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梅花糕
天还没亮透，揽云院就热闹起来了。
杨蜻蹲在廊下翻药箱，嘴里念念有词：“玉儿今该换方子了，公卿那孩子也得补补，对了，还得去趟回春堂，李大夫留下的那些药材得整理整理……”
时昀舟坐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碗药汤，没喝。
他听着杨蜻念叨，目光落在主屋的门上。
厉昭玉还在睡。昨夜又做噩梦了，半夜醒来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过了很久才重新睡着。时昀舟守到天快亮才出来。
后巷安静得有些不习惯——秦忠的人撤了。秦莉没有继续围院。第三天了，巷口那几个盯梢的散修还在，但秦家的人，一个都没了。
时昀舟垂下眼。
不是放弃——是换方式了。
小六子从屋里窜出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眼睛亮得吓人：【哥！积分够了！三次！能抽三次！】
时昀舟端着碗的手没动。
【嗯。】
【嗯？！】小六子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你就“嗯”？三次！初级奖池！哥你知道能抽出什么吗？洗髓丹！筑基丹！说不定还能抽出——】
【抽吧。】
时昀舟打断他，语气平淡。
小六子噎了一下，然后乐了：【行，那我现在就——】
【等等。】
时昀舟把药碗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等我回来再说。】
他往院门口走。
小六子愣住，追了两步：“哥？你去哪儿？”
时昀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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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阿无从阴影里滑出来，跟在他身侧。
“东家，您让我查的事，查清楚了。”
“说。”
“杨蜻这几天的活动路线：每天卯时起床，先去回春堂整理药材，辰时去西街买早点，巳时回院，下午要么在院里陪公子，要么去东街那家药铺抓药。没有规律，但路线固定。”
阿无顿了顿，又说：
“盯他的人有三拨。一拨是秦家的，两个炼气期，在后巷蹲着。一拨是散修，换了三拨人，假装买东西。还有一拨——”
他压低了声音：
“万仙宗的人在盯他。不是要动手，是在记他的习惯。”
时昀舟脚步顿了顿。
“继续盯。”他说，“别让他出事。”
阿无点头，退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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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昀舟一个人走到巷口，停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街角的茶摊已经支起来了，几个散修坐在那儿，假装喝茶，目光却往揽云院的方向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里，小六子已经急得团团转，看见他就扑过来：【哥！你终于回来了！抽不抽？快抽！】
时昀舟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喝了一口。
【抽。】
【叮——消耗25积分，抽奖一次……恭喜获得：中品灵石×1000！】
时昀舟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哥，你运气……】
【叮——消耗25积分，抽奖二次……恭喜获得：中品灵石×1000！】
【…………】
【叮——消耗25积分，抽奖三次……恭喜获得：中品灵石×1000！】
【…………】小六子的声音带着颤抖，【哥……要不咱算了？这运气……咱以后别抽了……】
时昀舟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三千中品。】他说，语气平静，【够买几条命了。】
小六子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那倒也是……”
时昀舟站起身。
刚要往主屋走，脑子里又响起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连续三次抽中同一类奖品，触发隐藏奖励：初级法衣×3（可抵挡筑基期一击）】
小六子尖叫起来：【哥！隐藏奖励！还有这种好事？！】
时昀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没有。
他把三件法衣收进系统储物柜，推门走进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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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光线很暗，厉昭玉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朝着门的方向。林公卿还蜷在他身侧睡得沉，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公子。”
时昀舟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件法衣——轻薄柔软，泛着淡淡的灵光——放在厉昭玉手边。
厉昭玉的手指动了动，摸索着触到那料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法衣。”时昀舟说，“能挡筑基期一击。”
厉昭玉的手指蜷了蜷。
“三件。”时昀舟继续说。
他没说怎么分。他知道厉昭玉会明白。
厉昭玉的手按在那件法衣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料子。很久，他忽然问：
“你今早出去，是为了这个？”
“嗯。”
厉昭玉没再问。
“时昀舟，你呢？”
“公子不必担心，小人很惜命。”
厉昭玉闻言顿了一下，轻轻哼出声，呢喃道“谁担心你了。”
时昀舟笑了笑，笑容真切。
厉昭玉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白绫下的嘴唇微微弯着：
“拿给蜻哥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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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
杨蜻蹲在后院，正对着一堆药材发愁。
“这个……这个是清心草……这个……这个是……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药典，翻了几页，又挠头。
“不对啊，这个叶子是圆的，书上说的是尖的……”
“尖的是清心草，圆的是安神草。”
杨蜻回头。
时昀舟站在后院门口。
杨蜻愣了愣，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玉儿那边——”
“杨少放心，有人守着公子的。”时昀舟走过去。
他站在杨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件法衣，递过去。
杨蜻低头看着那件泛着灵光的衣裳，愣住了。
