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裴府喜房内的红烛早已燃去大半,只余下一截烛芯,泛着淡淡的青烟。
江玉汐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身上还盖着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环顾四周,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然嫁入裴府,不再是江府那个肆意随性的嫡女。
“少夫人,您醒了?”
蒲苏轻手轻脚掀帘而入,身后跟着柠枝,两人手中捧着洗漱用具与崭新的衣裙,脸上皆是温顺的笑意。
江玉汐伸了个懒腰,发丝凌乱地搭在肩头,模样依旧带着未脱的娇憨:“现在什么时辰了?言寂呢?”
“回少夫人,已是卯时初,大人天不亮就起身了,同老爷一道入宫上朝去了。”蒲苏上前替她理了理被褥,柔声回道,“夫人吩咐了,少夫人不必起得太早,梳洗过后再去正厅请安用膳便是。”
江玉汐闻言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冰块脸果然是天生劳碌命,天没亮就去当差,也不怕冻着自己。
嘴上虽这般抱怨,她还是乖乖起身,任由柠枝替她洗漱更衣。今穿的是一身水红色罗裙,绣着娇嫩的海棠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褪去了昨嫁衣的隆重,多了几分婚后小女儿的温婉。
“少夫人今真好看,裴大人见了定然欢喜。”柠枝一边替她梳着发髻,一边轻声夸赞。
“谁要他欢喜。”江玉汐脸颊微微发烫,故意板起小脸,“我与他约法三章,他最好整待在禁军营地,别来烦我才好。”
蒲苏与柠枝相视一笑,皆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专心伺候她梳妆。
一切收拾妥当,江玉汐才带着两位侍女,缓步往正院厅堂走去。裴府庭院雅致,青石铺地,廊下的喜绸还未撤去,依旧透着浓浓的喜庆,晨风吹过,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刚踏入正厅,便见秦若絮早已坐在主位上,身着藏青色绣牡丹褙子,面容和善,见她进来,立刻眉眼弯弯地招手:“玉汐,快过来,娘正等你呢。”
“娘。”江玉汐依着礼数屈膝行礼,举止端庄,却难掩眼底的活泼。
秦若絮连忙上前扶起她,拉着她的手坐在身侧,细细打量着她,越看越是满意:“我的好儿媳,生得这般标致,昨夜歇息得可好?言寂那孩子性子冷,有没有欺负你?”
提及裴言寂,江玉汐立刻挺起小膛:“他敢!我与他说好各过各的,他昨夜守在屏风外,半点没敢越界。”
秦若絮闻言忍俊不禁,轻轻拍着她的手:“你这孩子,言寂外冷内热,心里最是细致,后相处久了,你便知道他的好了。你爹爹与言寂上朝未归,我们不等他们,先用早膳。”
桌上的早膳精致可口,水晶虾饺、桂花糕、莲子粥,皆是软糯香甜的口味,显然是秦若絮特意吩咐厨房为她准备的。江玉汐本就胃口好,加之昨夜折腾了一,此刻吃得津津有味,秦若絮坐在一旁不停给她夹菜,满眼都是疼爱,丝毫没有世家主母的架子。
“玉汐,后在府中不必拘束,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吩咐下人,若是言寂敢惹你生气,尽管来告诉娘,娘替你教训他。”
江玉汐嘴里塞着桂花糕,鼓着腮帮子点头,模样憨态可掬:“多谢娘,我知道了。”
一顿早膳吃得温馨和睦,江玉汐对这位和善的婆婆好感倍增,心中原本对裴府的陌生与忐忑,也消散了不少。
刚用完美膳,门外便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少夫人,顾小姐、楚小姐、叶小姐来访了。”
江玉汐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请她们进来!”
话音未落,楚书凝便一身火红劲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温婉的顾星芜与狡黠的叶知眠,三人皆是一身盛装,满脸笑意。
“玉汐!”楚书凝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一不见,我们玉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果然是嫁作人妇,不一样了!”
顾星芜温婉一笑,递过一盒精致的点心:“玉汐,这是我府里新做的玫瑰酥,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叶知眠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婚后第一,裴大人有没有对你百依百顺?”
