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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9

夜色如墨,裴府喜房内红烛燃至过半,暖光柔柔漫过雕花床榻,江玉汐蜷在大红鸳鸯锦被里,呼吸轻浅,早已睡得安稳。白逛街的疲惫与婚后初入裴府的忐忑,尽数被酣甜的睡意抚平,她小眉头微蹙,似是还在梦里与裴言寂斗嘴,指尖无意识攥着被角,模样娇憨。

裴言寂卸去银色禁军官服,换了一身素色寝衣,身姿挺拔立在床畔,垂眸看着身旁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他轻手轻脚掖好被角,并未躺至床榻内侧,而是如昨夜一般,坐在屏风外的软榻上,指尖轻叩桌面,示意守在门外的朔羽、凛影近身。

“大人。”两人压低声音躬身入内,气息稳如磐石。

“今夜加强府内防卫,前后门、院墙四角各增派四名暗卫值守,喜房周围五步一哨,任何陌生气息即刻格。”裴言寂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波澜,“白街市泼皮之事,绝非偶然,太子凌瑾与丽妃一党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极有可能动手,务必护好少夫人。”

“属下遵命!定以性命守护少夫人周全,绝不让刺客踏入喜房半步!”朔羽、凛影齐声领命,悄无声息退出门外,转瞬便将裴府防卫布得密不透风。

门外廊下,蒲苏与柠枝提着灯笼轻步巡视,两人压低声音交谈,满是担忧。

“柠枝,大人特意加强防卫,看来今夜当真不太平,可千万不能让少夫人出半点差错。”

“蒲苏姐姐放心,我们守在门外,稍有动静立刻通报,定护好少夫人与大人。”

裴言寂这才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依旧紧绷,身为禁军统领,他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太子凌瑾野心勃勃,视裴江两家为眼中钉,白朝堂发难不成,必定会铤而走险,对身为裴家少夫人的江玉汐下手,既能搅乱裴府,又能离间江裴情谊,一举两得。

夜色渐深,府内更鼓声敲过三更,万籁俱寂,唯有风吹廊下喜绸的轻响。裴言寂耳尖微动,敏锐捕捉到院墙外一丝极轻的衣袂破风声,气息阴鸷,带着浓重的气,绝非府中侍卫。

他眸色骤冷,身形如鬼魅般起身,刚要移步至床榻边唤醒江玉汐,却见原本熟睡的少女猛地睁开眼,杏眼清亮,毫无半分睡意,翻身坐起时顺手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银簪,指尖攥得紧实,动作利落得不像娇养的世家嫡女。

“言寂,有动静。”江玉汐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向窗棂,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是来找麻烦的?”

裴言寂微怔,显然没料到她竟如此机敏,还提前备了之物,原本紧绷的心绪稍松,低声道:“别出声,躲在我身后,夫人,这些人是太子凌瑾派来的刺客,目标大概率是你。”

“怕他不成?”江玉汐撇撇嘴,非但没躲,反而踮脚凑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缝往外看,只见三道黑影如蝙蝠般贴着院墙掠来,手中寒刃泛着冷光,动作迅捷狠戾,“哼,白街市没成事,半夜就来偷鸡摸狗,凌瑾这人也太没出息了。”

裴言寂无奈扶额,伸手将她拉回身后,指尖轻按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别逞强,刺客身手不弱,夫人,你乖乖待着,我来处理。”

“谁要你护着?”江玉汐拍开他的手,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爹从小教我术,对付几个小毛贼绰绰有余,今就让你看看,我江玉汐可不是娇弱的花瓶。”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为首的刺客竟用短刀撬开了窗闩,三条黑影鱼贯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寒刃直床榻上的江玉汐,口中低喝:“裴家少夫人,得罪了!”

门外的蒲苏听得屋内异响,心头一紧,立刻推了柠枝一把:“快!去通知老爷夫人!我在此守着!”柠枝不敢耽搁,拔腿便往正院跑,蒲苏攥紧手中的烛台,死死盯着喜房房门,大气不敢出。

裴言寂眸底寒光乍现,身形一闪挡在江玉汐身前,赤手空拳迎上三把利刃,掌风凌厉如刀,精准扣住为首刺客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嚓”骨裂声,刺客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落地。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立刻调转刀锋,一左一右夹击裴言寂,刃风狠辣,招招致命。裴言寂身法飘逸,禁军统领的身手展露无遗,拳脚间带着雷霆之势,避开利刃的同时,不断反击,屋内桌椅被劲风扫得轰然倒地,声响惊动了院外的侍卫。

江玉汐躲在屏风后,看得心澎湃,见一名刺客绕到裴言寂身侧,欲要偷袭,立刻抓起桌上的瓷枕,精准砸向刺客后脑,力道十足。刺客闷哼一声,脚步踉跄,裴言寂趁机抬腿一脚踹在他口,刺客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好样的,夫人!”裴言寂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那是自然!”江玉汐得意扬眉,又摸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玉佩,凡是能砸的物件,一股脑往剩下的刺客身上丢,砸得刺客晕头转向,“让你们闯我裴府,让你们害我,砸得你们头破血流!”

