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安鲤就起来了。
她穿了一身整洁的新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背上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
“鲤鲤,路上小心。”任红云往她挎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中午要是来不及回来,就在公社食堂吃,别饿着。”
“知道了,妈。”安鲤点点头。
安卫民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好好学。”
“嗯。”
安鲤出了门,朝着公社卫生院走去。
公社卫生院离村子不算太远,走路半个多小时。
她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大的看着有四十多了,年纪小的跟她差不多。
都是各个生产队推荐上来的,要当赤脚医生的人。
安鲤找了个角落站着,没跟人搭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人都到齐了吧?”他扫了一眼,“我是卫生院的李医生,负责你们这次培训。培训一共七天,上午理论,下午实。最后一天考核,通过了,才能拿到赤脚医生证明。”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还要考核啊……”
李医生没理会,继续说:“现在,都跟我进来。”
大家跟着进了卫生院一间空屋子,摆了几排长条凳。
李医生开始讲课。
讲的是最基础的,常见病的识别,感冒发烧拉肚子,还有简单的伤口处理。
安鲤坐在后排,拿出笔记本,认真记着。
这些东西,她前世都学过,也用过。但那时候学得囫囵吞枣,很多细节都不清楚。
现在重听一遍,结合前世的经验,很多地方一下子就通了。
李医生讲完一段,停下来问:“有没有人知道,发烧超过多少度,就得考虑用退烧药,或者赶紧送医院?”
底下没人吭声。
安鲤想了想,举手:“三十八度五。”
李医生看了她一眼:“对。三十八度五是个坎。记住了啊。”
他又问:“要是有人摔伤了,伤口流血,第一步该做什么?”
“止血!”有人抢答。
“怎么止?”
“按着!”
“按哪儿?怎么按?”李医生追问。
那人答不上来了。
安鲤又举手:“用净的布或者纱布,直接压在伤口上,用力压住。如果血还止不住,就在伤口近心端用布条捆扎,但不能太紧,每隔一段时间要松开一下。”
李医生多看了她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安鲤。”
“哪个生产队的?”
“红旗大队。”
李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说得对。但捆扎这个要特别注意,捆错了或者捆久了,会把肢体弄坏。”
上午的理论课结束,安鲤的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
中午,大家在卫生院食堂吃饭。
安鲤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脑子里,系统面板一直很安静。
下午是实。
李医生搬出来一个人体模型,还有一堆纱布、绷带、消毒水。
“两个人一组,互相练习包扎。”
安鲤跟一个叫刘春梅的姑娘分到了一组。
刘春梅看着比安鲤大几岁,有点腼腆:“我、我先给你包?”
“行。”安鲤伸出手臂。
刘春梅拿着绷带,手有点抖,绕来绕去,包得松松垮垮,还打了个死结。
李医生走过来看了看:“这不行。包太松了固定不住,死结解不开。重来。”
刘春梅脸红了。
“我来吧。”安鲤接过绷带。
她先看了看刘春梅手臂上假设的“伤口”位置,然后拿起纱布盖上去,用胶布固定好边缘。接着拿起绷带,从远端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绕,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一半,力道均匀,不松不紧。最后在近心端打了个活结,容易解开。
整个过程,又快又稳。
李医生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等安鲤包完,他伸手按了按绷带:“松紧合适,固定得牢,活结打得也对。你以前学过?”
安鲤摇头:“没有,就是看您上午讲的,自己琢磨的。”
李医生点点头:“悟性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上午理论,下午实。
讲的内容越来越深,从常见病讲到一些慢性病的常管理,从包扎讲到简单的骨折固定。
安鲤每次都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实的时候,她上手特别快。
包扎,消毒,量血压,听心跳……别人还在手忙脚乱,她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同来培训的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安鲤,你怎么学得这么快?”休息的时候,刘春梅凑过来问。
安鲤笑了笑:“可能就是……比较喜欢这个吧。”
她没法说,这些事她上辈子做过无数遍。
也没法说,有时候她作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点细微的提示。
比如给模型消毒的时候,系统面板会轻轻跳一下,浮现一行小字:【消毒范围应超出伤口边缘五厘米】。
或者练习听诊的时候,耳边会响起一声极轻的提示音,然后面板显示:【心率计数,注意呼吸音掩盖】。
这些提示很轻微,不扰她,只是在她可能忽略细节的时候,轻轻点一下。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老师,在旁边随时纠正。
培训到了第五天,讲针灸基础。
李医生拿出几银针,还有一个人模型。
“赤脚医生,针灸是必学的。不用扎多深,治不了大病,但缓解个头疼脑热、腰酸背痛,很管用。”
底下有人缩脖子:“扎针啊……听着就疼。”
李医生示范怎么找位,怎么消毒,怎么进针。
“手腕往下三指,这里,是内关。治恶心、心慌。找对了,扎进去有点酸胀感,就对了。”
他让每个人在自己手上找内关,按一按。
安鲤按着自己手腕。
位置她记得,前世后来也学过一点,但很久没碰了。
她按下去,没什么特别感觉。
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的流动感。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紧接着,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进行位定位练习。】
【触发辅助:基础位手感微调激活。】
【当前效果:指尖对位敏感度小幅提升。】
安鲤愣了一下。
她重新按向手腕。
这一次,指尖下的感觉清晰了一点。皮肤,肌肉,然后……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一个稍微有点不一样的“点”,按下去,有种隐隐的酸胀感。
她试着往旁边挪了一点,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找到了吗?”李医生走过来。
安鲤指着自己手腕上一个点:“这里?”