江玉汐脸颊一红,伸手推了她一把:“休要胡说!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好得很!”
秦若絮看着几位少女嬉笑打闹,眼底满是慈爱:“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去佛堂礼佛,玉汐,若是想出门逛逛,尽管去,注意安全便是。”
“多谢娘!”江玉汐喜出望外。
待秦若絮离开,楚书凝立刻拍了拍桌子:“走!今我们带你出去逛街,京城新开了好几家铺子,首饰、糕点、玩意儿应有尽有,好好放松放松!”
顾星芜轻轻点头:“是啊玉汐,总待在府里也闷得慌,我们陪你出去走走。”
叶知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听说城东的胭脂铺新出了海棠胭脂,还有玉器铺的玉佩最是好看,我们去瞧瞧,说不定还能遇上有趣的事。”
江玉汐本就生性活泼,嫁入裴府一便觉得拘束,此刻听闻能出门,立刻点头应允:“好!我们这就走!”
说罢,她吩咐蒲苏、柠枝备好车马,又叮嘱朔羽、凛影暗中随行护驾,四位少女说说笑笑登车,径直往京城最热闹的东街街市而去。
马车刚停,江玉汐便率先掀帘而下,春的街市人涌动,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糖画、糖葫芦、绢花、首饰摊琳琅满目,看得她目不暇接。
“快来看呀,新制的海棠胭脂,上色娇嫩,最配小姐们的肤色!”胭脂铺的伙计高声吆喝,江玉汐一行人立刻围了上去。
顾星芜拿起一盒浅粉色胭脂,轻轻点在指尖:“玉汐,你看这个颜色,衬得你肤色更白。”
楚书凝则看中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拿在手中晃了晃:“这个好看,配你的衣裙正好。”
叶知眠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递到江玉汐面前:“这个雅致,常戴也合适。”
江玉汐看得心花怒放,索性将三人推荐的物件尽数买下,又给蒲苏、柠枝各选了一支银簪,出手阔绰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朔羽与凛影分立在铺子两侧,目光锐利,将周遭往来的行人尽数留意,杜绝一切不安分的动静。
从胭脂铺出来,几人又逛了绸缎庄、玉器行、糖食铺,江玉汐抱着满怀的小玩意儿,笑眼弯弯。路过一家香囊铺时,她脚步顿了顿,看着柜台上摆着的松竹香香囊,指尖微顿,嘴上不说,却悄悄将那香囊拿在了手里。
“玉汐,你看上这个了?”叶知眠眼尖,笑着打趣,“这松竹香清冽,倒是和裴大人的性子很像。”
江玉汐立刻将香囊塞回柜台,脸颊涨红:“谁要惦记他!我只是看着做工尚可罢了!”
话音刚落,街角忽然冲过来几个嬉闹的泼皮,直直朝着几位贵女撞来,朔羽身形一动,瞬间挡在江玉汐身前,凛影也同时上前,眼神冷厉地扫过那几人。
“放肆,裴府少夫人在此,尔等竟敢放肆!”朔羽沉声呵斥,周身煞气尽显。
那几个泼皮见是官府中人,又看朔羽、凛影身手不凡,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楚书凝立刻护住江玉汐,皱眉道:“京城街市竟还有这等无赖,真是扫兴。”
顾星芜轻拍江玉汐的手背:“无妨,有朔羽、凛影护着,我们安全得很。”
江玉汐定了定神,撇撇嘴道:“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碍不着我们的兴致,继续逛!”
几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全然不知,这场看似意外的冲撞,早已被暗处的眼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与此同时,皇宫金銮殿内,气氛肃如冰,各方势力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龙椅之上,凌宸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渊,不怒自威。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裴止安立于文官之首,神色淡然;江清舟站在太傅身侧,眉眼沉稳;裴言寂一身银色禁军统领官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慑人,目光淡漠地扫过殿内众人。
孟辞归、秦昭屿位列朝臣,傅云渡以商户代表身份立在殿侧,三人目光始终落在裴言寂身上,随时准备出言相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总管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余音未落,御史大夫周崇便跨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尖锐刺耳。
“皇上,臣有本奏!禁军统领裴言寂,大婚之私调禁军守卫裴府,逾越职权,藐视禁军规制,此举开了先例,后朝中百官纷纷效仿,禁军威严何在?皇城防务何存?请皇上严惩裴言寂,以正朝纲!”