最后一名刺客见同伴一伤一昏,心知任务难以完成,又听得院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咬牙掏出腰间毒镖,不顾一切朝江玉汐射去:“即便不了你,也要让你重伤!”

毒镖去势极快,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剧毒。裴言寂脸色骤变,飞身扑过去将江玉汐紧紧护在怀中,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记毒镖,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言寂!”江玉汐心头一紧,伸手扶住他,看着他后背渗出血迹的寝衣,眼眶瞬间红了,“你傻不傻!嘛替我挡!”

“我是你夫君,护你是本分。”裴言寂眉头微蹙,却依旧镇定,抬手点住自己后背位,阻止毒素蔓延,此时朔羽、凛影已率侍卫冲进门内,将最后一名刺客制服。

“大人!少夫人!属下护驾来迟,请大人恕罪!”朔羽看着裴言寂后背的伤,脸色惨白,跪地请罪,凛影也单膝跪地,神色愧疚,“属下防卫不周,让大人受了伤,甘愿受罚!”

“无妨,刺客留活口,严加审问,幕后主使一一记下来。”裴言寂沉声吩咐,扶着江玉汐的手站稳,“去取金疮药与解毒丹来。”

“是!属下即刻去办!”凛影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跑去。

柠枝与蒲苏也慌慌张张端着药箱跑进来,看着屋内狼藉一片,还有被制服的刺客,吓得脸色发白,蒲苏连忙上前:“少夫人,您有没有受伤?可别吓奴婢们!”柠枝也红着眼眶:“大人,您伤得重不重?奴婢这就为您处理伤口!”

“我没事,夫人有没有受惊?”裴言寂先看向江玉汐,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与我无关,是他自己要挡的。”江玉汐别过脸,眼眶却依旧通红,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

秦若絮与裴止安也匆匆赶来,见屋内一片狼藉,裴言寂后背带伤,江玉汐眼圈通红,顿时心急如焚。秦若絮上前拉住江玉汐,上下打量:“玉汐,你没受伤吧?可吓坏娘了!”

“娘,我没事,多亏言寂护着我。”江玉汐摇摇头,心里满是暖意。

裴止安看着被押下去的刺客,神色凝重:“太子凌瑾竟敢派人夜闯裴府行刺,简直目无王法,明上朝,我定要禀明皇上,讨个说法!”

“爹,此刻不宜声张。”裴言寂开口,语气沉稳,“刺客尚未审问,若是此刻闹大,太子定会狡辩,不如先拿到证据,再一举揭发他的阴谋,也能让皇上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裴止安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那府中防卫再加强,万万不能再出意外。朔羽、凛影,接下来府中防卫交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再出纰漏,唯你们是问!”

“属下遵命!定誓死守护裴府上下安危!”朔羽、凛影齐声应道。

一番安顿过后,秦若絮与裴止安放心不下,又叮嘱许久才离去,蒲苏、柠枝守在门外,朔羽亲自审问刺客,凛影守在廊下,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红烛跳跃的轻响。

江玉汐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替裴言寂换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小嘴还不停嘟囔:“让你逞能,这下受伤了吧?疼不疼?早知道我就不丢东西了,直接喊侍卫就好。”

裴言寂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疼,倒是夫人,方才砸东西的样子,比刺客还凶。”

“我那是帮你!”江玉汐瞪他一眼,手下却轻轻吹着他的伤口,“你可是禁军统领,要是因为我伤重没法当差,被皇上责罚怎么办?”

“原来夫人是担心这个。”裴言寂故作失望,“我还以为夫人是心疼我。”

江玉汐脸颊一红,别过脸:“谁、谁心疼你!我只是不想被娘念叨!”

两人斗嘴间,朔羽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大人,刺客审问完毕,确是太子凌瑾与丽妃指派,安宁公主凌玥也参与其中,他们本想今夜将您重伤,再掳走少夫人,嫁祸给江湖匪类,断了江裴两家的情谊。”

“果然是他们。”裴言寂眸色冷沉,“还有其他消息吗?”

“刺客说,丽妃与苏妃、李贵人早已串通,宫宴之上还准备了后手,要让少夫人在众贵女面前出丑,彻底毁了少夫人的名声。”朔羽继续道,“太子还联络了京中几位世家小姐,届时会故意刁难少夫人。”

江玉汐闻言,立刻挺起小膛:“哼,想让我出丑?没门!他们的计划我记下了,到时候看我怎么拆穿他们!”

