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合七中被一层薄薄的白雾裹着，微凉的风卷着路边梧桐叶轻轻晃，空气里飘着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豆浆甜，混着少年少女们清脆的说笑声，把清晨的安静一点点揉碎。
黄则言是踩着点从小区出来的，校服拉链随意拉到一半，里面搭着件净白T恤，额前那点黄毛被晨风吹得微微翘着，少了几分混混的戾气，多了点少年人的散漫好看。他手里拎着刚从小区门口买的油条和热豆浆，纸袋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指尖触着温温的触感，脚步慢悠悠朝学校晃。
刚走过拐角那棵老槐树，他视线里就撞进一个小小的身影。
汤源源就走在前面不远处，背着她那个浅粉色的小书包，步子迈得小小的，一步一步慢吞吞往前挪，像只小心翼翼挪窝的小兔子。她今天穿得整整齐齐，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乌黑的马尾扎得乖巧，发尾还翘着一小撮呆毛，风一吹就轻轻晃，看着软乎乎的，呆萌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好像在专心想着什么，小眉头轻轻蹙着，小手攥着书包带子，脑袋微微低着，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黄则言脚步顿了顿，没出声，就这么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一段距离，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晃，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直到快要走到斑马线，他才轻咳了一声，淡淡开口：“汤源源。”
软软的小身影猛地一僵，像被吓到一样，脚步瞬间停住，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汤源源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鼻尖都泛着浅浅的粉。她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抖了抖，一脸茫然又受惊的样子，呆萌得不像话。
“言、言哥？”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轻哑，乖巧得让人心尖发软，“你、你也这么早呀……”
“嗯。”黄则言应了一声，走上前，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手里的油条豆浆往她面前微微递了递，纸袋的热气飘到她鼻尖，“吃过早饭了吗？”
汤源源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袋热气腾腾的早点上，鼻尖轻轻动了动，肚子在肚子里悄悄悄地抽了一下。她昨晚就吃得不多，早上起来急着赶上学，压没敢花钱买早饭，可面对黄则言的询问，她还是下意识攥紧衣角，轻轻摇了摇头，小声细气地说：“吃、吃过啦言哥，我在家吃过了……”
她说完，还努力挤出一个乖乖的笑容，小脸蛋鼓鼓的，眼神却有点飘，不敢看黄则言的眼睛，一看就藏着小心思。
黄则言是什么人，前世高考状元，心思细得很，一眼就看穿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却没戳破，只是淡淡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油条，声音随意：“行，那就一起走。”
“嗯！”汤源源立刻点头，小碎步赶紧跟上他，像个听话的小跟班，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清晨的路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汤源源不敢说话，就这么乖乖跟着，偶尔偷偷抬眼，飞快瞥一眼黄则言的侧颜，又立刻低下头，脸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粉色，像颗熟透的小桃子。
她心里又甜又慌。
能和言哥单独一起上学，这件事，她从昨天晚上睡前就开始偷偷期待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黄则言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他，乖巧得让人心软。他手里的豆浆还温着，甜香飘在空气里，他忽然觉得，这样慢悠悠走一段路，比在家睡懒觉舒服多了。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着，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柔的氛围，裹着清晨的雾气，漫在两人之间。
汤源源偷偷闻着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心跳一直快得不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停不下来。她觉得，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跟在言哥身边，就算什么都不说，也特别特别开心。
很快，合七中的校门就出现在眼前。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涌进校门，喧闹声一下子热闹起来。汤源源跟着黄则言正要往里走，忽然，一声极轻、极清晰的“咕咕——”声，在拥挤的人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黄则言耳朵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看向身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口的小姑娘。
汤源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小手死死捂住肚子，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又羞又窘，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呆萌又可怜。
她完了……言哥肯定听到了……
她骗了他……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什么吃过了，本就是舍不得花钱，节俭惯了，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接受他的东西，更不肯花钱买顿热乎的早饭。
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一下子被戳中。
他没说话，脸色看上去有点沉，丢下一句“在这等着，别动”，转身就朝着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带着点少见的急促。
