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府的西跨院,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芒,恰好落在临窗的拔步床上。
沈寒洲是被一阵清脆的瓷碗碰撞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往枕下摸去——那里本该躺着他的短刃,此刻却空空如也。伤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看去,身上的黑衣已被换成了一身素色的锦缎中衣,缠着的白布还透着淡淡的药香。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衣物,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沈寒洲撑着床榻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雅致的客房,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案上摆着青瓷笔洗和几卷书册,墙角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熏香的清甜,与他常年身处的江湖风尘截然不同。
“醒了?”
一道温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顾星芜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晚翠和轻罗,两人手里分别端着清粥和小菜。
沈寒洲的目光落在顾星芜身上,又快速扫过她身后的侍女,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里……是何处?”
“吏部尚书府。”顾星芜将药汤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示意晚翠摆好饭菜,“昨你在西街小巷被人追,倒在我的马车旁,我便将你带回府中,请大夫为你医治了。”
沈寒洲皱了皱眉,昨的记忆碎片般涌来——冰冷的刀刃,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拼死护住的锦盒。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锦盒还在,被稳妥地收在衣襟里。
“多谢姑娘相救。”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江湖人的警惕与疏离,“不知姑娘芳名?还有,追我的人……可有踪迹?”
“我叫顾星芜。”顾星芜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药汤,“昨裴统领已派人暗中盯着府外,至今未有异常。至于追你的人,我们也未曾看清样貌。”
“裴统领?”沈寒洲眸光微动。
“便是禁军统领裴言寂。”顾星芜将药汤递给他,“这药是府里的大夫熬的,能活血化瘀,你先喝了吧。”
沈寒洲接过药汤,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面不改色,将空碗递还回去,沉声道:“顾姑娘,大恩不言谢。只是我身有要事,不便久留,今便要告辞。”
“你这伤还没好,怎么走?”
一道爽朗的男声突然从门外传来,顾景妄身着藏青色的官服,迈着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萧岁樱。萧岁樱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衫,脸上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笑意。
沈寒洲看向两人,眼中满是疑惑,顾星芜连忙上前一步,柔声为他介绍:“沈公子,这位便是家父,当朝吏部尚书顾景妄,性情爽直,待人宽厚,在朝中素来以清正闻名。这位是家母萧岁樱,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平最是心善,见不得旁人受苦。”
沈寒洲撑着床榻,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顾景妄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别动别动,伤口裂开了可就麻烦了。”顾景妄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沿,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看你这身手,不像是普通百姓啊。昨大夫说你身上的伤都是刀剑伤,还有几处是江湖上的独门暗器所伤,说说吧,你是何人?为何会被人追?”
萧岁樱轻轻推了顾景妄一把,嗔道:“你这人,一上来就审犯人似的,也不怕吓着人家。”她将青衫放在矮几上,看向沈寒洲,语气温和,“孩子,你别紧张。我们星芜救了你,便是缘分。你既无处可去,便在府里安心养伤,有我们在,没人敢来尚书府撒野。”
沈寒洲看着眼前这对截然不同的夫妻,顾景妄一身官气,却毫无架子,萧岁樱温婉娴静,眼神里满是善意。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抱拳道:“在下沈寒洲,江湖中人。父母早亡,自幼在江湖漂泊,因偶然得到了一样东西,便被人一路追,从江南辗转到了京城。”
“什么东西?”顾景妄脱口而出,又被萧岁樱瞪了一眼,“咳咳,不便说便不说。”
“是一卷关于江南漕运的密册。”沈寒洲却没有隐瞒,“里面记录了江南漕运背后的走私勾当,牵扯甚广,不仅有江湖势力,还有朝中官员。”
顾景妄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对朝中的勾心斗角早有耳闻,江南漕运更是近年的重中之重,孟辞归昨才在朝堂上提过增设商栈的事,如今竟牵扯出走私,还涉及朝中官员,这可不是小事。
“密册现在何处?”顾景妄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此。”沈寒洲从怀中取出锦盒,放在矮几上,“我本想将密册交给忠良之臣,奈何一路被追,昨在小巷中险些丧命,多亏了顾姑娘相救。”
萧岁樱看了一眼锦盒,又看向沈寒洲,柔声道:“沈公子,这密册事关重大,你带着它太过危险。不如先放在我们府中,等你伤好了,再做打算?”
