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七中下午的放学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校园里喧闹的闸门。
走廊里的学生水般涌出来，书包拍打着后背，笑声、喊叫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把一整天的沉闷都冲散了。尖子班的教室却依旧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在继续，直到班主任轻轻敲了敲黑板，说了一句“今天晚自习大家可以自由安排，想回家的同学可以先走”，教室里才终于炸开了小小的动静。
汤源源的笔尖猛地一顿，立刻放下笔，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像只急于归巢的小松鼠，生怕晚一秒，就会让站在门外的言哥等久了。
班主任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眼底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早就知道汤源源是班里的尖子生，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平时更是认真踏实。当她上周红着脸提出“想申请不上晚自习，想跟着家里人一起回家”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批准了——毕竟，这样的好学生，就算不上晚自习，也绝不会耽误学习。
更何况，她口中的“家里人”，是隔壁那个让全校老师又头疼又无奈的黄则言。
班主任心里清楚，黄则言这阵子确实变了不少，上课不再睡觉，也不再惹事，甚至还主动帮着班里解决过几次小冲突。他愿意护着汤源源，倒也算是件好事。
汤源源收拾好东西，背上浅粉色的小书包，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她，靠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茎，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净的白T恤，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温柔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黄则言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书本、小步小步朝他走来的汤源源。
少女今天扎着低低的马尾，发尾还带着一点自然的卷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她穿着整齐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小手紧紧攥着书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声音细细软软的：“言哥，我们走吧。”
“嗯。”黄则言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几本书，随手丢到她的书包上，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对待自家的小跟班，“走了。”
“好。”汤源源乖乖点头，小碎步跟上他的步伐，像只紧紧跟着主人的小兔子，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这一幕，已经成了合七中校园里最让人震惊的风景线。
每天下午放学，校门口的学生总能看到，那个出了名的“黄毛混混”黄则言，会雷打不动地站在尖子班教室门口等一个人。而那个成绩顶尖、乖巧听话的学霸汤源源，总会乖乖地走到他面前，把东西递给他，然后跟着他一起回家。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两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这件事。
最震惊的，莫过于汤源源的闺蜜周若涵。
她看着自家闺蜜每天放学跟着一个“黄毛混混”回家，心里的疑惑都快攒成一座山了。
第一天看到时，她还以为是汤源源被胁迫了，急着要帮闺蜜“解围”，结果刚想冲上去，就被汤源源红着脸拉到一边，小声说：“别误会，我是自愿的。”
“自愿？”周若涵当时差点跳起来，指着不远处的黄则言，一脸不敢置信，“汤源源你疯了？他是个混混啊！全校谁不知道他是合七中的‘黄毛混子’，天天打架斗殴，你跟着他嘛？不怕被带坏啊？”
汤源源只是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你们都不懂他，他和别的黄毛不一样。他不是坏人，他很好……”
“不一样？”周若涵翻了个白眼，一脸怀疑，“我看你是被他骗了吧？黄毛，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勾搭我闺蜜的，你这个千刀的黄毛！”
她嘴上骂得凶，心里却也好奇。
毕竟，汤源源这样的女孩子，温柔、漂亮、成绩好，怎么会心甘情愿跟着一个名声不好的混混？
而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周若涵看着两人依旧并肩而行的身影，又忍不住凑上去，戳了戳汤源源的胳膊，小声嘀咕：“源源，你俩这天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到底啥情况啊？你可别被他骗了，他看着就不像好人。”
汤源源被她问得脸颊一红，小手攥着书包带子，脚步微微一顿，却还是坚定地说：“真的没事啦，言哥他真的很好。”
她说着，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黄则言，心跳又快了几分。
言哥才不是别人口中的混混呢。
他会帮她捡书包，会给她买早饭，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她，会耐心地教她解她不会的数学题。
这样的言哥，怎么会是坏人？
周若涵看着她这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在心里暗暗想着：行，我倒要看看这黄毛能装多久，别哪天把我闺蜜骗得团团转。
而黄则言走在前面，自然也听到了闺蜜俩的对话。他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在意，脚步依旧慢悠悠的。
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染着一头黄毛，穿着散漫的校服，在别人眼里，永远都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混混”。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指尖触到那截扎眼的黄色，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倒不是在意别人怎么看，只是……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碍眼。
以前原主觉得这样酷，可现在的他，总觉得一头黄毛和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搭。
不如……去换个发型？
黄则言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而且越来越强烈。
他侧过头，对着走在后面的汤源源招了招手，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汤源源，过来。”
汤源源立刻停下脚步，小步小步地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呆萌地看着他：“言哥，怎么了？”
“走，跟我去个地方。”黄则言说。
“去哪里呀？”汤源源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跟着他，没有多问。
黄则言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家不大不小的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各种发型的海报，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看上去还算净。
