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被喧闹填满,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黄则言收拾好桌上的课本,动作不急不缓。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完整听完一整天的课,没有烦躁,没有困倦,只有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充实感。身旁的胡柠娜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就合上了书本,起身时脚步微微加快,像是不愿与他多待一秒,很快便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黄则言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放在心上,转身朝着教室后方走去。
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早已经收拾好等着他,三个人的目光里依旧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今天一整天,黄则言每一节课都坐得笔直,认认真真听课、翻书,偶尔还会在本子上写几笔,彻底颠覆了他们十几年来对他的认知。
“言哥,”杨尹健率先凑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你今天……真跟变了个人似的。”
白一明连忙点头:“对啊言哥,数学课那道题,你也太牛了吧,我都看傻了!”
任星宇没多说,只是默默把黄则言落在桌角的一支笔捡起来递过去,眼神里满是信服。
黄则言接过笔,随手放进笔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慢习惯就好,以后上课都这样。”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三人对视一眼,都乖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边,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四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穿着同款蓝白校服,少年身形挺拔,没有刻意的张扬,却依旧吸引了不少路过同学的目光。毕竟在所有人眼里,黄则言还是那个上课睡觉、下课闹事的校霸,今天突然转性,实在太过诡异。
黄则言全然不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今天学到的知识点。原主的基础实在太差,很多高一的内容都一知半解,想要在月考冲进年级前一百,必须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功夫。
“言哥,你晚上回家真要学习啊?”杨尹健挠了挠头,有些难以想象那个画面,“要不我们陪你一起?我家还有好多没写的练习册……”
“好啊。”黄则言一口答应,“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白一明顿时苦了脸:“啊?真学啊……我怕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走出了学校大门。合7中对面就是一所职业高中,两校离得极近,平时放学人流量很大,鱼龙混杂,偶尔会发生一些口角冲突。
黄则言几人刚走到拐角处的小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带着害怕的啜泣声,还夹杂着几个男生不耐烦的呵斥。
“快点掏钱!别磨磨蹭蹭的!”
“一个尖子班的,还在乎这点钱?赶紧拿出来!”
“再哭信不信我对你不客气!”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杨尹健脸色瞬间一变,压低声音对黄则言说:“言哥,是对面职高的人,又在堵人要钱了。”
白一明也皱起眉:“天天在这一片晃悠,烦死人了。”
黄则言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他前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以强欺弱的行为,重生之后,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他没有犹豫,抬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巷子不深,光线有些昏暗。
三个穿着职高校服、发型怪异的男生正围堵着一个女生,把她在墙角。女生身形娇小,看着柔弱极了,穿着和黄则言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背着一个浅粉色的书包,此刻正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吓得脸色发白。
是汤源源。
黄则言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是隔壁尖子班的学生,性格安静柔弱,平时在学校里很少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学习,是老师眼里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此刻,她的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领头的男生正伸手推搡着她的肩膀,语气凶狠。
那个领头的男生,黄则言也认识——陈俊豪,对面职高出了名的混混,以前原主还在混子的时候,两人打过几次照面,算不上朋友,也算脸熟。
陈俊豪也一眼看到了走进巷子的黄则言几人,眼神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挥了挥手,语气嚣张至极:“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黄则言。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告诉你,这是我先盯上的,你赶紧滚开,别多管闲事。”
在他眼里,黄则言和他是一路人,都是混子的校霸,不可能会多管闲事,更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出头。
汤源源听到声音,怯怯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黄则言。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净,没有丝毫混混的戾气,她的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却又很快被恐惧压了下去。她认识黄则言,知道他是合7中最出名的问题学生,怎么可能会帮自己。
黄则言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扫过陈俊豪几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钱还给她,现在滚。”
一句话,让陈俊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黄则言,你他妈说什么?你敢管我的事?”
“我最后说一遍,滚。”黄则言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前世他虽然是学霸,但为了保护自己,也学过术,加上这具身体原本就有打架的底子,对付这几个小混混,绰绰有余。
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立刻站到黄则言身边,四个人并肩而立,气势瞬间压过了对方。他们是兄弟,不管黄则言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身边。
陈俊豪被黄则言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又恼羞成怒。他在这一片横行惯了,怎么受得了被黄则言当众顶撞,当即恼羞成怒地挥手:“给我打!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话音落下,另外两个职高男生立刻朝着黄则言几人冲了过来。
黄则言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畏惧。他侧身避开对方的拳头,抬手精准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用力,就听见一声痛呼。紧接着,他抬脚轻轻一绊,那个男生瞬间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也立刻动手。他们平时虽然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是好欺负的,配合着黄则言,动作利落又脆。
巷子空间狭小,陈俊豪三人本不是对手。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嚣张跋扈的三个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陈俊豪捂着发疼的嘴角,看着黄则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却再也不敢嚣张,只能放狠话:“黄则言,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带着另外两个人,狼狈地跑出了巷子,消失在路口。
巷子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汤源源压抑的啜泣声。
黄则言收回目光,没有去追,弯腰捡起地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浅粉色书包,又细心地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拍净上面的灰尘,仔细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他转过身,走到依旧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的汤源源面前,停下脚步。
少女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怜。
黄则言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没有丝毫戾气,只有平静的温和:“别哭了,他们已经走了。”
他伸出手,把整理好的书包轻轻递到她面前。
汤源源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夕阳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的眉眼净,眼神温和,和传闻中那个凶狠叛逆的校霸判若两人。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接过书包,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谢……谢谢你。”
“抓紧回家,别一个人走这种偏僻的巷子。”黄则言叮嘱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真诚的关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转身朝着杨尹健三人示意了一下。
“我们走。”
四个少年的身影很快便走出了巷子,消失在夕阳下的人流中,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过多停留。
汤源源站在原地,紧紧抱着怀里温暖的书包,看着黄则言离去的背影,眼泪渐渐停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安全感,那个弯腰帮她捡书包的动作,那句温和的叮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底。
她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黄则言。
也记住了这个被他救下的、温暖的黄昏。
而黄则言对此一无所知。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是重生之后,做了一件最普通、最应该做的小事。
他和兄弟说说笑笑,迎着夕阳,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的清爽与坦荡,也悄悄拉开了另一段故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