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鲤从家中出来,觉得身上松快多了,自己有父母做后盾,烧也退了。她想起苏晓棠,那丫头肯定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得去跟她说一声自己没事了。
她朝着隔壁苏晓棠家走去。
快到苏家院门口的时候,安鲤隐约听到人说话的声音,是个自己没听过的男声。
安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在拐角处探头望去。
先看到的是赵大勇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他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攥着个灰蓝色的粗布小包,鼓鼓囊囊的。
“苏、苏晓棠同志!”赵大勇声音压得低,但安鲤离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
“啊?赵同志?”苏晓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点诧异,听起来没什么异样。
赵大勇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把将那个布包塞到苏晓棠的手里。
“这个……给你!”他语速快得像打枪,“我、我早上巡逻,顺路在那边山脚摘的,野枣,还有几个野梨子,不酸,甜的!你……你拿着!”
说完这话,赵大勇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他本不敢看苏晓棠的反应,把东西一塞,转身就跑,那速度,跟后面有狼撵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院门开大了些。
苏晓棠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还带着点泥土和青草气的布包。她低着头,看着布包,耳朵尖慢慢红了,然后那红晕一点点爬满了整张脸颊。
她没立刻关门,也没进屋,就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粗糙的布包边缘。
安鲤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明白了。
这赵大勇,看着五大三粗、憨头憨脑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什么巡逻顺路,那山脚离他们部队常巡逻的路线可差着老远呢。
安鲤嘴角弯了弯。
她没打算现在过去。这时候过去,不是打扰人家小姑娘脸红心跳么。
安鲤悄悄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报平安的事,晚点再说吧。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
安鲤脑子里正想着赵大勇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还有苏晓棠捧着野果脸红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暖。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
淡金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浮现在她眼前。
【检测到宿命羁绊波动。】
【羁绊值小幅提升。】
【获得奖励体力值小幅度提升】
安鲤脚步一顿,微微蹙眉。
亲密度提升?亲密度绑定的是江念,她这会也没做什么事情,亲密度怎么会突然涨了?她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缘由,只当是系统偶尔的小波动,便没再深究。
安鲤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她对着系统摸不到头脑,远在部队驻地的江念,正站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份文件久久未动一笔。
窗外是练的口号声,风声,远处村庄的炊烟。
他本该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冒出了那个人的模样。
昨夜雨里,她烧得浑身滚烫,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抱着她往卫生室跑时,她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轻得像一片羽毛。
医生给她降温,她昏昏沉沉地哼了一声,他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长这么大,江念从未对谁这样上心过。
冷静、克制、分寸感,是他刻在骨里的习惯。
可对上安鲤,那些规矩好像悄悄松了一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
只是一个恍惚,眼前就掠过她醒来时那双清亮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心尖,轻轻一荡。
警卫员在外轻咳一声:“团长,那个……材料……”
江念骤然回神,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软意瞬间收起,又恢复成那副沉稳冷淡的模样。
他淡淡应了一声,笔尖终于落下,最近是频繁了些,自己要控制住。
回到家,推开那扇被砸过、勉强修好的屋门。
父母带着弟弟妹妹去老宅那边收拾自己家的东西了,屋里就她一个人。
安鲤走到自己睡觉的炕边,一眼就看见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头的那件深绿色军装外套。
是江念的那件。
昨天她发烧昏睡,他脱下来裹着她的。后来女医生帮她收了起来,她早上离开卫生室时,竟鬼使神差地就带回来了。
安鲤在炕边坐下,伸手拿起那件外套。
布料很厚实,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江念的那种冷冽又沉稳的气息。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领口和肩章的位置。
粗糙的触感。
她想起雨夜里,就是这件外套裹住了冷得发抖的她。想起女医生说,他守了她大半夜,敷毛巾换水。
脸有点热。
这外套,自己得还给他。
怎么还?
托人带过去?好像不太郑重。人家好歹照顾了你一夜。
自己送过去?送去哪儿?部队驻地?她一个姑娘家,跑去部队驻地找一位军官,这……好像更不合适了。流言才刚消停下来。
安鲤盯着外套,犯了难。
总不能一直放在她这儿吧。
她想了想,把外套放在一边。
算了,先洗净,熨平整。至于怎么还……等过两天找个由头,或者……问问赵大勇?他肯定知道怎么找江念。
打定主意,安鲤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她起身,准备去烧点热水,把这外套好好洗一洗。
指尖离开外套布料时,她心里莫名轻颤。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