李医生伸手按了按:“对,就是这儿。感觉怎么样?”
“有点酸。”
“那就对了。”李医生有点意外,“第一次找就能找准,感觉还这么明显,你手感可以啊。”
安鲤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全是她的手感。
培训最后一天,考核。
理论笔试,安鲤第一个交卷。
实考三项:包扎,量血压,找位扎针(在模型上扎)。
安鲤包扎得了满分。
量血压,她绑袖带、放气、看水银柱、听声音,一气呵成,报出的数值跟李医生量的几乎一样。
最后是扎针。
考核用的模型手臂上标了几个红点,代表位。
要求:消毒,进针,角度正确,深度合适。
轮到安鲤。
她拿起银针,先用酒精棉球消毒针身和模型上的“位”。
然后,捏着针,对准红点。
指尖那种温热的感觉又来了,很淡,但让她对手上力道的控制格外清晰。
她轻轻捻动针尾,针尖稳稳地刺入模型。
角度,垂直。深度,刚好到标记线。
不偏不倚。
李医生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所有考核结束,李医生当场宣布结果。
“这次培训,通过的一共九个人。安鲤,总分最高。”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盖了红章的纸,挨个发。
发到安鲤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一眼:“好好。赤脚医生不容易也没什么好处,但能真帮到人。”
安鲤双手接过那张证明。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盖着公社卫生院和县卫生局的红章。
她用力攥了攥。
【检测到宿主完成关键医途节点:获得赤脚医生资格。】
【医术成长体系经验值大幅提升。】
【奖励发放:疑难杂症图鉴(初级)已解锁。】
【奖励发放:推拿手法(精通)已掌握。】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手心蔓延开,顺着手臂往上,最后停在脑子里。
安鲤觉得眼前好像闪过很多模糊的画面,各种奇怪的病症特征,还有一套推拿手法的动作要领,一下子印在了记忆里。清晰明了,像自己反复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她知道,这就是系统给的奖励,不得不说,高科技的玩意还是挺厉害的。
回去的路上,安鲤脚步轻快了不少。
七天培训,结束了。
她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赤脚医生了。
虽然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她走得稳稳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鲤推开院门,愣了一下。
她住的那间屋,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她走进去。
屋里变了样。
炕上的被褥换成了净的,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
靠墙那张破桌子,被擦得净净,上面还铺了一块碎花布。
窗台上,摆了一个旧罐头瓶,里面了几支野花,黄的白的,开得正好。
墙角堆杂物的角落也被收拾过了,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鲤鲤回来了?”任红云端着盆热水进来,“快洗把脸。饿了吧?饭马上好。”
安鲤看着屋里:“妈,这……”
“我跟你爸收拾的。”任红云把盆放下,“你以后要当医生了,屋里得像个样。净点,你看着也舒心。”
安鲤鼻子有点酸。
她没说话,低头洗脸。
晚饭很简单,玉米面窝头,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但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吃得特别香。
安心啃着窝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鲤:“姐,你现在是医生了?”
“赤脚医生。”安鲤纠正她。
“那也能给人看病了?”
“嗯,小病小痛可以看。”
“真厉害。”安心小声说。
安小龙扒着饭,突然冒出一句:“姐,以后我要是摔了,你也能给我包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任红云拍了他一下,“好好吃饭。”
安小龙缩缩脖子,嘿嘿笑了。
安卫民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给安鲤夹一筷子菜。
安鲤吃着饭,看着灯光下一家人围坐的影子。
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前世,她孤苦惨死的时候,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时候。
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她有了新的开始。
医途第一步,走稳了。
路还长,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