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很快便出锅了。
黄则言端着瓷碗从厨房走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碗沿，面上还细心地卧了两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小葱花，清汤裹着麦香，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几分杂乱的沉闷。他把其中一碗轻轻推到胡柠娜面前，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得：“快尝尝，我下面好不好吃，我厨艺可不是吹的。”
胡柠娜正捧着水杯平复着刚才的慌乱，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听见这话连忙放下杯子，双手捧着筷子小心翼翼挑起一绺面条。温热的面条滑入口中，筋道爽滑，咸淡适中，荷包蛋煎得外酥里嫩，蛋黄微微流心，是最家常却最让人安心的味道。她小口咀嚼着，眼底悄悄泛起几分惊讶，抬头看向黄则言时，耳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声音细弱又真诚：“好……好吃。”
黄则言正大口扒着面，听见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动作一顿，满脸莫名其妙地抬眼：“不是，班长，你到底在脸红什么？吃个面而已，莫名其妙的。”他是真的困惑，从进门开始，这姑娘就时不时脸颊发烫，眼神飘忽，明明刚才还一脸决绝要给他补习，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容易害羞。
胡柠娜被他问得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面，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不敢告诉他自己刚才坐到了他海绵宝宝内裤的糗事，只能含糊地小声嘟囔：“没、没有啊，可能是屋里太热了……”
黄则言挑了挑眉，也没继续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吃面，心里却默默感慨。上一世他从小就独自生活，父母常年在外奔波，从十岁开始他就踩着小板凳学做饭，煎炒烹炸虽算不上顶级大厨的水准，但家常菜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一碗清汤挂面更是手到擒来。原本以为重生后只会浑浑噩噩混子，这些手艺都要荒废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派上用场。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面，黄则言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麻利地洗碗擦桌，动作熟练又利落，完全没有往在学校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胡柠娜坐在床边，看着他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黑色短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脊背挺拔，动作脆，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又悄悄翻涌上来。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眼里不学无术的少年，其实藏着太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优点。
等黄则言收拾妥当回到房间，胡柠娜立刻收敛心神，从书包里慢慢拿出整理好的习题册、笔记本和各科知识点清单，整整齐齐地码在唯一一张还算净的书桌上，眼神认真又专注：“好了，吃饱了我们就开始复习吧，先从数学开始，你的基础薄弱，就得从最基础的知识点一点点补。”
黄则言刚坐到椅子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他微微蹙眉，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瞬间怔住——爹。
来到这个镜像世界已经好几天，他一直忙着适应校园生活，忙着在意汤源源的处境，忙着规划自己未来的路，竟完全忽略了原主的父母。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一段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原主的父亲是开餐馆的，性格大大咧咧，嗓门洪亮，对儿子无比宠溺；母亲经营着几间临街门面，温柔细心，哪怕原主染着黄毛、打架逃课、叛逆得无法无天，父母也从未放弃过他，永远把他护在身后，想尽办法为他兜底。
哪怕孩子再顽劣、再不成器，父母的爱永远都不会缺席。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跨越世界也不会改变的温柔。
黄则言心头微微一暖，前世他虽也独自打拼出头，可父母常年忙碌，很少有这样直白又滚烫的关爱。此刻感受着原主记忆里那份沉甸甸的父爱母爱，他眼底的散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软。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故意把声音放得轻松随意：“喂，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洪亮爽朗的中年男声，嗓门大得几乎要冲破听筒，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几分惯有的调侃：“兔崽子，终于接电话了！我跟你妈这几天看你没在家闹腾，也没给家里发消息，还以为你又在学校跟人打架搞事呢，差点就直接冲到学校去找你了！”
黄则言靠在椅背上，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关心，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前几天你跟我打电话说不想读书了，想出去混，我跟你妈商量了一整夜，读书这条路你要是真走不下去，咱也不你。”黄父的语气软了下来，满是包容，“我那餐馆后面空着一大块地方，你过来当个小管理，学学做生意；要么你妈手里还有两间临街的门面，你想开茶店、服装店、零食店都行，启动资金爸妈给你出，只要你安安分分，不闯祸，爸妈都全力支持你。”
黄则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书桌对面正安安静静等着他、怀里抱着习题册的胡柠娜，又想起自己昨夜在心底立下的野心，想起汤源源在出租屋里埋头苦读的模样，想起自己要逆天改命的决心，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坚定地开口：“不了爹，我不折腾了，我还是读书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黄父不敢置信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和担忧：“儿子？你、你说啥？读书？你别吓爹啊！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被人欺负了？有啥事你跟爹说，咱父子俩一起面对，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黄则言：“……”
他瞬间无语，嘴角狠狠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想好好读书，怎么还跟想不开挂钩了？这便宜老爹的脑洞也太大了吧！
“爹，我没受委屈，也没想不开，我就是真的想读书了，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他耐着性子解释。
“不对啊！”黄父依旧不相信，语气里满是怀疑，“上次你跟人打架，把人家小子打进医院，回来还拍着桌子说读书没用，打死都不进教室，这才几天啊？你小子是不是被人打到脑子了？又在跟我扯犊子呢？”
黄则言彻底没了脾气，懒得再跟这位脑洞大开的便宜老爹解释，直接沉默下来，拿着手机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黄父听着儿子不吭声，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欣慰和宠溺：“行！爹信你！我儿子想通了就好！读书是好事，爹百分百支持你！在学校缺啥少啥就跟家里说，钱不够了随时要，谁敢欺负你就给爹打电话！好好读书，爹跟你妈在家等你回来！”