周崇话音一落,太子一派的官员立刻纷纷附和,户部侍郎林嵩出列道:“周御史所言极是!禁军乃皇家亲卫,只听命于皇上,裴言寂擅自调遣,分明是目无君上,心怀不轨!”
礼部主事张谦也紧随其后:“臣恳请皇上彻查裴言寂,肃清禁军风气,不可纵容徇私之举!”
一时间,指责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周崇等人是太子的心腹,今发难,明着针对裴言寂,实则是要打压太傅裴止安,离间江裴两家,一步步蚕食朝中忠良势力。
裴言寂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周崇身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如刃,直戳要害:“周御史既言禁军只听命于皇上,那臣敢问,昨裴府宴请的,皆是皇上亲封的朝臣勋贵,臣调十名禁军值守府外,护朝臣安危,稳街市秩序,岂非正是遵皇上之命,尽禁军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嵩,语气更添几分冷意:“林侍郎上月家母寿辰,府外护卫多达三十余人,其中半数并无衙役腰牌,敢问林侍郎,你那护卫,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林嵩脸色骤变,支吾道:“裴大人休要胡言,那皆是府中家丁,并非公器私用!”
“家丁?”裴言寂淡淡开口,“当值守街口的禁军士卒,亲眼所见那些人身带兵刃,仿穿公服,林侍郎若是不认,臣可即刻传证人上殿,与你当面对质。”
张谦见状,急忙上前圆场:“裴大人不必咄咄人,周御史只是依规进谏,并无恶意。”
“依规进谏?”裴言寂眸光微冷,“无凭无据便扣上目无君上的罪名,这叫依规?见同僚大婚便刻意发难,这叫进谏?大靖朝堂,若都是这般捕风捉影、党同伐异的谏言,那才是真正的祸乱朝纲。”
裴止安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皇上,臣子言寂执掌禁军以来,京城夜不闭户,治安清明,大婚调兵一事,事前已向禁军衙司报备,并无半分逾越,还请皇上明察。”
江清舟亦出列躬身:“皇上,小女与裴大人奉旨成婚,乃是天作之合,裴大人护卫婚宴,亦是顾全皇家体面,臣可以性命担保,裴大人绝无半分异心。”
孟辞归轻摇玉扇,缓步出列,风流眉眼间多了几分正色:“皇上,裴大人行事向来恪守规矩,周御史仅凭臆测便妄加定罪,未免有失御史公允之责,臣以为,此事无需再议。”
秦昭屿声如洪钟,朗声道:“臣附议!裴大人忠心可鉴,太子门下官员无端构陷,分明是扰乱朝堂,居心叵测!”
