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风暴过境后的清晨,清风谷安静得像一座坟。
江屿蹲在墙角,看着面前这群手足无措的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七八岁,个个面黄肌瘦,此刻正围在晕倒的白衣女子身边,慌成一团。
“师姐!师姐你醒醒!”
“谷主是不是死了?呜呜呜——”
“闭嘴!别瞎说!”
江屿揉了揉眉心。他本来可以趁乱离开——毕竟他只是个误入此地的陌生人,没人会拦他。但那个白衣女子晕倒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莫名挪不动脚。
那眼神里没有求助,没有期待,只有一句话:别添乱。
江屿叹了口气。
他前世在设计院了十五年,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甲方说“随便改改”的时候,领导说“这个很急”的时候,同事说“你能力强多担待”的时候。那种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事很难办,但我只能指望你了。
“让开。”他站起来,朝人群走过去。
几个少年下意识让开一条道,等反应过来才觉得不对劲——这人谁啊?
江屿蹲在白衣女子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反应正常。最后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不烫,不是发烧。
“灵力透支。”他下了结论,“需要休息,补充水分和能量。”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个虎脑的小子怯生生地问:“那……那怎么办?”
江屿抬头看他:“你叫什么?”
“石头。”
江屿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谁有吃的?”
没人吭声。有几个低下了头,有个瘦小的女孩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身后藏。江屿眼尖,看见她手里攥着半个黑乎乎的饼。
“那个饼,”他指着女孩,“能给我吗?”
女孩往后缩了缩,把饼藏得更紧了。旁边一个稍大的少年护住她:“你别欺负小禾!那是她昨晚省下来的!”
江屿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叫小禾的女孩。她大概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里面盛满了警惕和恐惧。
“你师姐,”江屿指了指地上的白衣女子,“她刚才为了护着你们,把自己掏空了。她现在需要吃东西。”
小禾的眼眶红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又看看地上昏迷的人,嘴唇抖了抖。
“我……”她小声说,“我留着给师姐的……”
“对,”江屿点头,“现在就是给的时候。”
小禾犹豫了三秒,然后小跑过来,把饼塞到江屿手里:“你、你喂!我不敢!”
江屿低头看手里的饼——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硬得像石头,还带着一股馊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饼掰成小块,又从腰间解下水囊,把饼泡软了,一点一点喂进白衣女子嘴里。
少年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
喂了七八口,白衣女子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又喂了几口水,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
“行了,”江屿站起来,“让她睡。睡醒了就好。”
石头凑过来,满脸崇拜:“大哥,你是大夫吗?”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办?”
江屿想了想,决定用一个他们能听懂的说法:“见过猪跑。”
石头没听懂,但觉得这个大哥说话很有道理的样子。
江屿走到一边,找了块净的石头坐下,把剩下的饼还给小禾。小禾摇头:“你吃吧,你刚才也饿了。”
江屿愣了一下。说实话,他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就啃了半个粮。但他只是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小禾,一半自己啃。
“一起吃。”
小禾捧着半块饼,眼睛又红了。
江屿没理她,一边啃饼一边看向山谷外面。风暴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亮光。他眯着眼打量山谷的地形——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长的平地,正对着风口。
有意思。
昨晚进谷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天亮了,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位置选得……一言难尽。
“那个,”石头又凑过来,“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啥涡流区,是啥意思?”
江屿转头看他。这小子虎脑,眼睛却很亮,里面装着真正的好奇——不是看热闹的那种,是想弄明白的那种。
“你想知道?”
石头拼命点头。
江屿从腰间布包里掏出炭笔,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其实是他画废的观测图,背面还能用。他三两下画了个简图:两条波浪线从两边过来,在中间交汇,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圈。
“这是灵脉。你们谷在两脉交汇的地方,按理说是好位置,灵气足。”
石头点头。
“但问题在这儿。”江屿又画了两个箭头,代表风,“风从谷口灌进来,撞到两边的山壁,反弹回去,和后面的风撞在一起,形成——”他在图上画了一圈圈的线,“气流涡旋。涡旋会把灵气卷起来,越卷越快,最后变成风暴。”
石头盯着图,眉头皱成川字。
江屿等他消化。一炷香后,石头抬头,满脸茫然:“没听懂。”
江屿:“……”
石头又补了一句:“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江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初学者,正常,要有耐心。
“没关系,”他把图收起来,“以后慢慢讲。”
石头眼睛一亮:“以后?大哥你要留下来?”
江屿没回答。他看向地上那个还在昏睡的白衣女子,想起她昨晚撑了一个时辰都没倒下的样子。
留下来?
他还没想好。
但他确实对这个地方产生了点兴趣——不是因为这个破败的小宗门,而是因为这里的问题,像一道还没解的题。
“等她醒了再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