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鲤话音刚落，安梅的脸色便白了几分，抖动的身躯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她委屈得快要掉眼泪。
“各位领导明察，我真的没有……”
“我就是听说推荐表今天核定，过来问问情况，没想到姐姐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莫不是家里让你嫁人你心里有怨气，故意如此对我，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罢竟低声抽泣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和几个办事员也开始嘀咕。
“就是啊，安梅平时挺老实一姑娘……”
“安鲤是不是不想嫁人，急眼了乱咬？”
“我看悬的很呐，公家的东西哪能随便改。”
安梅一听有人帮她说话，哭得更来劲了。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给刘办事员继续使眼色。
刘办事员心领神会，暗暗缩手想要把表格偷偷收起来，安鲤眼疾手快向前探手竟让她一把夺过来了。
刘办事员顿时急了。声音都有几分劈叉
“把表给我！这是公社的东西，轮不到你拿着！”
安鲤手一缩，没让他抢着。
她看着刘办事员，又看看装可怜的安梅，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系统给的画面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比亲眼看见还真。
“刘办事员，”安鲤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说没改，行。那咱们就当众对一对。”
“这张表，”她举起表格，指着上面“安梅”两个字旁边粗糙的刮痕，“‘安鲤’两个字是被刀片刮掉的，纸都刮毛了。墨水是新蘸的，颜色比旁边格子里的字深。安梅模仿我签字，笔画是抖的，最后一笔还拉歪了。”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还有，安梅是在我来的前十多分钟溜进来的。门口扫地的王大爷看见了，他能作证。”
这话一出，刘办事员脸色变了。
安梅也忘了哭，眼睛瞪得老大。
她咋知道得这么细？连王大爷看见都知道了？
“你……你胡说！”安梅尖着嗓子喊，“王大爷早回家了！他本没看见！”
“哦？”安鲤挑眉，“你怎么知道王大爷早回家了？你不是说你没进来过吗？”
安梅噎住了。
刘办事员赶紧打圆场：“安鲤！你别在这扯东扯西！推荐表是公社机密，不能随便给你看！你说笔迹不对就不对？”
他打定主意耍无赖，只要没人管事，安鲤就没辙。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安鲤捏着表格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光有证据不行，还得有人主持公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道挺拔的绿色身影走了进来。
是江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人群外面，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光下有点晃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刘办事员身上。
刘办事员腿肚子开始转筋。
部队的军官，还是带衔的，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办事员能惹得起的。更何况江念在附近驻地是出了名的严厉，不讲情面。
江念没看安鲤，也没看安梅，就对着刘办事员，还有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公社书记张建国，开了口。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公事公办。”
他就说了四个字。
“按规矩来。是谁的名额，就归谁。不徇私，不偏袒。”
他顿了顿，看向刘办事员手里那个抽屉：“把推荐表，拿出来核对。”
没有一句重话，没有瞪眼拍桌子。
可刘办事员冷汗唰就下来了。
张建国书记也皱紧了眉，他看看江念，又看看安鲤手里那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小刘，”张建国沉声说，“把表都拿出来。”
“书记，这……”刘办事员还想挣扎。
“拿出来！”张建国声音重了。
刘办事员哆嗦着手，打开抽屉，把里面一叠表格都拿了出来，其中就有那份被涂改的推荐表的底单和审批流程单。
张建国接过来，和安鲤手里那张一对比。
事实一目了然。
底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安鲤”，墨迹均匀。安鲤手里那张，“安鲤”的位置被刮得毛毛糙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安梅”，签字也模仿得四不像。
“安梅同志！”张建国脸色铁青，把两张表拍在桌上，“这是怎么回事！”
安梅浑身一抖，差点瘫地上。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她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句话。
“不是你？”张建国指着刮痕，“这刀片刮的印子还在！这新写的墨水都没透！门口老王头刚才也说了，看见你鬼鬼祟祟进来又出去！你还敢说不是你！”
安梅彻底哑火了，低着头，眼泪这回是真掉下来了，不过是吓的。
刘办事员也蔫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一直躲在人群里想装透明的村支书赵东，这会儿脸也白了白。他本来收了安梅家送的半篮子鸡蛋，答应帮忙说句话、拖拖时间，现在看这架势，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好刚才聪明没露头说什么。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在审批单上唰唰写下几行字。
“推荐表作废。重新更正。”
他看向安鲤，语气缓和了些：“安鲤同志，你的名额，公社承认。表格我给你重新出一份，盖上公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空白推荐表，工工整整写上“安鲤”两个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印泥盒里拿出公社的大公章。
“咚！”
一声轻响。
鲜红的公章端端正正盖在表格右下角。
张建国把表格递给安鲤：“拿好了。这是你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的资格凭证。”
安鲤伸手接过。
纸张有点硬，公章的位置还有点湿漉漉的。她指尖摩挲着那个鲜红的印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握住了。
改变命运的第一道门栓，她终于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手里。
她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江念。
江念还站在那儿，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公事公办”不是他说的一样。见事情了结，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安鲤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她看着江念军绿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有点感激，有点尴尬，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口被轻轻挠了一下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轻轻“叮”了一声。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一行小字：【宿命者隐性支持，危机解除。羁绊值小幅提升。】
安鲤抿了抿唇，把那张崭新的、盖着红章的推荐表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没再看面如死灰的安梅和缩着脖子的刘办事员，转身也走出了公社办公室。
门外阳光正好。
她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