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分赃大会与天真小姐探院
屋里很安静。
厉昭玉还坐在床上，手指微微蜷着，攥着被角。他没说话，也没松手。
时昀舟也没动，就那么蹲着。
过了很久，厉昭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有些哑：
"……那三个人，死了？"
"嗯。"
"你的？"
"我的人的。"时昀舟说，"周悍、沈无妄，还有那几个新来的。"
厉昭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受伤？"
时昀舟笑了："没有。"
厉昭玉没再说话，但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
又过了一会儿，时昀舟忽然说："公子，等会儿有空吗？"
厉昭玉愣了愣："……怎么了？"
"三个储物袋，刚捡的。"时昀舟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等会儿吃饭，"得清点一下，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顺便让那几个也认认人——来了几天了，他们还没正式见过公子。"
他说得随意，把"分赃"这件事，说成了"让那些人拜见公子"的理由。
厉昭玉抿了抿唇，没说话。
时昀舟也不催，就那么蹲着等。
过了一会儿，厉昭玉轻轻"嗯"了一声。
时昀舟站起身，伸手扶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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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人已经到齐了。
周悍靠墙站着，气息沉稳，腰板挺直——伤全好了，甚至比之前更壮实。沈无妄立在阴影里，灰白色的眸子低垂着，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雷武杰蹲在地上，胳膊缠着绷带，但精神头十足。阿无靠墙角，手里空着——他那把暗器还没拿到。韩成蹲在角落，面前摆着他攒了好久的符篆，一张一张地数，生怕漏了哪张。
小六子站在门边，看见时昀舟扶着厉昭玉进来，笑嘻嘻地喊了声："公子！"
小翠和黄婶站在另一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时昀舟扶着厉昭玉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百遍。
然后他把三个储物袋往桌上一倒——
灵石哗啦啦滚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小堆。
周悍吹了声口哨，眼睛亮了："好家伙，发财了。"
雷武杰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韩成手一抖，刚数好的符篆又掉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直愣愣盯着那堆灵石。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黄婶眼睛都看直了，半天合不拢嘴。
时昀舟开始清点，一边点一边跟厉昭玉说：
"公子，这堆是灵石，中品四百二，下品两千三。"
厉昭玉点了点头。
时昀舟把丹药挑出来，推到一边："清毒丹三颗——"
他顿了顿，看向沈无妄的方向："过来拿。"
沈无妄抬起头，灰白色的眸子动了动。
他没动。
时昀舟也不催，就那么拿着那三颗丹药，等着。
过了几息，沈无妄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桌边。他伸出手，接过那三颗清毒丹，低头看着，没说话。
时昀舟说："吃了，闭关三天。别硬撑。"
沈无妄攥着丹药的手收紧了些，然后转身，走回阴影里。
时昀舟继续往下分："养脉丹八颗——周悍用不着了，分给几个小的。回春丹一颗，我留着保命。"
他又把那一堆符篆拨了拨，从中拣出几张灵力流转的："隐匿符，六张。传讯符，八张。"他抽出两张隐匿符放到一边，又从传讯符里数出五张，单独放着。"这些留着有用。"
剩下的符篆他朝韩成推过去："归你了。"
韩成眼睛都亮了，扑过来把符篆拢到怀里，嘴里嘟囔着"发财了发财了"。
时昀舟又指着那几件法器：
"这把剑，给周悍。他刀断了，正好换新的。"
"这件护甲，先放着，改小了再给您。"
"这把暗器……"他看向阿无的方向，"给那个不爱说话的。"
然后他转向厉昭玉，声音放轻了些：
"公子，这个叫阿无。咱们院里跑外勤的，轻功好，不爱说话，但办事靠谱。"
阿无顿了顿，朝厉昭玉的方向欠了欠身。
厉昭玉朝着那个方向，轻声说："辛苦了。"
阿无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退回去了。
时昀舟又指向周悍："那个大个子，周悍。筑基中期大圆满，咱们院里的顶梁柱。前几天还躺着起不来，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
周悍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周悍，见过公子！"
厉昭玉微微颔首。
时昀舟又指向沈无妄的方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沈无妄。暗系修士，之前破金丹失败，中了影噬。刚才那三颗清毒丹就是给他的。今天那三个人，他出力最大，要不是他，咱们没那么容易拿下。"
沈无妄灰白色的眸子动了动，似乎没想到时昀舟会这么说。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朝厉昭玉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厉昭玉朝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保重身体。"
沈无妄的手指蜷了蜷，没说话。
时昀舟又指向雷武杰和韩成："蹲着那个大块头，雷武杰。练气十一层，力气大，能扛能打。旁边那个瘦高个，韩成。练符的，刚才那堆符篆都是他的。"
雷武杰赶紧爬起来，瓮声瓮气："雷武杰，见过公子！"