裴言寂拍了拍她的手,对朔羽道:“将供词收好,明我亲自呈给皇上,你继续派人盯着太子府与长乐宫,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数记下来。”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暗卫,二十四时辰监视太子府与长乐宫,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朔羽领命退下。

屋内再次只剩两人,江玉汐看着裴言寂的伤口,心里依旧后怕,轻声道:“言寂,谢谢你今夜护着我。”

裴言寂转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说过,护夫人是夫君的本分,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让夫人受半点伤害。凌瑾、丽妃、凌玥的算计,我会一一拆穿,宫宴之事,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夫人。”

江玉汐耳尖泛红,低头绞着衣角,小声道:“那……那我也会帮你,我们一起对付他们,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裴言寂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红烛暖光下,两人相依而坐,窗外的夜色依旧静谧,而裴府内的温情,早已将深夜的凶险与寒意尽数驱散。

与此同时,皇宫长乐宫内,灯火通明,丽妃斜倚在软榻上,太子凌瑾、安宁公主凌玥立在一侧,苏妃、李贵人神色焦急地等候消息,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娘娘,这都三更天了,派出去的人半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苏妃端着茶盏,指尖微微发抖,语气满是不安。

李贵人也连忙附和:“是啊丽妃娘娘,裴言寂执掌禁军,身手了得,裴府防卫定然森严,咱们派去的刺客,怕是难以成事啊。”

丽妃脸色阴沉,狠狠一拍桌案:“慌什么!本宫挑选的皆是死士高手,对付一个娇养贵女和一个新婚之人,岂会失手?再等片刻,若是还无消息,便再派暗卫前去接应!”

太子凌瑾来回踱步,眼神阴鸷:“母妃放心,只要能除掉江玉汐,离间江裴两家,就算付出些代价也值得。等此事一成,储君之位稳如泰山,谁也动摇不了儿臣!”

安宁公主凌玥撇了撇嘴,娇声道:“皇兄说得轻巧,那裴言寂冷心冷情,身手又好,万一刺客失败,我们岂不是引火烧身?皇上最恨结党营私、暗中行刺,若是被他知晓,我们都要受罚!”

“住口!”凌瑾厉声呵斥凌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未行动便说这般丧气话,仔细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丽妃连忙拦住凌瑾:“瑾儿,不得对妹无礼。玥儿也是担心此事,无妨,就算刺客失败,我们死不认账,皇上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狼狈地从窗外翻入,衣衫破损,浑身是伤,跪地连连磕头:“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任务失败了!”

“废物!一群废物!”丽妃猛地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本宫养你们这么久,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卫浑身发抖,颤声回道:“回娘娘,裴言寂早有防备,裴府内外防卫密不透风,暗卫本无从下手。三位死士一死一伤一被俘,别说掳走裴家少夫人,连喜房的门都没能完全踏入,裴言寂只是受了轻伤,本无碍!”

“你说什么?!”太子凌瑾猛地拍案,桌上的茶盏轰然落地,摔得粉碎,他脸色铁青,怒火中烧,“被俘了?居然还有人被俘!若是他招供了,我们全都完了!一群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

安宁公主凌玥吓得脸色发白,拽着丽妃的衣袖哭道:“母妃!我就说会失败!现在怎么办?被俘的死士若是把我们供出来,皇上一定会废了皇兄的储位,还会责罚我们的!”

苏妃与李贵人也吓得面无血色,苏妃连忙道:“娘娘,当务之急是了那个被俘的死士,永绝后患,绝对不能让他开口指认我们!”

丽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眼神阴鸷如毒蝎:“慌什么!不过是死士被俘,本宫自有办法。来人!传本宫命令,即刻派人潜入裴府大牢,了被俘的死士,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是!”殿外暗卫领命,立刻退下行动。

凌瑾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母妃,就算死士死了,裴言寂与裴止安也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明上朝,他们必定会在皇上跟前搬弄是非,我们该如何应对?”

丽妃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应对?他们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怀疑又能如何?明上朝,我们反倒可以倒打一耙,说裴言寂挟私报复,诬陷太子,搅乱朝堂。至于夜袭之事,就推给江湖匪类,皇上就算不信,也没有理由治我们的罪!”

“母妃英明!”苏妃连忙奉承,“只要死士一死,裴家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李贵人也连忙点头:“没错!而且我们还有宫宴之计,夜袭不成,宫宴之上照样能让江玉汐身败名裂,到时候江裴两家不攻自破,太子殿下的储位依旧稳当!”

凌玥闻言,这才稍稍安心,娇声道:“母妃说得对,宫宴之上,我亲自盯着江玉汐,一定让她在所有贵女和皇上面前出大丑,让她再也抬不起头!”

凌瑾眼底也闪过一丝阴狠:“没错,夜袭只是小试牛刀,宫宴才是决胜之机。本宫已经联络了张尚书之女、刘御史之女,届时让她们轮番刁难江玉汐,再让人暗中动手脚,让她当众失态,就算裴言寂护着她,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丽妃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软榻上,语气冰冷:“传令下去,宫宴之计按原计划进行,所有参与之人务必守口如瓶,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本宫定让他生不如死!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儿臣(臣妾)遵娘娘(母妃)吩咐!”殿内众人齐声应道,长乐宫内的阴谋气息,愈发浓重。

裴府喜房内,江玉汐靠在裴言寂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先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小声道:“言寂,你说明天皇上知道了夜袭的事,会不会严惩太子凌瑾他们?”

裴言寂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语气笃定:“皇上心中有数,不会纵容他们胡作非为。不过宫宴在即,夫人,我们只需做好准备,静待他们自投罗网便好。”

江玉汐点点头,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意再次袭来:“那我们说好了,明天一起应对,谁也不准擅自逞强。”

裴言寂轻笑,柔声应道:“好,都听夫人的,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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