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摆着一堆树苗，高高低低，大大小小，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姜芷玥的脸上沾了点泥，小脸粉里透红，额头沁着细汗。
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光，照得那张脸亮堂堂的。
她一边扒土一边笑，也不知在笑什么，那笑容比外头的春光还灿烂。
萧烬羽站在门口，竟看得一时忘了迈步。
他见过不少闺秀，端庄的，矜持的，娇柔的做作的。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蹲在地上撸起袖子扒土，脸上沾着泥，笑得没心没肺。
这就是昨宴上那个让众人迷得离不开眼，母后和皇姐毫不吝啬地夸赞的姜小姐？
这就是那个恶名满京城的姜家大小姐？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芷玥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萧烬羽站在院门口，笑得一脸玩味。
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一礼：“殿下怎么来了？”
萧烬羽迈步进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那截沾了泥的小臂上停了停，笑道：
“本皇子来看姜小姐栽树啊，昨在宴上你可是规规矩矩的，今怎么，露原形了？”
姜芷玥眨眨眼，一脸无辜：“殿下这话说的，臣女哪里有什么原形？”
萧烬羽挑眉：“没有？那你这……”
他指了指她手上的泥，又指了指她脸上的泥点子。
姜芷玥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下人们忙不过来，我搭把手。”
萧烬羽笑出声来：“你院子里没下人？”
“有啊。”
姜芷玥认真道，“但我想自己栽几棵，亲手种的长得更精神。”
萧烬羽愣了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亲手种的更精神？”
他笑着摇头，“姜小姐，你这理论本皇子头回听说。”
姜芷玥一脸认真：“真的，你亲手栽的树，你每天看着它，惦记着它，给它浇水施肥，它知道你待它好，自然长得更卖力。”
萧烬羽笑够了才问：“你这都栽的什么树？”
姜芷玥指了指旁边的树苗：“这个是海棠，这个是玉兰，这个是桂花，这个是梅花，一年四季轮着开花，这样我的院子什么时候都好看。”
萧烬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几棵小树苗整整齐齐码在地上，系都用湿布包着。
他点点头：“想得挺周全。”
姜芷玥得意地笑了笑。
萧烬羽看着她那笑容，心里忽然有些异样。
昨在宴上，他打趣她那句“本皇子还以为你只会怼人呢”，她垂着眼没接话，乖得跟只猫似的。
他以为她就是个装乖的，在太后和长公主面前不敢放肆。
可今一看，这哪是装乖？
这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他忍不住问：“姜小姐，你跟传闻中好像不太一样。”
姜芷玥眨眨眼：“什么传闻？”
萧烬羽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就是那些推人落水啊，骂哭纨绔啊，什么之类的。”
姜芷玥闻言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殿下，传言不可信。”
“臣女就是个普通人，没她们说的那么好，也没她们说的那么坏，至于那些事嘛……”
她想了想，认真道：“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夸大的，推人落水确实有，但那姑娘先把我推进了池塘，我爬上来顺手推了她一把，骂哭纨绔也有，但那纨绔当众调戏我的丫鬟，我骂他几句怎么了？”
萧烬羽愣了愣，随即又笑出声来。
“行，算你有理。”
姜芷玥也笑了。
萧烬羽忽然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
他正想说什么，姜芷玥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最想要的一种树没有。”
萧烬羽一愣：“什么树？”
姜芷玥想了想，描述道：“很高很大的树，叶子椭圆形，春天发芽的时候是嫩红色的，慢慢变成绿色，到了秋天就变成金黄色或者橙红色，树很直，树皮是灰褐色的，有细细的裂纹，它还会开花，小小的，黄绿色，不怎么起眼，但是它的叶子特别好闻，揉碎了有股香香的味儿，清清爽爽的。”
她描述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萧烬羽听得云里雾里：“这是什么树？本皇子怎么没听说过？”
旁边一个正在挖坑的下人忽然抬起头：“小姐，您说的是不是香叶子树？”
姜芷玥一愣，猛地看向他。
她说的是香樟树，但她觉得这里不会有。
那下人是负责打理后花园的，年纪不小了，在丞相府了二十多年。
他见小姐看过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姐描述的那个，老奴好像在城外的一片林子里见过，那树高大，叶子有香味，秋天变黄，跟您说的差不多。”
姜芷玥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儿？”
下人想了想：“在城东，离这儿二十多里，有个叫青溪坞的地方，那一片林子少有人去，老奴年轻时去过一次，见过那种树，当地人都叫它香叶子树，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这个。”
姜芷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改得去瞧瞧。”
萧烬羽看着她那高兴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本皇子也去。”他说。
姜芷玥一愣。
旁边的下人们也愣住了，齐齐抬头看向他。
萧烬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本皇子也想看看，你那么喜欢的树，到底长什么样。”
“再说，城外林子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去，万一碰上什么事……本皇子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得冠冕堂皇，自己都觉得有道理。
姜芷玥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去城外林子？跟七皇子一起去？
这要是传出去……
可人家是好意，她也不能直接拒绝。
她想了想，笑道：“殿下理万机，哪有空陪臣女去找树？臣女先让人去探探路，若真有，改禀明了爹娘，再请殿下同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还给足了面子。
萧烬羽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他拱了拱手：“那本皇子就等着姜小姐的消息了。”
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姜芷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七皇子，怎么忽然对她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难不成还想学踢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