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橘子。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脚尖一挑,那只橘子就飞了起来。
她伸手接住,顺势往上一抛,橘子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回她手里。
她把橘子往袖子里一塞,继续舞,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众人知道这是意外,都要怀疑这橘子就是舞里的一部分了。
所有人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笑开了。
太后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你这丫头,哪学的这些?”
萧烬羽直接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鼓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长公主也笑了,虽然只是弯了弯嘴角,但对一向严肃的她来说,已经是难得。
至于那些命妇小姐们,表情就精彩了。
有的想笑又不敢笑,有的笑不出来还要强笑,有的脆不装了,就那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李淑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清婉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芷玥没理会她们,继续舞。
直到最后一个旋转、回眸,最后定格。
一殿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比方才更热烈,有人站起来,有人叫好,甚至还有人直接喊“再来一个”。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招手:“快来,快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姜芷玥看了眼丞相夫妇,两口子的震惊显然不比别人少,甚至更惊讶。
姜芷玥走过去,在太后面前跪下。
太后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啧啧称奇:“你这丫头,平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可把哀家惊着了,这琵琶是谁教的?这舞又是谁教的?”
姜芷玥垂着眼,声音轻轻柔柔的:“回太后娘娘,臣女年幼时,家中曾请过几位师父,只是臣女愚钝,学得不好,不敢拿出来献丑,今被姐妹们一激,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她说得谦虚,可谁信?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还叫愚钝?那满京城的闺秀,怕没几个聪明的了。”
长公主在旁边淡淡开口:“姜丞相,你这女儿藏得可真深。”
姜丞相坐在下面,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给女儿请过师父,琴棋书画都请过,可她从来不好好学啊!
那些师父来了没几天就请辞,说是教不了。
他以为她什么都没学会,谁知道……
姜夫人也是一脸懵。
她眼神复杂得厉害,这真的是她女儿?
那个从小娇纵任性、什么都不肯学的女儿?这琵琶、这舞蹈,她什么时候学的?
姜芷玥感觉到两人的目光,心里有点虚。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垂着眼,乖得跟只猫似的。
太后正目光慈和地看着她,笑眯眯的:“哀家前些子还说起你呢,小时候见过你几回,哀家还记得你和你母亲一起来,那会儿你才这么高。”
她比了个手势,“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追着追着摔了一跤,哭得惊天动地。”
满殿的人都笑了。
姜芷玥也跟着笑,微微红了脸,垂下头:“太后娘娘记性真好,臣女那时候不懂事,让娘娘见笑了。”
“见笑什么,小孩子嘛。”
太后说着,转向新帝,“皇帝你知道不,姜家丫头小时候可好玩了,圆圆的脸,见人就笑,哀家那会儿还跟先帝说,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萧御珩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后又道:“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出落得跟朵花似的,皇帝你看,是不是?”
姜芷玥垂着眼,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是。”
男人就一个字。
太后似乎没察觉什么,又笑着说了几句。
这个时候,萧烬羽凑了过来,笑嘻嘻的:“姜小姐,你那招踢橘子的能不能教教我?回头我在宴会上也露一手。”
姜芷玥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殿下要学,臣女不敢不教,只是那招需要些基本功,殿下若想练好,得先练三年站桩。”
萧烬羽的笑容僵了僵:“三年?”
“三年。”
姜芷玥一本正经地忽悠,“臣女从七岁开始练,每站一个时辰,站了三年才敢碰那只橘子。”
萧烬羽:“……”
满殿又笑成一团。
太后笑得直抹眼泪,指着姜芷玥:“你这丫头,连皇子都敢编排。”
姜芷玥垂着眼,小声道:“臣女不敢编排殿下,臣女说的是实话。”
萧烬羽摆摆手,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本皇子认输,你这张嘴本皇子今也算是领教过了。”
他这话一出,满殿又笑了。
谁不知道姜家大小姐嘴皮子厉害?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不止嘴皮子厉害,手也厉害,脚也厉害。
长公主看了看姜芷玥,又看了看萧御珩,忽然开口:“皇帝觉得姜小姐今的表现如何?”
这话一出,满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萧御珩。
姜芷玥心跳快了半拍。
“不错。”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满殿的人都等着他多说几句,但他不说了。
气氛有些微妙。
太后轻咳一声,笑道:“皇帝一向话少,你们别见怪,姜家丫头,来,哀家赏你。”
她褪下手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亲自给姜芷玥戴上。
那镯子水头极好,碧沉沉的,衬得姜芷玥的手腕越发雪白。
姜芷玥谢了恩,退回到自己席位上。
宴席继续,但气氛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惊讶的、忌惮的,更多的是好奇的和想巴结的。
毕竟姜芷玥的名声早就坏透了,所以哪怕她有一张这样的脸,再加上姜家的地位,想要上前结交的人也越来越少。
但今天她突然整这一出,往后风向可能又要变了。
特别是刚刚跳舞的时候,在场不少公子早就羞红了脸。
周清婉和李时彤在那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立刻离席。
两人本计划得好好的,周清婉先舞,李时彤后弹,把场子热起来,然后一唱一和地激姜芷玥出来献丑。
一个草包废物能有什么才艺?
到时候琴弹得稀碎,舞跳得别扭,满殿的人看了笑话,太后和长公主必然失望。
往后这京城贵女的圈子里,姜芷玥还有什么脸混?
计划是好的,开头也是顺的。
就是结果不太对。
周清婉低着头,方才姜芷玥弹琵琶的时候,她下意识数了数自己这些年学的曲子。
最拿手的三首,加起来也不如人家那一曲的零头。
至于跳舞,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时彤的脸色更难看,她方才弹的那曲《凤求凰》,自己觉得甚好,满殿的人也都夸了。
可姜芷玥一出手,她那点琴艺就成了笑话。
一个弹小调的,跟一个弹《十面埋伏》的比?
比什么?
比谁更拿不出手?
旁边有人小声说着什么,李时彤隐约听见“自取其辱”几个字,脸烧得更厉害了。
两人不仅让姜芷玥大放光彩,众人对她有了改观,还得到了太后和长公主的夸赞。
姜芷玥抿了口茶,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清香扑鼻。
反正已经这样了,下次若还有人把脸凑上来,她继续打就是了。
打到没人敢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