沈寒洲看着萧岁樱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顾景妄严肃的神色,点了点头:“也好。多谢顾尚书和夫人信任。”
“什么尚书夫人,叫我顾伯父、萧伯母便好。”顾景妄摆了摆手,站起身,“我今还要去吏部当值,星芜,你好好照看沈公子。对了,今你不是要去清荷雅舍吗?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爹。”顾星芜点头。
萧岁樱也起身,叮嘱道:“沈公子,你好好休息,饭菜我让厨房按时送来。若是有什么需要,便遣人来告知我。”
“多谢萧伯母。”
顾景妄和萧岁樱离开了西跨院,刚走到中院,顾景妄便对身边的管家道:“多派几个人守着西跨院,夜轮值,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将府里的护院都调派过来,加强府中防卫。”
“是,老爷。”
“你也别太紧张。”萧岁樱挽着顾景妄的胳膊,“沈公子看着是个正直之人,那密册虽重要,但有裴统领帮忙盯着,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话虽如此,可牵扯到朝中官员,不得不防。”顾景妄叹了口气,“吏部掌管官员考核,若是真有官员参与走私,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说着,便出了尚书府,顾景妄乘上马车,往吏部而去,萧岁樱则带着丫鬟,去了府中的小厨房,准备给沈寒洲做些江南的吃食。
同一时刻,裴府的主院正房里,却是一片温馨的忙碌。
江玉汐正坐在梳妆镜前,柠枝和蒲苏一左一右地为她梳妆。今清荷雅舍要推出新的香膏和荷香糕,她要去雅舍坐镇,顺便和星芜、书凝、知眠商量后续的经营事宜。
“少夫人,今梳个垂挂髻吧,配上您这件藕荷色的襦裙,再戴上次夫人送的珍珠钗,定是好看。”柠枝拿着木梳,轻声道。
“好。”江玉汐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噙着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言寂身着银色的禁军统领官服,走了进来。他刚练完武,头发上还带着些许湿气,腰间的佩剑擦得锃亮,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温柔。
“还没好?”他走到梳妆镜后,从柠枝手中接过木梳,亲自为江玉汐梳理长发。
江玉汐看着镜中他认真的模样,笑意更浓:“快了。你今不是要去禁军府处理盗匪的案子,还要去工部对接护城河修缮的事吗?怎么还不走?”
“等你一起出门。”裴言寂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我先送你去清荷雅舍,再去禁军府。”
“不用啦,我和星芜约好了在雅舍碰面,她会来接我的。”江玉汐抓住他的手,“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公务。”
裴言寂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柔:“那我中午去雅舍找你,一起用膳。”
“好。”
裴言寂放下木梳,又叮嘱了柠枝和蒲苏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主院。走到垂花门时,朔羽和凛影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脸上带着几分苦色。
“大人。”两人拱手行礼。
“盗匪的卷宗整理好了?”裴言寂问道。
“整理好了,只是……”朔羽挠了挠头,“那几个盗匪嘴硬,昨审了一夜,只招了些小案子,关于背后是否有主使,一字不吐。”
“今继续审,用刑适度。”裴言寂翻身上马,“另外,继续盯着吏部尚书府,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是!”
马蹄声哒哒,裴言寂带着朔羽和凛影,往禁军府的方向而去。
辰时刚过,顾星芜的马车便到了裴府门口。江玉汐早已收拾妥当,带着柠枝和蒲苏上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清荷雅舍驶去。
清荷雅舍位于京城的朱雀大街,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前种着几株荷花,虽未到花期,却已绿意盎然。雅舍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早已人来人往,楚书凝和叶知眠正坐在一楼的大堂里,和账房先生核对账目。
“玉汐!星芜!”楚书凝看到两人,立刻站起身,扬声道,“你们可来了,今雅舍的客人比昨还多,新推出的茉莉香膏和莲蓉荷香糕,刚摆上货架就被抢空了!”