傅云渡虽无官职,却也躬身道:“皇上,草民往来南北商贸,深知裴大人清正廉明,京城防务全赖裴大人支撑,若是因小事责罚忠良,恐寒了天下人的心。”
太子一派的官员顿时恼羞成怒,纷纷上前辩驳,大殿之上吵作一团,利益纠葛、权力倾轧尽数摆在明面上,冲突愈演愈烈。
凌宸端坐龙椅,冷眼旁观许久,待殿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够了。裴言寂调兵之事,有据可查,并无过错,此事就此作罢。周崇身为御史,捕风捉影,罚俸三月,以儆效尤。再有敢在朝堂无端生事者,朕绝不轻饶。”
帝王一言定音,太子一派的官员个个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裴言寂微微躬身:“臣谢皇上明察。”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离去,裴言寂刚走出金銮殿,孟辞归、秦昭屿、傅云渡便立刻围了上来。
孟辞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言寂,今你可真是句句诛心,把周崇那老狐狸怼得哑口无言,太子那边怕是要气炸了。”
秦昭屿眉头紧锁:“太子一派越发过分了,竟借着你大婚的由头发难,后咱们可得多加提防。”
傅云渡温声道:“我已经让手下人留意太子府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你。江大人方才还叮嘱我,让我多照拂你和玉汐小姐,莫让她卷入纷争。”
裴言寂眸色微暖,淡淡道:“有劳诸位,太子的算计,我心中有数,不会让他伤及无辜。”
几人又寒暄几句,裴言寂便辞别好友,径直出宫,打算回裴府看看江玉汐,谁知刚走到东街街市,便被一阵熟悉的清脆笑声吸引了目光。
凌宸此时遣人追来,在他身侧低声道:“裴大人,皇上请你移步御书房,有要事相商。”
裴言寂目光落在不远处笑靥如花的江玉汐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柔意,对来人低声道:“回禀皇上,臣片刻便到。”
说罢,他迈步朝着江玉汐走去。
江玉汐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咬得香甜,冷不防撞上一个坚实的膛,糖葫芦的糖渣沾在了衣襟上,鼻尖也撞得发酸,顿时疼得眼眶微红。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她怒气冲冲地抬头,话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裴言寂垂眸看着她鼓着腮帮子、鼻尖泛红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拂去她衣襟上的糖渣,动作自然亲昵:“跑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让人回府说一声,娘都要担心了。”
江玉汐立刻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叉着腰瞪他:“我出门前已经跟娘说过了,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我们约好各过各的,你少来涉我!”
“街市人多鱼龙混杂,方才泼皮冲撞的事,你以为我没看见?”裴言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朔羽、凛影虽在身侧,但防不胜防,你身为裴府少夫人,出入必须知会我,这不是约束,是规矩。”
“我偏不!”江玉汐仰起小脸,杏眼圆睁,“我在江府活了十几年,向来随心所欲,嫁入裴府难道还要被你圈禁起来不成?裴言寂,你别太过分!”
“我并非圈禁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裴言寂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她平视,“若是你今出了半点差错,我如何向岳父岳母交代?如何向爹娘交代?”
他的气息清浅,带着松竹的冷香,江玉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红,慌忙别过脸:“我、我才不用你担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楚书凝三人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朔羽、凛影也垂首立在远处,不敢打扰两人斗嘴。
裴言寂看着她别扭的模样,无奈轻叹:“我要入宫面圣,处理完政务便回府,你逛完即刻回府,不许在外逗留过久,若是不听话,明便不许你再出门。”
“你敢威胁我!”江玉汐瞪他。
“你可以试试。”裴言寂眸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前又叮嘱朔羽、凛影,“看好少夫人,一刻不得离开视线,出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大人!”朔羽、凛影齐声应道。
裴言寂这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江玉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冰块脸,管得真宽……”
叶知眠凑过来笑道:“玉汐,裴大人这分明是关心你,你就别嘴硬了。”
“谁要他关心!”江玉汐嘴硬,却悄悄把方才看中的松竹香香囊塞进了袖袋。
而此时,皇宫后宫长乐宫内,丽妃斜倚在软榻上,身边围着苏妃、李贵人等一众妃嫔,太子凌瑾与安宁公主凌玥站在榻前,所有人的脸上都藏着阴鸷的算计。
丽妃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阴柔:“方才眼线来报,江玉汐今携友出游,街市上还遇上了泼皮冲撞,可惜没能成事。”
苏妃轻笑一声,语气刻薄:“一个刚出嫁的黄毛丫头,性子跳脱不知收敛,正好是咱们的突破口。裴家与江家联手,已然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只要扳倒江玉汐,江裴两家自然反目。”