韩成手忙脚乱地跟着站起来，差点踩到自己的符篆："韩、韩成见过公子！"
厉昭玉点了点头。
时昀舟又看向小翠和黄婶："这两个，小翠和黄婶。咱们院里伺候的，比我们来得早。以后公子有什么事，她们也搭把手。"
小翠和黄婶赶紧行礼："见、见过公子……"
厉昭玉轻声说："辛苦了。"
小翠眼眶又红了。
最后，时昀舟看向门边的小六子："那个探头探脑的，我弟，小六子。公子见过的。"
小六子凑过来，笑嘻嘻地："公子！我哥说待会儿分完东西我还有活儿要，先来讨个吉利！"
厉昭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心些。"
小六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嘞！公子放心！"
厉昭玉坐在椅子上，脸朝着声音的方向，安安静静地听。时昀舟每介绍一个人，他都会朝那个方向微微点头。时昀舟偶尔会偏过头，低声跟他解释："刚给了周悍一把剑，他乐得跟什么似的。"
"那堆符篆归韩成了，那小子手都在抖。"厉昭玉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最后，时昀舟拿起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是那件护甲上拆下来的配饰，单独放着。
他转身，在厉昭玉面前蹲下来。
"公子，这个给您。"他把玉佩放进厉昭玉手心，声音放得很轻，"不值什么，戴着玩。"
凉的，温润的。
厉昭玉的手指蜷了蜷，攥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摸索着把玉佩系在腰带上，手指按了按那个位置。
"……嗯。"
时昀舟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小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让人有点不敢看。她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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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东西，时昀舟开始安排正事。
他先从灵石堆里数出一些：
"沈无妄。"他先看向阴影里，"今天出力最大，八十中品。拿着，闭关的时候买点补的。"
沈无妄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那袋灵石，灰白色的眸子在时昀舟脸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去。
时昀舟又数出四十中品，扔给周悍："周悍，四十。辛苦费。"
周悍接过来，咧嘴笑："东家大气。"
"雷武杰，十五中品。之前说过的，攒着娶媳妇。"
雷武杰捧着灵石，瓮声瓮气："东家，俺能不能现在就买酒？"
时昀舟看了他一眼："等伤好了再喝。"
雷武杰蔫了。
"阿无，十五中品。跑外勤用。"
阿无接过来，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韩成，十五中品。买符纸。"
韩成攥着灵石，手都在抖："东、东家……这太多了……"
时昀舟摆手："拿着。以后多画几张好符，就当还我了。"
韩成使劲点头。
"小翠，黄婶。"时昀舟看向她们，各递过去二十枚下品灵石，"这段子辛苦，拿着买点东西。"
小翠愣住了，没敢接。
黄婶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傻子，东家给的，拿着呀。"
小翠这才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眼眶又红了："谢、谢谢东家……谢谢公子……"
黄婶也接过来，攥得紧紧的，使劲点头："东家放心！公子放心！我们肯定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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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奖金，时昀舟又数出二百六十枚中品灵石，包成一大包，又从旁边拿起那两张隐匿符和五张传讯符，一并交给小六子。
"你们俩一起去。"他看向小六子和阿无，"贴隐匿符出去，先找瘸三，把欠的二百六十中品还清。然后去找狗子孙明——狗子在外头跑，孙明应该在回春堂附近。把这封信交给孙明。"
他递过去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面写着：
拨十六中品，作为万化阁据点定金。赏狗子二十下品、孙明五十下品、阿七五十下品（从十六中品里支）。剩余交孙明保管。
打听：会做灵食的厨师、靠谱的账房伙计、筑基期散修（愿意接活者）。
另查官府对修士凡人之约束。
附传讯符五张，若遇紧急或我院被围，可传讯联络。用法：注入灵力，口述内容即可。
小六子接过包袱和信，把隐匿符分给阿无一张，两人当场贴上。小六子朝厉昭玉挥了挥手："公子，我们去去就回！"
厉昭玉点了点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钻出门，消失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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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六子和阿无先后回来。
小六子把空包袱往桌上一放，眉开眼笑："哥，钱送到了！瘸三那老小子本来还板着脸，一数灵石，立刻笑成一朵花，说'那小子够意思，下次来喝酒'。他还说，厨师的事他记着呢，姓郑，以前在鸿宝城大户人家做灵食的，主家败了，现在闲在家里，随时可以谈。账房伙计孙明自己就能招，已经看中两个。筑基期散修难找，这年头筑基期的要么有主，要么躲着仇家，要么要价高得离谱。他让咱们别抱太大希望，但他会帮忙留意。"
阿无接着说："信送到了。狗子拿了赏钱，高兴得翻跟头。孙明说十六中品够付定金，他明天就去看铺子。传讯符他收好了，说有事立刻传信。"
时昀舟点了点头，顿了顿："阿七还没消息？"
阿无摇头。