叶知眠也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订单:“你看,这是今的预定单,连宫里的李嬷嬷都派人来预定了二十盒香膏。”
江玉汐和顾星芜走进雅舍,看着热闹的景象,脸上都露出了笑意。“看来我们的雅舍,是真的火了。”
“多亏了星芜的香膏方子,还有知眠的包装设计。”江玉汐道。
“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劳。”顾星芜温婉地笑了笑,“对了,玉汐,昨我救的那个沈公子,今醒了。”
江玉汐眸光一动,拉着顾星芜走到二楼的雅间,柠枝和蒲苏守在门口,楚书凝和叶知眠也跟了进来。
“他是什么人?”江玉汐问道。
“他叫沈寒洲,是江湖中人。”顾星芜将沈寒洲的身份和密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爹娘已经知道了,爹说这事牵扯到朝中官员,让我小心些。”
“江湖密册,牵扯漕运走私,还有朝中官员?”楚书凝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小事,星芜,你可得当心,别惹祸上身。”
“放心吧,我爹已经加强了府中的防卫,裴统领也派人盯着了。”顾星芜道,“沈公子说,那密册里记录了江南漕运的走私勾当,我想,这或许和昨孟辞归在朝堂上提的增设商栈有关。”
叶知眠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江南漕运一直是块肥肉,若是有人借着增设商栈的名义,继续走私,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玉汐沉吟片刻,道:“这事我会告诉言寂,让他多留意。星芜,你在府中也多小心,沈公子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我知道。”
四人又商量了雅舍的后续经营事宜,楚书凝提议推出定制服务,为贵女们量身打造香膏和糕点;叶知眠则建议印些宣传册,分发给京城的商号;顾星芜则打算再研制几种新的香膏方子,结合江南的花香和京城的喜好。
江玉汐一一记下,又和账房先生核对了今的营业额,看着翻了四倍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临近午时,裴言寂的身影出现在清荷雅舍的门口。
他身着禁军统领官服,身姿挺拔,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朔羽和凛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个食盒。
“言寂!”江玉汐看到他,立刻起身下楼。
裴言寂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道:“忙完了吗?一起用膳。”
“忙完了。”江玉汐笑着点头,又看向顾星芜三人,“星芜,书凝,知眠,一起用膳吧,言寂带了府里的好菜。”
“不了不了,我们便不打扰二位了。”楚书凝笑着摆手,“我和知眠还要去绣坊看看香膏盒的进度,星芜,你也该回府看看沈公子了。”
顾星芜也点了点头:“玉汐,那我先回府了,明再过来。”
三人笑着离开了清荷雅舍,裴言寂便带着江玉汐上了二楼的雅间,朔羽和凛影将食盒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今忙坏了吧?”裴言寂打开食盒,将菜一一摆好,有江玉汐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还好,就是人多了些,不过心中欢喜。”江玉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对了,星芜今和我说了沈公子的事,他手里有一卷关于江南漕运走私的密册,还牵扯到朝中官员。”
裴言寂的动作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我知道,朔羽已经回报了。今我在禁军府审盗匪,那几个盗匪招了,他们背后的主使,正是江南漕运的一个管事,而这个管事,和吏部的一个郎中走得很近。”
“吏部郎中?”江玉汐挑眉,“那岂不是和星芜的爹有关?”
“正是。”裴言寂喝了一口茶,“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郎中的底细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沈公子那里,我会再派些人手保护,确保密册的安全。”
“那就好。”江玉汐松了口气,“对了,护城河修缮的事,工部那边怎么说?”
“工部已经拿出了图纸,今下午会送到我书房,明我便派人去勘察现场,确定动工期。”裴言寂夹了一块鱼肉,挑去鱼刺,放在江玉汐的碗里,“你放心,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
江玉汐看着他,心里满是暖意。她拿起勺子,给裴言寂盛了一碗汤:“你也别太累了,朝堂上的事,还有爹与岳父帮你。”
“嗯。”裴言寂接过汤,小口啜饮着。
两人边吃边聊,聊起朝堂上的趣事,聊起清荷雅舍的经营,也聊起身边的朋友。孟辞归今在吏部和顾景妄为了江南商栈的事,吵得面红耳赤;秦昭屿则带着将士,去京畿周边巡查,确保盗匪余党彻底肃清;傅云渡则忙着扩充商号,准备和清荷雅舍达成长期。
午时过后,裴言寂便离开了清荷雅舍,往工部而去。江玉汐则留在雅舍,继续处理后续的事务,直到傍晚,才带着柠枝和蒲苏,乘上马车回府。
回到裴府时,裴止安和秦若絮早已坐在客厅里,江清舟和温云卿也来了,几人正聊着朝堂上的事。
“玉汐回来了。”温云卿看到她,立刻招手,“快过来,今你爹和言寂在朝堂上,可是立了大功。”
江玉汐走过去,坐在温云卿身边,好奇道:“什么大功?”
