豆腐也是。”
李太后吃得眉开眼笑:“皇儿,这火锅真好!冬天吃这个,暖和!比那些炖菜强多了。”
张伟趁机说:“母后,如果百姓也能吃上火锅,那该多好。”
李太后一愣:“百姓?百姓哪吃得起羊肉……”
“不是羊肉,是白菜、萝卜、豆腐。”张伟认真地说,“冬天太冷,百姓吃不上热乎饭,容易生病。如果家家户户都能有一口锅,煮点白菜豆腐,蘸点酱料,就能暖和不少。”
李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皇儿是在想百姓的事?”
“孩儿是皇帝嘛,当然要想百姓的事。”张伟笑得天真无邪,“仙人说了,当皇帝的人,心里要有百姓。百姓过得好,天下才太平。”
李太后感动得又红了眼眶:“我的儿啊,你真是……你父皇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子,也该放心了。”
张伟趁机打铁:“母后,孩儿想在宫里办个小厨房,专门研究怎么用便宜的食材做出好吃的菜。等研究好了,就推广到民间去,让百姓也能吃得好一点。”
李太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母后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冯保说。”
张伟心中大喜。小厨房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是在宫里建立一个自己的据点。御膳房是冯保的地盘,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冯保眼皮底下。但小厨房是他自己建立的,他可以用自己的人,做自己的事。
而这个“自己的事”,不仅仅是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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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很快就建起来了,就在御膳房旁边的一间偏殿里。
张伟让李顺去找几个“没人疼没人管”的小太监,都安排进了小厨房。他要的不是有靠山的人,而是那些在宫里最底层、最没有存在感的人——这样的人,最容易收服,也最忠心。
李顺办事很利索,三天后就带来了五个人。
第一个叫小安子,十六岁,原本在浣衣局洗衣服。因为不小心弄破了贵妃的一件衣服,被打得半死,扔在柴房里等死。李顺把他捞出来的时候,他只剩半口气,背上全是鞭痕,有的已经化脓了。
张伟让人给他治了伤,又亲手端了一碗红烧肉给他。小安子吃完,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奴才这条命是陛下救的,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陛下!”
第二个叫小林子,十四岁,原本在御马监喂马。他瘦得像竹竿,脸上没有二两肉,眼睛却很大很亮。因为偷吃马料被罚跪三天三夜,膝盖都跪烂了。
其实他不是偷吃,是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御马监的活儿重,每天要铡草、喂料、清理马厩,但饭食却少得可怜。张伟让他吃了一顿饱饭,小林子哭着说:“奴才从小就没吃饱过,陛下是第一个对奴才这么好的人……”
第三个叫小桂子,十三岁,原本在冷宫伺候废妃。他胆子小,说话结巴,但脑子灵光,记性好得惊人。张伟随口问他冷宫里的事,他能把废妃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连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四个叫小邓子,十二岁,是五个人里最小的。他原本在御花园当差,因为不小心踩坏了郑贵妃喜欢的牡丹,被罚去刷马桶。他年纪最小,但最机灵,嘴巴也甜,见人就叫哥哥姐姐。张伟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将来是个外交人才——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第五个就是李顺,十五岁,是张伟第一天就看中的。他胆子大,有眼色,是这群人的头儿。
五个人,各有各的用处。
张伟把他们叫到一起,开了个会。他坐在太师椅上,小大人一样地扫视一圈:“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朕的人了。朕不会亏待你们。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
五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但朕有个规矩——”张伟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嘴巴要严。这里发生的事,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朕让他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五个小太监齐齐打了个寒颤,额头贴着地面:“奴才们明白!奴才们誓死效忠陛下!”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朕交给你们第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符号和路线。
“这是宫里的地图。朕要你们把这几天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谁跟谁走得近,谁在背后说了什么话,谁收了谁的礼——事无巨细,统统记下来。”
他顿了顿:“朕要建一个‘情报网’。你们就是朕的耳朵和眼睛。”
五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点头:“奴才们一定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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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宫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陛下在御膳房‘发明’了一种新菜,叫‘红烧肉’,连太后都说好吃!”
“何止是好吃!我听尚膳监的王公公说,那红烧肉香得能飘出三里地!陛下亲手做的,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真的假的?陛下才十岁,就会做菜了?”
