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鲤和苏晓棠先行回到安鲤家中,一路上苏晓棠一直愤愤不平,说要回去找那些乱说话的人争辩争辩。
苏晓棠是邻家苏叔叔的独女,和安鲤从小一块儿长大,比安鲤还小上一岁。平里,她是个安安静静、性子温和的姑娘,看着文文弱弱,可只要安鲤遇上麻烦,苏晓棠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勇敢就会冒出来,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安鲤身前,拼了命护着她。
一想到上辈子,安鲤心口就一阵发闷。
那时子难熬,磋磨一重过一,她自己先被磨得没了心气,把自己层层封锁起来,不愿见人,也不敢再拖累任何人。两个曾经形影不离的人,就这么越走越远,渐渐断了往来。
后来她断断续续听说,苏晓棠被家里做主,嫁去了邻村。子是好是坏,是苦是甜,她一概不知。可那时的安鲤早已自身难保,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哪里还有能力去寻那个曾经拼了命护着自己的姑娘。
每每想起,悔恨便啃噬着她的心。
这辈子,她重活一回,她们可都要好好的才行。
此刻,安鲤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安慰着眼前的苏晓棠,一句句安抚,让她别担心,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漫过村口,苏晓棠一步三回头,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安鲤一眼,满是担忧与不安,最终还是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安鲤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
安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这才转身回屋,把门闩好。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她走到炕边坐下,怀里还揣着那块深蓝布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窗户纸透不进什么光,只有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晕在墙上跳动。
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安鲤心头一紧。
眼前猛地炸开一片刺眼的红光,系统面板弹了出来,几行字跳得又快又急:
【紧急预警!夜间有被人强闯风险!】
【检测到高浓度恶意聚集!】
【建议:立即采取规避措施!】
安鲤唰地站起来。
强闯?谁?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安得柱和李芳芳那张脸。白天在公社丢那么大脸,按那两口子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快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
什么都看不见。
但系统还是靠谱的。
安鲤转身,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子。这破土坯房就一个门,两扇窗。前窗临着村道,后窗对着野地。
如果真有人来硬闯,她一个姑娘家,肯定扛不住。
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动了。
安鲤没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把那块深蓝布料塞进怀里贴身穿好,带好自己的钱财,匆忙吹灭了煤油灯,摸黑走到后窗边。
后窗是用木棍支着的,她轻轻把木棍拿开,推开窗户。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外面是野地,再往后就是村尾那片废弃的老屋。那地方平时没人去,荒了好几年了。
安鲤咬了咬牙,双手撑住窗台,一使劲翻了出去。
脚落地的时候踩到枯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蹲下身,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然后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朝村尾方向摸去。
风越来越大,吹得野草哗哗响。
正好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安得柱带着两个本家侄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道上。
李芳芳跟在他旁边,嘴里还在骂:“那小贱蹄子,今天让咱们在公社丢那么大脸,不把她绑去换了亲,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你小声点!”安得柱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怕什么?”李芳芳哼了一声,“这大晚上的,谁还出来?再说了,咱们是去自家侄女家,谁管得着?”
后面两个壮汉没说话,但手里都拎着麻绳。
到了安鲤家门前,安得柱停下脚步,朝李芳芳使了个眼色。
李芳芳上前就拍门:“安鲤!开门!”
屋里没动静。
“安鲤!听见没有?快开门!”李芳芳拍得更响了。
还是没声音。
安得柱皱起眉:“是不是睡了?”
“睡什么睡?”李芳芳啐了一口,“肯定是装死!给我砸!”
后面一个壮汉上前,抬脚就踹门。
老旧的木门哪经得起这么踹,哐当一声就被踹开了。
几个人冲进屋里。
煤油灯是灭的,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鲤!”李芳芳喊了一声,摸到炕边一摸——凉的。
“人不在?”安得柱愣了。
“不可能!”李芳芳急了,“这大晚上的她能去哪儿?肯定是藏起来了!找!”
几个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把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破柜子被推倒,炕上的破被子被扔到地上,连墙角那点柴火都被踢散了。
“真没有。”一个壮汉说。
安得柱脸色难看:“跑了?”
“跑哪儿去?”李芳芳尖着嗓子,“肯定是知道咱们要来,躲起来了!这小贱人,精得很!”
她越想越气,抓起炕边一个破瓦罐,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一声,瓦罐碎了一地。
“安鲤!你给我出来!”李芳芳站在屋子中间喊,“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今天不出来,明天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夜不归宿,跟野男人跑了!”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冷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谁在里面?”
安得柱几个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手里提着马灯。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眼冷峻,正是江念。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军装的年轻人。
安得柱腿肚子一软:“江、江同志……”
江念没理他,目光扫过屋里的一片狼藉,眉头皱了起来:“安鲤呢?”
“我、我们也不知道……”安得柱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来的时候,屋里就没人……”
“没人你们就砸东西?”江念声音冷了下去,“谁给你们的权利?”
李芳芳还想狡辩:“江同志,我们是安鲤的大伯大伯母,这是我们家事……”
“家事?”江念打断她,“家事就是深更半夜带人闯进侄女家,打砸抢?”
他往前一步,马灯的光照在李芳芳脸上:“安鲤人呢?”
李芳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真、真不知道……”
江念没再问,转头对其中一个士兵吩咐道:“大勇,你去隔壁苏晓棠家问问,看安鲤是不是在那儿。”
“是!”赵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江念又看向安得柱几个人:“你们,现在立刻离开。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这里,直接送公社处理。”
安得柱哪敢多说,连忙拉着李芳芳和两个侄子,灰溜溜地走了。
江念这才走进屋里。
马灯的光照亮了满地狼藉。破瓦罐的碎片,散落的柴火,倒地的柜子,还有被扔在地上的破被子。
就是没有安鲤。
江念心下一沉。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他提着马灯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后窗边时,脚步顿住了。
后窗是开着的。
窗台上有一点模糊的脚印,看大小像是姑娘的鞋。
江念探出身往外看。外面是野地,再往后,是村尾那片黑漆漆的废弃老屋。
风更大了,吹得马灯的火苗忽明忽灭。
天上乌云密布,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江念抿紧嘴唇,转身走出屋子,对剩下那个战士说:“你在这儿守着,等大勇回来。我去找找。”
“团长,这大晚上的,又快要下雨了……”战士有些担心。
“没事。”江念提起马灯,迈步走进夜色里,“我去村尾看看。”
风刮得更急了,带着湿漉漉的土腥味。
一场夜雨,眼看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