“今早朝,言寂启奏了江南漕运走私的线索,还拿出了盗匪的供词,陛下龙颜大怒,命你爹和顾尚书一起彻查此事。”江清舟笑着道,“另外,护城河修缮的方案,陛下也十分满意,夸赞言寂考虑周全。”
“真的?”江玉汐笑着看向门口,恰好裴言寂走了进来。
他身着常服,身上带着些许风尘,看到客厅里的众人,躬身行礼:“爹,娘,岳父,岳母。”
“言寂回来啦,快坐。”秦若絮招手让他坐下,“今辛苦了,陛下都夸赞你呢。”
裴言寂坐在江玉汐身边,握住她的手,淡淡道:“都是分内之事。”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到了用膳的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聊着家常,气氛温馨而和睦。
夜色渐浓,京城的大街小巷渐渐安静下来。
吏部尚书府的西跨院,沈寒洲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卷密册,仔细地看着。顾星芜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步履轻缓,眉眼温柔:“沈公子,夜深露重,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也好助你安歇。”
“有劳顾姑娘亲自送来,在下愧不敢当。”沈寒洲连忙起身,接过姜汤放在桌上。
顾星芜浅浅一笑:“沈公子不必多礼,你在府中养伤,我理当照拂。只是这几府中防卫虽严,你仍需多加小心,切莫大意。”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护院厉声的喝问:“什么人?竟敢擅闯尚书府西跨院!”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钉在了沈寒洲面前的窗棂上,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沈寒洲眸光一凝,立刻伸手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反手将顾星芜拉至身后,翻身躲到床后,压低声音道:“顾姑娘莫怕,躲在我身后,切勿出声!”
顾星芜虽心下惊惶,却依旧镇定,紧紧攥着衣袖,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异动。
院外瞬间响起兵刃相撞的脆响与护院的惨叫声,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织,追沈寒洲的人,终究还是循着踪迹找到了尚书府。
沈寒洲将顾星芜护在床后,快速起身,拿起桌上的青衫利落穿在身上,将密册牢牢揣入怀中,指尖已然扣住窗棂上的羽箭,蓄势待发。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六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利刃,鱼贯而入,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为首之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寒洲,冷声道:“沈寒洲,交出漕运密册,今便留你全尸!”
沈寒洲将顾星芜护得更紧,手持羽箭挡在身前,神色冷峻如冰:“宵小之辈,竟敢闯吏部尚书府行凶,想要密册,先踏过我的尸首!”
为首蒙面人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动手:“不必留手,了他,夺回密册!”
两名蒙面人立刻挥刀上前,刀锋直劈沈寒洲面门,招式狠辣至极。沈寒洲虽身负刀伤,身手却依旧矫健,侧身避开刀锋,手中羽箭直刺其中一人手腕,那人吃痛,长刀当即落地。另一人见状,横刀扫向沈寒洲腰侧,沈寒洲脚尖点地,纵身跃起,一脚踹在那人口,那人踉跄后退数步,撞在墙壁上呕出鲜血。
余下四名蒙面人见同伴落败,齐齐挥刀围攻而上,刀网密布,将沈寒洲与顾星芜团团围住。沈寒洲一手护着顾星芜,一手以箭为刃,左突右挡,箭尖每一次探出,皆精准击中蒙面人要害,虽不能致命,却也让对方动作顿滞。
混乱之中,一名蒙面人绕至身后,举刀便要砍向顾星芜,沈寒洲察觉身后劲风,猛地转身,用肩头硬生生扛下这一刀,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反手一箭刺入那人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尚书府的护院们手持刀棍冲了进来,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西跨院的灯火尽数被点燃,喊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尚书府的宁静。
顾星芜看着沈寒洲肩头渗血的伤口,眼眶微红,急声道:“沈公子,你的伤口……”
“无妨,顾姑娘安心。”沈寒洲咬牙沉声,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蒙面人。
而在裴府,裴言寂正和江玉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光。
突然,朔羽的身影快速出现在窗外,躬身道:“大人,吏部尚书府遇袭,追沈公子的黑衣人闯府行凶,顾姑娘也在西跨院中!”
裴言寂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起身拿起墙上的佩剑,对江玉汐道:“玉汐,你留在府中,我即刻前往尚书府。”
“小心点。”江玉汐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担忧。
“放心。”裴言寂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带着朔羽和凛影,提气纵身,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江玉汐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着。
夜色深沉,京城的一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