“……这是什么？”
“法衣。”时昀舟说，“能挡筑基期一击。穿上。”
杨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接过那件法衣，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抬头：
“你……你给我这个什么？”
时昀舟看着他。
杨蜻的眼睛很亮，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不解。
“公子给的。”时昀舟说。
杨蜻愣了一下：“玉儿？”
“嗯。”
杨蜻低头看着那件法衣，眼眶忽然有点红。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红憋回去，然后站起身，把法衣往身上一披。
“行！”他说，“那替我谢谢玉儿！我穿着呢，肯定不脱！”
他拍了拍口，冲时昀舟笑：
“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玉儿还等着我给他治病呢。”
时昀舟看着他。
很久，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杨蜻的声音追上来：
“诶，时昀舟！谢谢你跑一趟啊！”
时昀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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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东家，您让我买的。”
时昀舟接过，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七彩流光。
通灵石。
能测灵的东西。
小六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哥，你要测？你现在测？万一测出来是凡人——”
“那就凡人。”
时昀舟把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凉丝丝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等了几息，石头没反应。又等了几息，还是没反应。
小六子的脸垮了：“哥……你……你该不会真是……”
时昀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就在这一瞬——
石头忽然亮了。
先是红色，像火一样烧起来。然后是蓝色，深得像海。然后是绿色，是黄色，是金色，是白色——
七彩的光在石头里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整块石头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小六子张大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周悍愣住了。
沈无妄从阴影里走出来，灰白色的眸子盯着那块石头，一动不动。
光芒持续了十几息，才慢慢暗下去。
石头恢复成透明的样子，但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时昀舟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眉头舒展了。
小六子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都在抖：“哥！全灵！全属性灵！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时昀舟抬手打断他。
他把石头放回盒子里，合上。
“小六子。”他说。
“啊？”
“你也测测。”
小六子愣了愣，接过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亮了。蓝色的，纯净的蓝色，像一汪深潭。
单一水灵。
小六子看着那块蓝汪汪的石头，又看看时昀舟，再看看石头，再看看时昀舟——
他不敢抬头。
时昀舟把盒子从他手里拿回来，放进怀里。
“周悍。”他说。
周悍上前一步：“东家。”
“这东西多少钱？”
“一百二十中品。”周悍顿了顿，“百宝阁的掌柜说，这已经是了。通灵石这东西，测一次就废一块，用的人少，但做起来麻烦，所以——”
“嗯。”时昀舟打断他，“知道了。”
他转身往主屋走。
身后，小六子追了两步，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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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里。
时昀舟在厉昭玉床边坐下。
厉昭玉刚醒不久，听见脚步声，脸朝他的方向偏过来。
“……时昀舟？”
“嗯。”
厉昭玉没问怎么了，就那么躺着，听着他的呼吸。
很久，时昀舟忽然开口：
“公子，我测了灵。”
厉昭玉的手指动了动。
“什么灵？”
时昀舟沉默了一瞬。
“全的。”他说，“全属性。”
厉昭玉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然后厉昭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你倒是比本公子运气好……”他没说完，摇了摇头，“也好。”
时昀舟看着他。
厉昭玉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白绫下的嘴唇微微弯着。
“你修成了，就能一直守着我了。”他说，“不用再怕那些人。”
时昀舟垂下眼。
很久，他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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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揽云院安静下来。
时昀舟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六子磨磨蹭蹭蹭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低着头，不说话。
时昀舟也没说话。
很久，小六子闷闷地开口：
“哥，你不嫌我？”
“嫌你什么？”
“就……就我是单一水灵，你是全灵……我拖你后腿……”
时昀舟收回看着月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六子。”
“嗯？”
“没有你，我连系统面板都看不见。”
小六子愣了愣。
“没有你，我不知道杨蜻这两天会死。”
小六子的眼眶红了。
“没有你，”时昀舟顿了顿，“我穿过来第一天，就被乞丐扒裤子了。”
小六子“噗”地笑出来，眼泪却跟着滚下来。
他使劲擦了一把脸，闷闷地说：
“哥……”
“行了。”时昀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早点睡吧。”
小六子使劲点头。
“哥！”
小六子咧嘴笑，眼眶还红着，但笑得很开心：
“你以后一定很厉害！特别特别厉害！”
然后他一头扎进屋里，不见了。
时昀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他转身往主屋走去。
轻轻推开门，屋里很暗。厉昭玉蜷在被子里，呼吸轻浅，林公卿缩在他身侧，睡得正沉。
时昀舟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厉昭玉蒙着白绫的脸上。
