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课,材料学。
江屿把六个学生带到后山,指着满山的石头和树木,开始上课。
“材料学,就是研究什么东西能用,什么东西不能用,什么东西用在什么地方。”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青石,举起来让大家看。
“这是青石,咱们这儿最常见的石头。特点是什么?硬,脆。硬的意思是压不坏,脆的意思是敲狠了会裂。这种石头适合什么?”
石头举手:“垒墙!”
“对,垒墙。青石垒的墙,抗风抗压,能用几百年。但能不能拿它当房梁?”
学生们摇头。
“对,不能。因为它脆,承重时间长了会裂。”江屿放下青石,又指着一棵大树,“这是铁木,比青石软,但有韧性。韧性的意思是可以弯,弯了不断。这种木头适合什么?”
阿木难得开口:“做房梁。”
“对!房梁就要有韧性,能扛住屋顶的重量,风吹晒也不断。”
倔老头在旁边点头:“没错,我年轻时做木匠,房梁都用铁木。”
江屿又指着一片红土:“这是红土,黏性强,加水能捏成各种形状,了之后硬得像石头。适合什么?”
小桑小声说:“砌墙?”
“对,但不止。红土掺上稻草,可以抹墙缝,防风防漏。咱们那宿舍漏风,多半是墙缝没抹好。”
石头眼睛一亮:“师父,那咱们今天就去抹墙?”
江屿笑了:“急什么,先把课听完。”
接下来几天,江屿带着学生们满山跑,认石头、认木头、认土、认各种能用的材料。
每认一种,他就讲这种材料的特性、用途、优缺点。
学生们听得云里雾里,但都拼命记。
倔老头记性最差,但他有绝活——他把自己几十年木匠的经验全都翻出来,和江屿讲的东西对照着记。江屿说“青石脆”,他就想起当年见过一座青石房子,住了五十年,房梁没坏,墙裂了。
“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脆!”
江屿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虽然嘴硬,但脑子其实挺好使。
第六天,江屿出了一道小考题。
“用现有的材料,做一个‘能挡风的小模型’。”
规则:材料自己找,工具自己造,时间三天。
五个学生加倔老头,各显神通。
石头选了青石,垒了一个缩小版的导流墙。结结实实,风吹不动,但样子丑了点。
倔老头选了铁木,做了一个木制挡风板,板子上还雕了花纹,精致得不像话。
柳条选了红土,捏了一个土墙,又用稻草抹了缝,看着跟真的一样。
阿木选了竹子,编了一个竹篱笆,轻便但不够结实。
小桑最绝——她把几种材料混在一起,先用石头打地基,再用木头搭架子,最后用红土抹面,做了一个小房子模型,门窗户全有。
江屿一一看过去,最后停在小桑的模型前。
“这个想法不错。”他说,“综合运用不同材料,发挥各自的长处。”
小桑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看咱们的宿舍,就是这样盖的……”
江屿点点头:“对,房子就是这么盖的。石头承重,木头搭架,土墙填缝。这叫‘结构优化’,以后专门讲。”
石头凑过来,看着自己的小导流墙,有点失落。
“师父,我的呢?”
江屿拍拍他的脑袋:“你的也好。结实,耐用,就是……丑了点。”
石头挠头傻笑:“丑就丑,能用就行!”
倔老头在旁边哼了一声:“能用就行?那你还学什么,直接搬砖得了。”
石头不服气:“搬砖怎么了?搬砖也是活!”
倔老头噎住了。
江屿笑着打圆场:“都别争了,各有各的长处。石头的导流墙,虽然丑,但抗风系数最高。倔老头的挡风板,虽然好看,但放外面风吹晒,几年就烂了。小桑的房子,虽然麻烦,但综合性能最好。”
他顿了顿,总结道:
“材料学教的就是这个——什么材料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效果最好。没有完美的材料,只有合适的选择。”
六个人若有所思。
小考结束,江屿宣布下一阶段的任务:
实战。
“理论学再多,不动手都是白搭。”他说,“咱们清风谷,有的是需要改造的地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看向石头:“你那漏风的宿舍,在哪儿?”