时昀舟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阿七昨晚才出去，到现在也就一天一夜。按说抹除痕迹用不了太久，该有消息了。
"再等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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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众人散去。
时昀舟扶着厉昭玉回到主屋，让他躺下，掖好被角。
然后他走到门边，看了一眼那张他坐了五天的硬木椅。
周悍正好从廊下经过，时昀舟叫住他："周兄，明帮我寻一张软榻来，放在这屋里。要舒服些的。"
周悍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时昀舟，咧嘴笑了："行。明我让阿无带话出去。"
时昀舟没理他的笑，关上了门。
厉昭玉躺在床上，脸朝着他的方向，没说话。
时昀舟在硬木椅上坐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小六子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哥，积分够抽三次了——之前触动心弦的隐藏任务赏了两次初级奖池，加上今天这一仗，刚好三次。"
时昀舟没睁眼："抽。"
轮盘在意识里转了三圈。
【恭喜获得：避尘佩×1（佩戴者可避尘垢，低阶法器，市价约二十中品）】
【恭喜获得：清心香×3（安神定心，助眠养神，市价约十五中品）】
【恭喜获得：传送符×1（一次性，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
时昀舟睁开眼，目光在那张符上停了一瞬。
传送符。
保命的东西。
他把意识里那三样东西看了一遍——避尘佩可以卖，清心香可以给厉昭玉用，传送符留着。
"哥，不卖啊？"小六子问。
"避尘佩卖。"时昀舟说，"清心香给公子，传送符留着。"
小六子嘀咕了一句"还挺会过子"，就不说话了。
时昀舟靠在椅背上，看向床上那道蜷缩的身影。
厉昭玉的呼吸已经平稳了，睡得很沉。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夜里，小六子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脑海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哥今天分战利品的时候，看了公子多少次？他掰着手指头数，布菜的时候看了，扶他的时候看了，最后给玉佩的时候，蹲在那儿看了好久……那眼神，怎么怪怪的？
他想起时昀舟刚穿来时的冷静，想起他说“是只漂亮的小猫”时那随意的语气。
那时候是逗猫，现在……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小六子打了个寒颤，把被子裹紧了些。不行，得找机会问问哥。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任务……是不是变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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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揽云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时昀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鹅黄衫子，杏眼桃腮，看着只比厉昭玉大半岁的样子，笑得一脸天真。
"请问，四哥哥在吗？"
时昀舟微微垂眼，态度谦卑："姑娘是？"
"我是怀柔呀。"她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得眉眼弯弯，"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下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她说着，往院里探了探头：
"我来看看四哥哥。听说他院里昨天出了点事？我娘让我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时昀舟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笑了笑。
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错。
"三小姐有心了。公子在屋里，您请。"
他侧身让开。
厉怀柔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拂过门槛。
小翠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厉怀柔进来，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行了个礼："三小姐。"
厉怀柔的目光扫过她，没停留，继续往主屋走去。
黄婶从廊下探出头，看见厉怀柔，脸色变了变，也赶紧出来行了个礼。
时昀舟跟在厉怀柔身后，目光平静。
小六子在脑子里尖叫："哥！她来嘛的？！"
"探虚实。"时昀舟在心里说，"顺便看看，那个新来的下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咱们怎么办？"
"让她看。"时昀舟笑了笑，"让她看看，这个院子有多正常。"
走到主屋门口，时昀舟快走两步，先一步推开门，侧身让厉怀柔进去。
屋里，厉昭玉已经坐起来了，脸朝着门的方向，手指微微攥着被角。
"四哥哥。"厉怀柔走过去，声音甜甜的，"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厉昭玉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还好。"
时昀舟站在门边，垂着眼，一动不动。
但他的目光，从睫毛下面，落在那个鹅黄的身影上。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