他看着那张脸，很久，轻轻伸出手，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厉昭玉在梦里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又慢慢舒展开。
时昀舟收回手，半靠在墙上。
就这么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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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无来报：
“东家，厉怀仁出府了。说是要出去历练，走之前去了趟揽云院——您不在，他把东西留给公子了。”
时昀舟皱眉：“什么东西？”
阿无递过来一个储物袋。
时昀舟打开，看了一眼。
七八百中品灵石。各种药材，灵草，丹药。还有一封信，没封口。
他抽出信，只有一句话：
“活着。等我回来。”
时昀舟把信折好，放回去。
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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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里，杨蜻正对着那堆药材流口水。
“这个……这个是百年灵芝！这个是龙涎草！这个是……这个是筑基丹的材料！天哪！厉怀仁他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吗？！”
他抱着一株药材，眼睛放光，嘴里念念有词：
“玉儿！你能吃这个！这个能补气血！公卿也能吃，碾碎了泡水喝！还有这个，这个可以炼成丹——”
厉昭玉靠在床头，听着他念叨，嘴角弯着。
林公卿趴在床边，仰着小脸问：“杨蜻哥哥，这些东西很厉害吗？”
“厉害？！”杨蜻瞪眼，“当然厉害！这株灵芝要是拿出去卖，能买下一整条街！”
林公卿张大嘴：“哇……”
杨蜻把药材小心放下，凑到厉昭玉身边，压低声音说：
“玉儿，你那个大哥……其实挺在乎你的。”
厉昭玉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枕头底下那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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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昀舟又抽了一次奖。
【叮——消耗25积分，抽奖一次……恭喜获得：中品灵石×1000！】
【…………】小六子的声音弱弱的，【哥，要不咱以后别抽了……你这运气……实在……】
时昀舟看着面板上那个“4000中品灵石”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四千中品。】
小六子小声嘀咕：“哥你还是别抽了……我怕你把自己抽穷了……”
时昀舟没说话。
但他把面板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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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杨蜻从回春堂回来，一进院子就喊：
“时昀舟！时昀舟！”
时昀舟从主屋出来。
杨蜻跑过来，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气喘吁吁地说：
“这个给你！我今天在回春堂翻出来的！李大夫留下的！”
时昀舟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玉简。
“这是什么？”
“修炼功法！”杨蜻眼睛亮亮的，“李大夫以前是散修，这是他年轻时用的功法！虽然是基础的，木灵功法，但你是全灵，基础不基础的应该都能修！你先练着，我再去给你找更好的！”
时昀舟看着那枚玉简，又看着杨蜻。
杨蜻笑得一脸灿烂。
时昀舟把玉简收进怀里。
“多谢杨少。”
“谢什么！”杨蜻摆手，“你护着玉儿，我回报你一下怎么了？应该的！”
他转身往主屋跑，跑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公卿今天说想吃梅花糕！明天你去买不？”
时昀舟看着他。
杨蜻眨眨眼，等着他回答。
“嗯。”时昀舟说。
杨蜻乐了，一头扎进主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玉儿！时昀舟说明天去买梅花糕！你要不要？公卿也要！我也要！”
厉昭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知道了。”
时昀舟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
很久，他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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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杨蜻起床的时候，主屋门口放着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一看——一袋梅花糕，还冒着热气。
他愣了一下，抬头四处张望。
院子里空空的，只有小六子蹲在廊下打哈欠。
“时昀舟呢？”杨蜻问。
小六子打了个哈欠：“出去了。说有事。”
杨蜻低头看着那包梅花糕，忽然笑了。
他抱着油纸包跑进主屋，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玉儿！公卿！吃糕了！时昀舟买的！五块！”
主屋里传来厉昭玉的声音，带着笑意：
“知道了。你先别抢，给公卿留两块。”
“我哪有抢！我这是在分！分你懂不懂！”
时昀舟站在后巷的阴影里，听着那些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阿无站在他身侧，等他吩咐。
很久，时昀舟开口：
“今天开始，多派两个人。轮班。”
阿无点头。
“还有，”时昀舟顿了顿，“如果他要去镇外，提前告诉我。”
阿无又点头。
小六子跟在时昀舟身后，一路欲言又止。
跟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在心里问：【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对公子……是不是……那个？】
时昀舟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小六子急了：【你别不说话啊！你之前还说他是小猫，是任务目标！现在呢？又是守夜，又是给法衣，连杨蜻的死你都要管——】
【小六子。】时昀舟打断他。
【嗯？】
【你觉得，】时昀舟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完成任务，还是在做别的事？】
小六子愣住了。
时昀舟没再说话。
他转身。
身后，院墙里还传来杨蜻的笑声：
“公卿！这块给你！最大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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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