石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师父,真要改?”
“废话,不改造我教你这些什么?”
石头带着一行人,来到自己住的宿舍。
一间低矮的土房,墙上有几道裂缝,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门关不严,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响。
江屿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遍。
“测量。”
石头拿出绳尺,开始量。倔老头在旁边帮忙,一个量一个记。
长三丈,宽两丈,墙厚一尺半。裂缝三条,最长的一条七尺,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两手指。窗户朝北,门朝东,常年受风。
数据汇总到江屿手里,他蹲在地上开始画图。
画了一个时辰,一张施工图画出来了。
图上标明了裂缝的位置、大小、修补方法。墙要怎么补,窗要怎么糊,门要怎么修,一目了然。
倔老头凑过来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这图……我能看懂。”
江屿抬头看他:“能看懂就好。施工的时候,你监工。”
老头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过木匠吗?门怎么修,窗怎么糊,你应该比我懂。”
老头挺起膛:“那当然!我年轻时……”
“行,那就你负责。”
老头噎住了,想说的话憋回肚子里。
石头在旁边偷笑。
第二天,施工开始。
按照图纸,石头负责和泥,柳条负责找稻草,阿木负责修门,小桑负责糊窗户。倔老头拿着图纸,站在院子里吆五喝六:
“石头!泥和稀点!太稠了抹不开!”
“柳条!稻草要切碎!整塞进去不管用!”
“阿木!门轴抹油了吗?不抹油用不了几天!”
江屿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心想:这老头,还挺有监工的天赋。
三天后,宿舍改造完成。
墙上的裂缝被泥巴糊得严严实实,窗户换了新纸,门修好了,还加了门闩。
住进去的弟子,第二天一早就跑来找江屿。
“江师父!太神了!”
江屿看着他:“怎么了?”
“昨晚睡了一整夜!没被冻醒!”
旁边几个弟子围过来,七嘴八舌:
“真的假的?那屋子我之前住过,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
“真的!我刚才去看过,屋里暖和多了!”
“江师父,下一间轮到我吧!我屋子也漏风!”
江屿摆摆手:“别急,一个一个来。”
消息传开,整个清风谷都轰动了。
那些之前嘲笑过江屿的弟子,一个个排队来找他,求他帮忙改造宿舍。
江屿来者不拒,但有一个条件:
“想改可以,得出力。搬石头、和泥、砍木头,能活的来,不能活的排队等着。”
于是,清风谷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群少年,每天扛着石头、抬着木头,热火朝天地活。江屿在旁边指导,倔老头监工,石头跑前跑后当小工。
不到一个月,十几间宿舍全部改造完成。
不漏风了,暖和了,能睡整觉了。
那些住进新宿舍的弟子,看江屿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怀疑、嘲笑,变成了崇拜、感激。
有人偷偷问石头:“你师父还收徒不?我也想学。”
石头骄傲地挺起:“收!但要考试!我师父说了,要脑子灵活、肯活的才行!”
那人犹豫了:“我……脑子不太灵光……”
石头拍拍他肩膀:“没事,我一开始也不灵光。多就灵光了。”
夜晚,云芷独自站在改造后的宿舍前。
月光洒下来,把那些修葺一新的土房照得柔和。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要是能让大家过得好一点……”
她看着那些房子,轻轻说了一句话:
“师父,有人做到了。”
远处,江屿正蹲在地上画图,石头蹲在旁边看。
云芷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嘴角,有浅浅的笑。
第二天,江屿找云芷。
“我想把所有的宿舍都改造一遍。”
云芷点点头:“需要什么?”
“材料。青石、铁木、红土。青石和红土咱们有,铁木不够。”
云芷想了想:“后山有一片铁木林,以前师父在的时候种下的,但一直没砍。太硬了,砍不动。”
江屿眼睛一亮:“有就行。砍不动,我来想办法。”
他带着石头和倔老头,去后山看那片铁木林。
铁木,名副其实,硬得像铁。树皮是灰褐色的,树笔直,最高的有十几丈。
石头拿起斧子,朝一棵碗口粗的铁木砍去。
“铛!”
