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走了好一会儿,安鲤还靠着门板没动。
院子里晾着的那件军装外套,水已经滴得差不多了,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用力吸了口气,站直身子。
她把盆里的肥皂水倒了,把院子收拾净。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她又从柜子深处翻出昨天买的那块深蓝布料,还有针线,坐在晾衣绳旁边,边缝制鞋垫,边等着外套彻底透。
太阳慢慢偏西,外套摸上去已经没气了。
安鲤把它收下来,仔细叠好,放在炕上,用热炕的温度烘去剩余的气。
她又点起煤油灯,坐在灯底下,继续纳鞋垫。
一针,一线。
针脚细密又整齐。
她做得很认真,好像把所有理不清的思绪,都缝进了这厚厚的鞋垫里。
前世他救她,她不知道。
这辈子,就先从一双鞋垫开始吧。
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
第二天一大早,安鲤就起来了。
她把叠好的军装外套和纳好的鞋垫用一块净的粗布包好,拎在手里。
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去公社有点事。
安卫民和任红云对视一眼,没多问,只叮嘱她早点回来。
安鲤出了门,朝着部队驻地的方向走。
驻地离村子不算太远,走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看见岗哨和围墙了。
门口有站岗的士兵,看见安鲤过来,抬手拦了一下。
“同志,你找谁?”
“我找江念,江团长。”安鲤说,“是他让我来的。”
士兵打量了她一下,让她稍等,转身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江念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穿了一身常服,袖子挽到小臂,看着比平时更利落,也更……有距离感。
安鲤看见他,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江同志。”她先开口,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你的外套,洗好了。还有……这个,我自己做的鞋垫,谢谢你上次帮忙。”
江念接过布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进来吧。”他说,转身往里面走。
安鲤跟在他身后,进了驻地。
江念把她带到一间简单的会客室,倒了杯水给她。
“坐。”
安鲤坐下,捧着搪瓷缸子,没喝。
江念在她对面坐下,打开布包,先拿出那件军装外套,看了看,叠放得很整齐。他又拿出那双深蓝色的鞋垫,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针脚很密,很扎实。
“手艺不错。”他说,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应该的。”安鲤说,顿了顿,抬眼看他,“江同志,你……经常去边境吗?”
江念抬眼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安鲤手指抠着搪瓷缸子,“我听说,那边有时候不太平,会打仗。”
江念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探究。
“当兵的,去哪儿都有可能。”他说,“这又是边境,保家卫国,是本分。”
安鲤“哦”了一声,低下头。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眼神里的疑惑,不是装的。
“你好像对打仗的事挺关心。”江念忽然说。
安鲤心里一紧。
“没有,就是……好奇。”她赶紧说,“觉得你们挺不容易的。”
江念没再追问,把鞋垫和外套重新包好。
就在这时,安鲤脑子里“叮”一声。
淡金色的面板弹了出来。
【新任务发布。】
【任务类型:主动肢体接触。】
【任务内容:为宿命者江念整理衣领,持续接触时间不低于30秒。】
【失败惩罚:针灸手感降低。】
【任务时限:10分钟。】
安鲤:“……”
又来?
她看着面板上的字,又偷偷瞄了一眼江念。
他常服的领子,确实有点没翻好,一边压着了。
可是……整理衣领?
还要30秒?
安鲤觉得脸有点热。
“那个……”她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
江念看向她。
“你领子没弄好。”安鲤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点,“我帮你整理一下?”
江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子,又抬头看她。
安鲤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就……顺手。”她补充了一句,伸出手。
江念没动。
安鲤的手指碰到他衣服的领口。
布料有点硬,带着他的体温。
她的指尖有点抖,小心地把压住的领子翻出来,捋平。
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靠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
江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躲,也没推开她,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处动作。
安鲤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轻轻的,拂过她的额头。
她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开始默默数数。
一、二、三……
时间过得特别慢。
二十秒……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领子上,其实早就整理好了,但任务时间没到,她不敢松手。
二十五秒……
江念忽然动了一下。
安鲤吓了一跳,手指一缩。
“好了。”江念说,声音有点哑。
几乎同时,脑子里“叮”一声。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针灸手感强化。】
【亲密度提升。】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安鲤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更灵活了,对细微力道的掌控也清晰了不少。
她赶紧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了。”她有点结巴,“那我……我先走了。”
江念看着她。
“嗯。”
安鲤几乎是逃出会客室的。
一直到走出驻地大门,走到没人的土路上,她才慢下脚步,长长吐了口气。
脸还是烫的。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
会客室里。
江念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布包。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出那双深蓝色的鞋垫。
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那些细密的针脚上,轻轻摩挲着。
针脚很整齐,很用心。
他想起刚才,她靠近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她身上净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还有她问的那些话。
边境,打仗。
江念皱了皱眉。
这姑娘,今天有点奇怪。
他把鞋垫仔细收好,和外套放在一起。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土路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江念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安鲤一路走回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刚进院子,就看见母亲任红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鲤鲤,回来了?正好,公社刚让人捎来的通知。”任红云把纸递给她,“赤脚医生培训,下周一就开始,在公社卫生院。让你提前准备好。”
安鲤接过通知,看了看。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她用力攥了攥纸边。
“知道了,妈。”
她把通知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那些关于江念的、理不清的纷乱思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什么都别想。
先通过培训。
把这条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