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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9

傍晚的放学铃刚撞碎教学楼里最后一丝沉闷,汤源源就攥紧了笔,指尖微微发紧。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浅影,耳尖先一步染上淡粉——她又要像这几天一样,准时去找黄则言了。

周围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尖子班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汤源源把书本理得整整齐齐,浅粉色书包背带在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心跳跟着轻轻加快。

体育课晕倒的事还像一小绒毛,挠得她心里发慌。

一想到自己被黄则言横抱着冲进医务室,她就脸颊发烫,连抬头的勇气都少了几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第一时间见到他,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想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他打球。

她轻轻吸了口气, 小步子一挪一挪,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篮球场的铁网染成暖金色,少年们的叫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混在一起,热闹得发烫。黄则言站在球场最中间,黑色短发被风掀得微微凌乱,额角渗着薄汗,宽松的校服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肩线,身形挺拔又利落。

他抬手接球、转身、起跳、空心入网,动作一气呵成,引得场边几个女生低低惊呼。

汤源源站在铁网外,小手攥着书包带,安安静静地站成一小团,像株怯生生的小雏菊,不敢出声打扰,只敢用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场内那道耀眼的身影。

她才站定没两秒,场内的黄则言像是长了后眼,忽然偏过头。

四目相撞的瞬间,汤源源猛地低下头,耳朵“唰”地红透。

黄则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原本还紧绷的动作瞬间松了下来。他抬手抹了把下巴的汗,对着场上的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摆了摆手,声音脆:“不打了,有点事。”

“哎?言哥这就走了?”

“不是吧言哥,才打一半啊!”

白一明嚷嚷着追了两步,可一看黄则言目光落向铁网外那道小小的、粉色的身影,立刻恍然大悟,跟旁边两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开始背后蛐蛐:

“我懂了我懂了,小弟来了,重色轻友是吧!”

“啧啧啧,以前打球打到天黑都不走,现在小姑娘一来,魂都被勾走咯。”

“言哥现在眼里除了他家小徒弟,还装得下我们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贼兮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黄则言耳朵里。

黄则言脚步一顿,回头斜了他们一眼,眉梢一挑,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凶气:“皮痒了?要不要留下来加练十圈?”

三人立刻噤声,笑着摆手:“不了不了,言哥慢走——”

嬉闹声被抛在身后,黄则言走出球场,径直朝汤源源走来。少年带着球场独有的热气与清爽的汗味走近,汤源源的头垂得更低,小碎步往后轻轻挪了半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言、言哥……”

“醒了?”黄则言站定在她面前,目光自然落在她脸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脸色比体育课时好了不少,才淡淡开口,“下午晕倒,怎么回事?”

汤源源指尖一颤,脸颊又开始发烫。她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几个字:“就……就有点晕……没、没事了……”

“低血糖?”黄则言直接戳破。

汤源源猛地抬头,又飞快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攥紧书包带,嘴唇抿成一道软软的弧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敢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呆萌又无措。

她不敢说自己平时吃得少,不敢说自己舍不得花钱买菜吃肉,更不敢说自己长期营养不良,才会一剧烈运动就撑不住。在黄则言面前,她只想表现得乖乖巧巧,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窘迫又狼狈的一面。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缩成一团、死活不肯开口的样子,心下一软,却又泛起一丝淡淡的恼。

这丫头,永远都学不会照顾自己,永远都在硬撑。

他没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汤源源浑身一僵,像被电流轻轻碰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他的掌心带着打球后的温热,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攥着她,让她挣脱不开,也舍不得挣脱。

“跟我走。”黄则言的声音低沉又稳。

“去、去哪里啊……”汤源源懵懵地抬头,大眼睛里盛满慌乱。

“食堂。”

“食、食堂?”汤源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耳朵红得要滴血,“不、不用了言哥,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男生一起去过食堂,更别说被黄则言牵着走,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害羞得快要站不稳。

黄则言脚步没停,握着她的手腕微微收紧了一点,不算用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让你去就去,废话什么。”

