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春风吹过亭子，纱幔轻轻飘动。
亭外的牡丹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在风里微微颤动。
姜芷玥心里思考着，看目前的情况，以后少不了要和那些小姐们打交道。
太后看上去还是比较喜欢她的，如果抱紧了太后和长公主这两个大腿，先不说那些文武百官，命妇堆里谁对她再有意见，也会忌惮几分。
歇了片刻，姜芷玥放下茶盏，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太后正捻着块点心，闻言抬眼：“哦？说来听听。”
姜芷玥笑道：“光是弹曲子，听久了难免单调，臣女斗胆，想边弹边唱几曲，给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解解闷。”
“只是臣女唱得不好，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太后娘娘和公主恕罪。”
太后眼睛一亮：“你还会唱？”
姜芷玥谦虚道：“略通一二。”
太后顿时来了兴致，把点心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快唱来听听，哀家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还有多少本事藏着。”
长公主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往本见不到的期待。
姜芷玥应了一声，抱起琵琶想了想，先唱了一曲《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的，音调却恰到好处，配上琵琶的伴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珠子落在玉盘里。
太后听得入了神，脸上带着笑，长公主也嘴角微微上扬。
周围的丫鬟们更是入迷，身子都控制不住地跟着晃动。
姜芷玥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唱完一曲也没停，接着唱第二首。
这一首是《望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𬞟洲……”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惆怅，还有几分婉转，琵琶声也配合着时高时低，时急时缓，把那种盼归不得的幽怨唱得淋漓尽致。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长公主落在姜芷玥身上的眼神多了些什么。
这姜家嫡女，真不一般。
姜芷玥唱完第二首，略顿了顿，又唱了第三首。
这一首是她前世最喜欢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唱得投入，声音里带着几分缥缈和空灵，仿佛真的在对着明月发问。
琵琶声悠悠扬扬，像月光流淌，云海翻涌。
太后和长公主都呆住了。
亭子里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歌声。
没有人注意到，亭子外不远处的回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萧御珩今原本在承天殿批折子，萧烬羽闲来无事，跑去找他说话，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太后。
“听说母后今把姜家那丫头叫进宫了。”
萧烬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是要听她弹琵琶解闷，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萧御珩的笔顿了顿，但下一秒又继续批奏折了。
萧烬羽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说，你就不关心吗？”
萧御珩淡淡道：“关心什么？”
萧烬羽：“那丫头弹得怎么样啊，那在宴上你又不是没看见，那琵琶弹得，啧啧……放眼整个金陵城，应该没哪家女子能比吧。”
萧御珩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
萧烬羽又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忽然站起来：“走，去看看。”
萧御珩抬起头看他。
萧烬羽理所当然道：“给母后请安啊，咱们好久没去给母后请安了，今正好有空，去一趟怎么了？”
萧御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朱笔，萧烬羽笑嘻嘻地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路往慈宁宫去，到了花园，远远就听见了琵琶声。
萧烬羽脚步顿了顿。
“那丫头真在弹。”
萧御珩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近了些，忽然听到歌声。
两人的脚步骤然停住。
歌声清清泠泠的，从亭子里飘出来，飘过花丛，飘过回廊，最后飘进他们耳朵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萧烬羽站在原地，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看着亭子里那个浅碧色的身影。
女子抱着琵琶，微微垂着头，阳光从亭子顶上漏下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嘴唇轻轻动着，每一个字都唱得那么清晰，那么好听。
萧烬羽觉得自己好像不会动了，萧御珩也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落在那个身影上。
他们见过她几次，宴会上，她规矩得像只猫，丞相府里，她撸起袖子栽树，笑得没心没肺。
可现在的她，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抱着琵琶，轻声唱着，整个人像笼在一层光里，美得不像真的。
歌也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词句新奇，曲调悠扬，唱的是月亮，是天上宫阙，也是人间悲欢离合。
明明是从一个闺阁女子嘴里唱出来的，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沧桑和通透。
萧御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亭子里，姜芷玥唱完了最后一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去，亭子里一片安静。
太后愣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拉着姜芷玥的手，眼眶都有些红了，“你这丫头，这曲子哪儿学的？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这样的歌。”
姜芷玥笑道：“回太后娘娘，是臣女小时候偶然听人唱过，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
太后点点头，又摇摇头，感慨道：“你这一张嘴，唱得哀家心里又酸又甜的，那月亮，那人间，那悲欢离合……好，真好。”
长公主也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开口夸了一句：“唱得真好，第一次听到这样的。”
姜芷玥谦虚道：“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亭子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亭子外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萧烬羽站在回廊上，笑嘻嘻地往这边看。
萧御珩站在他旁边，神色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萧烬羽一边往亭子里走，一边道：“儿臣来给母后请安啊，走到半路听见歌声，还以为是哪个仙女下凡了，没想到是姜小姐在这儿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