“这算什么?陛下可是仙人托梦的!仙人教了他好多东西呢!你没听冯公公说吗?陛下在梦里跟仙人学了三天三夜,学了整整一脑子本事!”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陛下能用手指头点石成金,有人说陛下会腾云驾雾,还有人说陛下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专门来拯救大明的。
张伟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小厨房里教小太监们做蛋炒饭。
“这也传得太离谱了吧?”他哭笑不得,“点石成金?朕要是会这个,还当什么皇帝?”
李顺嘿嘿一笑:“陛下,宫里的人就爱传闲话。越离谱的事,传得越快。您越是神神秘秘的,他们就越信。”
“那就让他们传。”张伟点点头,“传得越广,对朕越有利。”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神童皇帝”的人设,必须深入人心。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未来做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朕疯了,是朕有仙人指点。不是朕胡闹,是朕天纵英才。
这个时代的人信这个。他也乐得利用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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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的“第一桶金”,不仅仅是美食,更是一张网。
五个小太监就是他的触角,负责把宫里各个角落的消息传回来。
李顺负责总协调,小安子负责御膳房和太医院,小林子负责御马监和禁军,小桂子负责冷宫和偏僻宫殿,小邓子负责御花园和外朝接触点。
每天傍晚,他们会聚在小厨房里,把当天听到的消息汇总给张伟。
谁跟谁走得近,谁在背后说了什么话,谁贪污了多少钱,谁收了谁的礼……
这些信息,在将来都会成为他的武器。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张居正老去,等太后完全信任他,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到那时,他就可以放开手脚,真正开始他的“大明改造计划”。
这天晚上,小桂子带来了一条重要消息。
“陛、陛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奴才在冷宫那边,听、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慢慢说。”
“有个老太监说,镇远侯顾家,在贵州那边……克扣军饷。士兵们都快饿死了,闹着要哗变。”
张伟的手一顿。
镇远侯顾家,世袭侯爵,镇守贵州多年。如果克扣军饷的事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案子。
“消息可靠吗?”
“可、可靠。”小桂子说,“那老太监的儿子就在贵州当兵,信里写的。说士兵们三个月没发饷,饿死了好几个人。”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他压低声音,“小桂子,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消息,立刻告诉朕。”
“是、是!”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克扣军饷,动摇军心,这是死罪。但如果动顾家,就是动勋贵集团。勋贵们盘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如果不动,士兵们会造反,贵州会乱。
“管他呢。”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犯了法,就得办。天王老子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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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伟把冯保叫到御书房。
“冯大伴,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镇远侯顾家,你了解多少?”
冯保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别管朕怎么知道的。”张伟盯着他,“朕问你,顾家在贵州克扣军饷的事,你知不知道?”
冯保的额头开始冒汗。
“陛、陛下,这件事……老奴略知一二。”
“说。”
冯保咬了咬牙:“顾家镇守贵州多年,确实有克扣军饷的事。但顾家是世袭侯爵,在朝中基很深。张大人也想过动他,但……一直没动手。”
“为什么?”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冯保苦笑,“顾家的姻亲故旧遍布朝中,动了他,会得罪很多人。张大人要推行改革,不想节外生枝。”
张伟冷笑:“所以就让士兵们饿肚子?”
冯保低下头,不敢说话。
“冯大伴,你给朕记住。”张伟站起来,声音很冷,“朕不管他是侯爷还是王爷,犯了法,就得办。士兵们在前线卖命,连饭都吃不饱,天理何在?”
冯保跪下来:“陛下圣明。”
“这件事,朕要查。”张伟坐回去,“但不是现在。等朕站稳了脚跟,第一个办的就是顾家。”
他顿了顿,看着冯保:“在这之前,你帮朕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朕。”
冯保重重磕头:“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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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知道,顾家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大明的问题太多了——土地兼并、吏治腐败、边患不断、国库空虚……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但他不怕。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前世他是个社畜,被人呼来喝去,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这一世,他要掌控一切。
“冯大伴,”他转过身,“明天早朝,朕要听政。”
冯保一愣:“陛下,您之前不是最讨厌早朝吗?每次上朝都打瞌睡,张大人说了您好几次。”
“那是以前。”张伟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朕是皇帝了,该活了。总不能一直当吉祥物吧?”
冯保看着这个小皇帝眼中闪过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十岁的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老奴这就去准备。”他躬身退下。
张伟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一份奏折。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
万历元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