斧子被弹回来,石头的虎口震得发麻。
“师父,这也太硬了!”
倔老头在旁边说:“我年轻时试过,砍了一天,就砍出一道印子。”
江屿围着那棵树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树的纹理、树的角度、树冠的朝向。
然后他问:“这树,往哪边斜?”
石头抬头看了看:“往……那边?好像偏东。”
江屿点点头,指着树部:“从这里砍,斜着往下,四十五度角。”
石头愣了愣,按照他说的位置和角度,一斧子砍下去。
“咔!”
斧子嵌进树,比之前深了一倍不止。
“师父!真的管用!”
江屿笑了:“这叫力学。树的纤维是竖着长的,顺着纤维砍,费劲。斜着砍,切断纤维,省力。”
石头恍然大悟,然后问:“师父,你咋啥都知道?”
江屿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懒,不想多出力。”
石头没听懂,倔老头在旁边听懂了,哈哈笑起来。
“说得好!懒人才能想出省力的办法!”
一个月后,材料备齐了。
江屿带着工程队,开始全面改造清风谷。
按照他画的规划图,先改造宿舍,再改造修炼场,再改造食堂,再改造……
每改造一处,他就给学生们讲解:
“这是地基,要挖多深,为什么?”
“这是梁柱,要选多粗的木头,为什么?”
“这是墙体,要留多大的窗户,为什么?”
学生们一边活一边学,学得比坐在教室里还快。
石头进步最快。他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施工图了。虽然画得丑,但数据都对。
倔老头也不甘示弱。他把几十年木匠经验全都使出来,门窗做得又结实又好看。
柳条负责测量,越来越准。
阿木负责砍料,效率越来越高。
小桑负责后勤,把材料管理得井井有条。
云芷偶尔也来帮忙,虽然她只会递工具。但她站在旁边看着,眼神比以前柔和多了。
两个月后,清风谷彻底变样了。
宿舍温暖明亮,灵泉清澈见底,修炼场加了防风墙,食堂添了新桌椅。
弟子们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愁眉苦脸,现在眉开眼笑。
以前死气沉沉,现在活蹦乱跳。
有天晚上,倔老头喝多了,拉着江屿的手,老泪纵横:
“江师父,我跟你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瞧不上你。以为你就是个花里胡哨的骗子……”
江屿笑了:“现在呢?”
老头抹着眼泪:“现在?现在我服了,真的服了。你是,你是活……”
江屿哭笑不得,扶着他去睡觉。
石头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平静的子,没过几天。
一天中午,谷外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火红的袍子,腰悬长剑,趾高气扬。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个个鼻孔朝天。
“清风谷的人呢?出来!”
守门弟子跑进去禀报。
云芷正在修炼,听到消息,眉头一皱。
她走到山门前,看了一眼那队人,脸色冷下来。
“烈阳派的人,来什么?”
领头年轻人咧嘴一笑:“云谷主,好久不见。家父让我来传个话——三个月后,咱们比武定归属,谁赢,这块地盘归谁。”
云芷脸色铁青。
烈阳派,就是之前被江屿坑走的那帮人。他们一直觊觎清风谷的位置,上次吃了亏,这次卷土重来。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比武?比什么?”
江屿走上来,站到她旁边,上下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斜睨他一眼:“你谁啊?”
“我?”江屿笑了笑,“我是这儿的……工程队队长。”
年轻人没听懂,但懒得追问,直接说:“当然是传统比武!一对一,打到一方认输为止!怎么,不敢?”
江屿点点头,又问:“场地呢?时间呢?有没有限制?”
年轻人不耐烦:“就在两派之间的空地,三个月后,没什么限制,打就完了!”
江屿继续问:“规则呢?能不能用阵法?能不能用武器?能不能……”
“你烦不烦!”年轻人打断他,“哪来这么多问题!不敢比就直说,趁早搬走!”
江屿笑了。
“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