他语气听着有点凶,汤源源立刻乖乖闭上嘴,小碎步踉踉跄跄跟上他,像只被牵着走的小兔子,乖巧又顺从,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稳一慌,一前一后,贴在塑胶跑道上,温柔得不像话。

合七中的食堂还亮着暖黄的灯,晚走的学生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黄则言把汤源源带到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转身去窗口打饭。

汤源源坐在椅子上,小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上课,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一直烫着,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周围偶尔有人投来目光,她就更慌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过多久,黄则言端着两盘饭回来。

两盘都满满当当,菜色丰盛,尤其多了好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和鸡腿,香气扑鼻。

“吃。”他把其中一盘推到汤源源面前。

汤源源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小声推辞:“言哥,我、我不能吃你的……太破费了……”

她家境不好,平时在食堂只打最便宜的青菜白饭,从来不敢碰荤菜,此刻看着满盘的肉,心里既暖又慌,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黄则言眉梢一挑,故意把脸一沉,装出平时吓唬兄弟的凶样,声音压低了一点:“怎么,大哥的话也不听了?”

汤源源吓得肩膀轻轻一颤,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只受惊的小兽,连忙拿起筷子,小小声说:“我、我吃……”

她这副一吓就慌、一凶就软的呆萌模样,瞬间把黄则言心里那点假装的凶气冲得一二净。

他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尖发软,语气不自觉放轻,却依旧嘴硬:“哭什么,我又没骂你。快吃,凉了不好吃。”

“嗯……”汤源源乖乖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扒着饭,吃得又轻又慢,像只小心翼翼进食的小仓鼠。

黄则言坐在对面,没怎么动自己的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小口咬着米饭,看她不敢夹菜,看她脸颊鼓鼓的样子,柔软又可爱。

他忽然拿起筷子,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那块排骨,夹到了她的碗里。

汤源源一愣,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吃这个。”黄则言语气平淡,“补身体。”

“我、我不用……言哥你自己吃……”

“让你吃你就吃。”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强势,“再推来推去,我可真生气了。”

汤源源不敢再推,只好低下头,小口咬着排骨,眼眶却悄悄有点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外婆,从来没有人这样着她吃肉,这样把最好的东西夹给她。

温热的肉香在嘴里散开,一直暖到心底。

她安安静静把饭吃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黄则言看着空盘子,眼底才露出一丝满意。

他起身又去小卖部,买了一大袋面包、牛、巧克力和小饼,沉甸甸一袋,全是能补能量、能当零食的东西,回来直接塞进汤源源怀里。

“拿着,带回家。”

汤源源抱着一大袋零食,整个人都懵了,脸颊通红,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言哥,太多了……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吃饭?”黄则言忽然开口,跳过她的推辞,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是没钱,还是舍不得吃?”

汤源源怀里抱着零食,手指紧紧攥着塑料袋,嘴唇抿了又抿,依旧说不出话。

她不想撒谎,可也不敢说出自己家境窘迫的真相,只能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隐忍又倔强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越来越浓。

他不再她开口,只是拿起她的书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语气沉稳而坚定:“走,送你回家。”

“回、回家?”汤源源愣住。

“嗯。”黄则言点头,目光落在她苍白却柔软的小脸上,语气轻了很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去你家看看。”

汤源源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震惊与慌乱。

言哥要……去她家?

那个老旧、狭小、昏暗,连她自己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家?

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一对上黄则言眼底那片认真又温柔的目光,所有推辞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是嫌弃,不是好奇,更不是嘲讽。

他是担心她。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剩一片温柔的橘粉。

黄则言背着她的浅粉色小书包,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走在外侧;汤源源乖乖跟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角,小步小步跟着,脸颊依旧通红,心跳却不再只是慌乱,多了一层稳稳的、暖暖的安心。

她知道,自己藏了很久的、最狼狈的那一面,马上就要被他看见了。

可奇怪的是,她不再害怕,不再局促,只觉得——

只要在他身边,就算是最破旧的家,也好像没那么丢人了。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女发梢的软绒,也卷起少年眼底不曾示人的温柔。

一段通往老旧居民楼的路,第一次,被走出了满溢的、细腻到发烫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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