“进去看看。”黄则言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汤源源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有点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理发店的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姐姐，看到进来的一黑一黄两个少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两位同学是要理发吗？”
“嗯。”黄则言应了一声，走到理发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扎眼的黄毛，眉头轻轻蹙了蹙，“想换个发型。”
“好呀！”店员小姐姐笑着拿出一本发型册，递到他面前，“你看看喜欢哪种风格？短发、碎发、还是纹理烫？”
黄则言接过发型册，翻了几页，目光却有些犹豫。
他从来没认真研究过发型，对这些更是一窍不通，只觉得哪种都差不多。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乖乖看着的汤源源，招了招手：“你给点意见。”
汤源源愣了一下，连忙跑过来，小手局促地攥着衣角，脸颊微微发红，眼睛盯着发型册，扭扭捏捏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呀……言哥你喜欢哪种就选哪种吧……”
她哪里敢给意见呀。
她看着黄则言的脸，心跳都快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思看发型？
黄则言看她这副害羞扭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翻了几页发型册，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索性把发型册往旁边一放，对着理发师，大大咧咧地说：“那就剃光吧。”
“剃光？”店员小姐姐和汤源源同时惊呼出声。
汤源源猛地反应过来，小手立刻抓住理发师的胳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紧张又着急：“不、不要剃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黄则言，小脸涨得通红，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点小小的固执：“剃、剃了就不帅了……”
说完，她自己都先红了脸，连忙松开手，低下头，不敢看黄则言的眼睛。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一定是太紧张了……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害羞得快要钻地缝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心里软了一下：“那你帮我选。”
汤源源抬起头，脸颊还泛着红，大眼睛眨了眨，看着镜子里的黄则言，又看了看发型册上的几种发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指着其中一个，声音细弱：“这、这个黑色的短发，看起来……挺好看的……”
她选的是一款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眼，两侧的头发剪得稍短，看上去清爽又精神，和黄则言原本的气质很搭。
理发师看了看，笑着点头：“这个发型很适合你，清爽又帅气，保证剪完焕然一新。”
黄则言看着镜子里的发型，又看了看身旁脸颊通红、不敢看他的汤源源，点了点头：“行，就这个。”
理发师拿起剪刀，开始动手。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碎发渐渐落在地上。
汤源源乖乖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黄则言，心跳一直快得不行。
她看着少年的头发一点点从扎眼的黄色变成深邃的黑色，看着理发师把他的头发剪得利落又清爽，看着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新发型的衬托下，变得更加耀眼。
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黄则言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硬朗的棱角。他的眉毛浓密有型，眼睛明亮有神，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好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阳光与活力。
汤源源看得有些出神。
原来言哥染回黑色头发，这么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要好看。
像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
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小手不自觉地攥着书包带子，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生怕打扰到理发师，也生怕被黄则言发现她在偷偷看他。
没过多久，理发师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给黄则言吹好了头发。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理发师笑着说。
黄则言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净清爽，没有了那扎眼的黄毛，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不再是那个带着戾气的“混混”，而是一个阳光开朗、充满活力的男高中生。他的眉眼舒展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格外清爽顺眼。
他自己也挺满意的。
“不错。”黄则言点了点头，付了钱，转身看向身旁的汤源源。
少女正低着头，脸颊通红，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像只害羞的小兔子，连脚步都微微挪了挪，看上去呆萌又可爱。
“看傻了？”黄则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汤源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哭腔：“我、我没有……言哥，你、你换了发型，真的、真的很好看……”
她说完，又立刻低下头，小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刚才真的看傻了。
言哥真的太好看了。
黑色的头发，净的眉眼，阳光的气质，比以前那个黄毛的样子，好看了一百倍，一千倍。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害羞呆萌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走吧，回家。”
“嗯。”汤源源乖乖点头，小步小步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紧紧跟着主人的小兔子。
走出理发店，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则言走在前面，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步伐潇洒随性，周身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吸引了不少路过同学的目光。
不少同学都下意识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
“那是……黄则言？”
“他头发染回黑色了？也太好看了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这么帅？”
议论声传入汤源源的耳朵里，她的脸颊更红了，心里却偷偷地、甜甜的。
看，大家都觉得言哥很好看呢。
就像她一样。
她小步小步地跟在黄则言身后，抱着他递过来的书本，眼睛偷偷地、飞快地瞥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夕阳最后的暖意，拂动了汤源源的发丝，也拂动了她心底那棵刚刚萌芽的、名为心动的小树。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扎眼的黄毛，再也不会出现在言哥身上了。
她的言哥，会一直是这个样子，阳光、清爽、好看，会一直护着她，做她最可靠的大哥。
而这份悄悄藏在心底的心动，也会随着每一次的并肩而行，每一次的偷偷注视，一点点，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