李贵人连忙附和:“娘娘说得是,听说那江玉汐娇纵任性,在江府时便无法无天,咱们只需稍稍设计,让她在京中贵女面前出丑,再散播些她善妒蛮横的谣言,裴太傅和秦夫人定然会厌弃她。”
安宁公主凌玥娇声道:“母妃,儿臣觉得,不如在下次宫宴上动手,后宫妃嫔、朝中贵女皆在,只要让她失了仪态,丢了裴家的脸面,就算裴言寂护着她,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太子凌瑾眼神阴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妹妹说得对,宫宴是最好的时机。我已经联络了几位世家小姐,让她们在宫宴上故意刁难江玉汐,再让人拍下她失态的模样,呈给皇上看,到时候,皇上定会觉得江家女德有亏,江裴联姻也就成了笑话。”
丽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此事务必做得隐秘,不可留下半点痕迹。江玉汐不过是个娇憨少女,轻易便能拿捏,只要断了江裴两家的情谊,裴止安那个老匹夫,就不足为惧了。”
苏妃阴笑道:“娘娘放心,臣妾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只等宫宴之,给江玉汐一个永生难忘的‘大礼’。”
一众妃嫔相视一笑,眼底的算计昭然若揭,后宫的暗流,已然死死盯上了远在街市的江玉汐。
御书房内,凌宸负手而立,看着裴言寂,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言寂,今太子一派发难,你受委屈了。朕知你刚大婚,不愿让你卷入朝堂纷争,但太子野心渐露,你执掌禁军,是朕最信任的人,务必守住京城防务。”
裴言寂躬身道:“臣不敢有负皇上所托,只是太子连臣大婚之事都要利用,后怕是会对玉汐下手。”
“江玉汐是江家嫡女,又是你的夫人,太子定然不会放过她。”凌宸神色郑重,“朕会让暗卫暗中保护她,你也多加留意,后宫与太子勾结,小动作不断,安宁公主也被丽妃教得心生歹念,你务必护好家人,莫让他们有机可乘。”
“臣遵旨,定以性命护好玉汐与裴、江两家。”
凌宸点了点头:“去吧,回去多陪陪新婚夫人,朝堂之事,有朕在。”
裴言寂躬身告退,快步出宫,赶回裴府时,江玉汐早已带着一众好友回府,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吃点心。
见他回来,江玉汐立刻别过脸,假装没看见。裴言寂走到她身边,将一块温热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逛了半,饿了吧。”
“不用你假好心。”江玉汐嘴上拒绝,却还是拿起桂花糕小口吃着。
楚书凝三人见状,相视一笑,纷纷起身告辞:“玉汐,我们先回去了,改再来看你。”
待好友离去,亭子里只剩下两人,蒲苏、柠枝、朔羽、凛影都守在亭外,不敢靠近。
裴言寂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轻声道:“今在街市,没受惊吓吧?”
“没有。”江玉汐含糊应道。
“那几个泼皮,不是意外。”裴言寂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是太子一派的人故意安排的,想试探我的底线,也想对你下手。”
江玉汐吃糕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真的?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我,因为江家,因为裴家。”裴言寂直视着她的眼睛,“江裴联姻,动了太子的基,他们会想尽办法离间我们,伤害你,后你出门,必须让朔羽、凛影寸步不离,府中也不可轻信陌生人。”
江玉汐心里一紧,嘴上却依旧倔强:“我才不怕他们,我江家也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你不怕。”裴言寂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我会担心。”
一句轻声的担心,让江玉汐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烫得厉害,她慌忙低下头,小声道:“谁、谁要你担心……你只要遵守约定,别管我就好。”
裴言寂薄唇微勾,眸底满是温柔:“约定我会遵守,但护着你,是夫君的本分,与约定无关。”
夜色渐渐笼罩裴府,喜房内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江玉汐坐在床边,揉着发酸的脚踝,裴言寂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喝了,好好歇息。”
江玉汐抬头看他,夜色下,他的眉眼少了几分白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她小声道:“今朝堂上,他们没为难你吧?”
裴言寂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眸底笑意更浓:“没有,有爹、岳父,还有我的朋友在,没人能为难我。”
“那就好。”江玉汐松了口气,又立刻板起脸,“我、我只是怕你被罢官,丢了裴家的脸,可不是关心你。”
裴言寂轻笑一声,坐在她身侧:“我知道。不过玉汐,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江玉汐的耳尖彻底红透,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那你记住,以后不准再随便管我,我也会乖乖回府,不惹麻烦。”
“好。”裴言寂轻声应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满是宠溺。
红烛跳跃,映得满室温柔,窗外夜色静谧,屋内两人的对话轻缓流淌,将白的纷争与算计,尽数隔在了裴府的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