一连串关切的话语砸过来，黄则言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爹，我挂了。”
“好！有事打电话！”
随着“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黄则言把手机放回桌面，抬眼就对上胡柠娜亮晶晶的目光。少女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认可，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错啊黄则言，这觉悟很高嘛，有救！看来我这补习没白准备。”
黄则言斜睨她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本来就没想放弃，只是以前不想学而已。”
“好好好，你厉害。”胡柠娜笑着妥协，不再调侃他，伸手把数学课本推到他面前，“言归正传，开始复习，先把数学书拿出来，我们从第一章开始，把基础笔记补起来。”
黄则言“哦”了一声，弯腰在桌子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本封面皱巴巴、边角被磨得发黑的数学课本，封面上还沾着几点淡淡的污渍，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不好意思啊班长，我之前觉得这书没用，拿来垫桌脚了……”
胡柠娜：“……”
她看着那本惨不忍睹的数学书，额角狠狠跳了跳，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黄则言，你小子真行啊……课本拿来垫桌脚，我还是第一次见。”
黄则言嘿嘿一笑，把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胡柠娜无奈地摇了摇头，翻开课本第一页，指着最基础的章节，耐心说道：“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是数学最基础的知识点，很简单，我给你讲定义，你跟着划重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黄则言一脸无语地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班长，你真把我当傻子了？”
这种小学初中就接触过的基础知识点，对前世身为顶级小镇做题家的他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就算重生后荒废了一段时间，也不可能连这种入门知识都不会。
胡柠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红，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基础到底怎么样嘛，万一连最基础的都忘了，我直接讲难的你也听不懂啊。这样吧，我考你几个简单的，我说概念，你指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开口：“第一个，空集。”
黄则言眼皮都没抬，指尖精准地指向课本上对应的定义，动作脆利落。
胡柠娜眼睛一亮，像夸奖小朋友一样拍手，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哎～真棒！”
黄则言：“……”
“第二个，并集。”
黄则言再次精准指出。
“哎～真棒！”
胡柠娜的夸奖声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欣慰，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认字。
黄则言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合上课本，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盯着胡柠娜，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和无奈：“不是？你他冯的？逗傻子呢？能不能讲点有用的？去给我买瓜子！”
他是真的服了，这位班长到底是来补习的，还是来逗乐的？真把他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学渣了？
胡柠娜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肩膀不停颤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你到底会不会，现在我知道了，你本不是什么都不会，就是以前不想学而已！”
笑了好半天，她才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笑意，收敛心神，认真拿出自己整理的进阶知识点笔记：“算我错了，原来你基础这么好，那我们直接跳过基础，讲高一重难点，从函数开始，这部分是期中考试的必考内容，也是你最薄弱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总算进入了正式的补习状态。胡柠娜不愧是班长，笔记整理得条理清晰，讲解细致耐心，遇到黄则言假装不懂的地方，还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眼神认真又专注。而黄则言则是故意偶尔装装糊涂，逗得胡柠娜又气又笑，房间里时而安静，时而响起少年少女打闹的轻笑声，原本杂乱冷清的小屋，竟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热闹与温暖。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透过窗户洒进淡淡的光晕。胡柠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惊呼一声：“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该回家了，不然我爸妈该担心了！”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和笔记，把东西一一塞进书包里，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今天折腾了半天，也没真正学多少，明天放学我再来，我们好好补。”
黄则言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站起身，语气自然地开口：“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
胡柠娜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满满的温柔与羞涩，嘴角轻轻扬起，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打个车就到了，你不用特意送我。”
黄则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路上黑，不安全。我送你到楼下，帮你打上车再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点调侃，只有纯粹的关心。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胡柠娜的心底，让她的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黄则言拿起外套，跟胡柠娜一起走出家门。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身姿挺拔，少女羞涩温婉，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黄则言熟练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胡柠娜轻声说：“上车吧，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胡柠娜乖乖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对着车外的黄则言挥了挥手，脸颊红红的，“那我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黄则言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朝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晚风微凉，吹起他的黑发，心底却一片温暖。
重生后的子，好像正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有牵挂的人，有要走的路，有温暖的亲情，有青涩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