汤源源呆呆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慌又乱，不知道言哥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她撒谎很讨厌。
她小手攥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低着头，像只做错事被丢下的小兔子，可怜又呆萌。
没过两分钟，黄则言就回来了。
他手里没了刚才的豆浆油条，反而多了两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油光微微渗出来，香气扑鼻。
他径直走到汤源源面前，停下脚步，把肉包递到她面前。
“吃了。”
汤源源抬起通红的小脸，看着那两个香喷喷的肉包，又看了看黄则言略显严肃的脸，连忙摇头，声音细弱又害羞：“不、不用了言哥……我真的不饿，你吃吧……”
“我吃过了。”黄则言语气淡淡，手却没收回，“这是给你的。”
“我、我不能要……”汤源源往后缩了缩，小手摆得飞快，脸颊红得厉害，“太贵重了，我不能拿你的东西……”
她家境不好，从小就习惯了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就算是黄则言给的，她也不好意思接受。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扭捏又害羞的样子，眉头轻轻一挑，忽然故意把脸一沉，装出一副凶巴巴的大哥模样，声音压低了一点：“汤源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小弟。”
汤源源被他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大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呆萌得不知所措。
“大哥给的东西，小弟敢拒绝？”黄则言继续板着脸，语气带着点假装的严厉，“还是说，你这个小弟，本不听大哥的话？”
一句话，把汤源源问得瞬间慌了神。
她最怕的，就是言哥不要她这个小弟了。
“我、我没有……”她眼眶微微发红，小手攥着衣角，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听言哥的话……可是包子……”
黄则言看着她快要急哭的呆萌样子，心里早就软成一团，脸上却依旧绷着，拿起一个肉包，轻轻递到她嘴边，语气放缓了一点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张嘴，啊——”
清晨的阳光刚好穿透薄雾，落在少年温和的眉眼上，也落在少女通红的脸颊上。
汤源源呆呆看着递到嘴边的肉包，又看了看黄则言认真的眼神，心跳瞬间失控，快得像要蹦出来。她脸颊烫得不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犹豫了好几秒，终于慢慢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软的面皮，鲜香的肉馅，温热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得她鼻尖都微微发酸。
长这么大，除了外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着她吃早饭，会这样把吃的递到她嘴边，温柔又认真。
一股甜甜的、暖暖的情绪，从心底疯狂蔓延开来，裹着羞涩，裹着心动，裹着满满的安心。
黄则言看着她终于乖乖咬了一口，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满意的笑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这才对。”他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全都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叮嘱，“拿着，全部吃完。不吃早饭伤胃，时间长了会生病。记住，以后大哥说什么，你这个小弟就听什么，知道吗？”
汤源源抱着怀里温热的肉包，脸颊通红，眼眶微微湿润，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却无比乖巧：“知、知道了……言哥，谢谢你……”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咬着包子，小小的嘴巴慢慢咀嚼着，像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脸颊鼓鼓的，呆萌又可爱，眼底却藏着抑制不住的甜。
就在这温馨又害羞的气氛里，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忽然从教学楼方向炸了过来。
“啊啊啊啊——我的包子！！”
白一明一手叉腰，一手抓狂地抓着头发，从教室门口冲出来，一脸悲愤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活像丢了百万巨款。
“我刚买的两个大肉包啊！一转眼就没了！谁偷了我的包子啊！！”
他目光四处乱扫，一眼就看到了楼下抱着包子、乖乖站在黄则言身边的汤源源，还有一脸淡定的黄则言，立刻冲了过来，指着黄则言，一脸控诉：“言哥！你看到我的包子了吗？我早上刚买的，热乎的，一转眼就没影了！”
黄则言心里微微一虚，眼神瞬间飘向别处，看着天上的云彩，一脸正气凛然，语气无辜得不行：“包子？什么包子？我没看见啊。”
“你没看见？”白一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那我的包子去哪里了？奇了怪了，光天化之下，居然有人偷包子？”
他越想越气，双手叉腰，对着空气愤愤骂道：“别让我逮着那个偷包子的贼！真是老坟出问题——缺德带冒烟啊！我好不容易买顿好的，居然被偷了！气死我了！”
黄则言听着他越骂越离谱，嘴角狠狠一抽，尴尬地轻咳一声，伸手拍了拍白一明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心虚的安抚：“好了好了奥，骂两句得了奥你小子，别吵到别人。”
白一明一脸委屈：“可是我的包子……”
汤源源抱着怀里的肉包，听着两人的对话，终于反应过来——这包子，是言哥从白一明那里“拿”来的。
她瞬间羞得把头埋得更低，脸颊烫得不行，小口小口咬着包子，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一个极浅、极软的弧度，眼底盛满了甜甜的心动。
言哥为了让她吃早饭，居然去抢小白的包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甜得快要化开，连怀里的包子，都变得格外格外香。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少年的尴尬心虚、少女的羞涩呆萌、少年的悲愤抓狂，揉成一团充满烟火气的热闹，落在合七中清晨的校园里，温柔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