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子走到江屿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敌意。
“你就是那个清风谷来的?”
江屿点头:“正是。”
火云子哼了一声:“听说你要改造炎阳宗?”
“试试。”
“试试?”火云子冷笑,“炎阳宗八百年基业,护宗大阵传承五百年,你一个外来人,说试就试?”
江屿看着他,不卑不亢:“有问题?”
火云子被噎了一下,更怒了。
“当然有问题!你那什么导流墙、过滤池,对付小打小闹还行,敢动护宗大阵?你知道护宗大阵是什么吗?那是祖师传下来的!每一块灵石,每一条阵纹,都有讲究!”
江屿想了想,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火云子哼道:“怎么办?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炎阳宗的事,不劳外人心!”
江屿点点头,看向烈阳真君。
烈阳真君皱起眉头:“火云子,不得无礼。江小友是我请来的贵客。”
火云子转向烈阳真君,激动地说:“宗主!你不能信他!他一个练气期都不是的凡人,懂什么阵法?让他乱搞,护宗大阵毁了怎么办?”
烈阳真君沉吟了一下,看向江屿。
江屿笑了。
“火云子长老,你说我不懂阵法,对不对?”
火云子昂着头:“难道你懂?”
“不懂。”江屿很诚实,“但我懂一样东西。”
“什么?”
“流体力学。”
火云子愣住了:“流……什么?”
江屿没解释,只是说:“长老,不如这样。咱们比一场。”
“比什么?”
“比阵法。”江屿说,“你出题,我解题。你画一个阵,我指出它的缺点。如果我指错了,我立刻走人。如果我指对了——”
他看着火云子,笑了笑:
“你就让我试试。”
火云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你一个不懂阵法的凡人,敢跟我斗阵?我火云子研究阵法五百年,今天就让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演武场!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烈阳真君看着火云子的背影,又看看江屿,欲言又止。
江屿知道他想说什么,主动开口:
“宗主放心,我有分寸。”
烈阳真君叹口气:“火云子这人,脾气是点,但阵法造诣是真的高。你……小心点。”
江屿点点头。
回到住处,石头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江屿把他摇醒:“别睡了,有活。”
石头迷迷糊糊爬起来:“啥活?”
“测量。”
接下来三天,江屿带着石头,满山跑。
不是去演武场备战,而是去测量炎阳宗的灵气流动。
他们跑遍了每一个角落:火山口边缘、山脚裂缝、修炼区、长老区、弟子宿舍、库房……
每到一处,江屿就拿出一个奇怪的工具:一细长的竹管,里面装着一羽毛。
他把竹管伸到空中,看着羽毛飘动的方向,然后在纸上画一个箭头。
石头好奇:“师父,这是啥?”
“风向计。”江屿说,“测风向的。”
“测风向啥?”
“测灵气流动。”江屿解释,“灵气也是流,和风一样。风往哪边吹,灵气就往哪边流。测出灵气流动的方向,就能画出‘灵气流动图’。”
石头似懂非懂,但继续跟着。
三天时间,江屿画了三十多张图,每一张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箭头和数字。
石头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看到师父的眼睛越来越亮,知道肯定有好事。
第三天晚上,江屿把所有图纸拼在一起,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明白了。”
石头凑过来:“明白啥了?”
江屿指着图纸:“你看,这是炎阳宗的全景图。这些箭头,是灵气流动的方向。你发现没有,这些箭头,在几个地方打转了。”
石头看着那些箭头,确实有几个地方,箭头围成一圈,像漩涡一样。
“这是啥?”
“涡流。”江屿说,“灵气在这里打转,损耗掉了。如果能把这些涡流消除,灵力传输效率至少提升三成。”
石头兴奋起来:“那咱们能赢?”
江屿收起图纸:“明天就知道了。”
第四天,演武场。
炎阳宗大半的人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火云子站在场中央,红发红须,气势人。他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阵图,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阵纹。
江屿带着石头走进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火云子看到他,冷笑一声:
“来了?准备好看清楚自己有多蠢了吗?”
江屿没理他,走到阵图前,仔细看了起来。
这张阵图,是炎阳宗护宗大阵的简化版。虽然简化了,但核心结构没变。阵纹繁复,节点众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屿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火云子不耐烦了:“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认输!”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火云子长老,你的阵,灵力从这头到那头,走哪条路?”
火云子愣住了。
“什么……什么走哪条路?”
江屿指着阵图的一头,又指着另一头:“这里,灵力输入。这里,灵力输出。从输入到输出,灵力经过哪些节点,走的是哪条路径?”
火云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研究阵法五百年,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阵图是祖师传下来的,照着画就行了,谁管灵力走哪条路?
“你不知道。”江屿替他回答,“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掏出自己的图纸,展开。
那是一张全新的图,不是阵图,是“灵力流动图”。图上标注了炎阳宗的每一个角落,箭头密密麻麻,清清楚楚地画出了灵力的流动方向。
“这是你这三天画的?”火云子瞪大眼睛。
“对。”江屿指着那张阵图,“你看,你这个阵,灵力从这边输入,先经过三个节点,然后分两条路走。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往左的这条,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这叫短路。往右的这条,走到一半,遇到一个涡流,灵力在这里打转,损耗掉了——这叫涡流损耗。”
他一口气指出了七八处问题,每一处都说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全场鸦雀无声。
火云子脸色铁青,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江屿说的,他一个都听不懂。
但他隐隐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烈阳真君站起来,走到江屿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那张图。
“江小友,你这图……”
江屿把图递给他。
烈阳真君盯着图看了半天,然后问:“你说,按你这图改,效率能提升多少?”
江屿想了想:“至少五成。”
“五成?”烈阳真君眼睛瞪大了,“你确定?”
“确定。”江屿指着图上那些问题,“把这些短路和涡流消除,灵力传输效率起码提升五成。如果再把那几个节点优化一下,还能更高。”
烈阳真君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火云子。
“火云子,你怎么说?”
火云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着牙说:“老夫……老夫无话可说。”
他转身要走,江屿叫住他:
“火云子长老,等等。”
火云子回头,怒视他:“你还想怎样?”
江屿走到他面前,把那叠图纸递给他。
“这些图,送给你。”
火云子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江屿说:“我画这张图,不是为了赢你,是为了解决问题。炎阳宗的问题,我一个人解决不了。需要你帮忙。”
火云子看着那叠图纸,又看看江屿,眼神复杂。
“你不恨我?”
江屿笑了:“恨你什么?你也是为宗门着想。只不过——”
他顿了顿:
“有时候,想得久了,就容易以为只有自己想的是对的。”
火云子沉默了。
良久,他接过图纸,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江屿画的“灵力流动图”局部,标注着三个涡流的位置。涡流旁边,江屿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
“此处灵力损耗约12%。建议:增加导流石,改变流向。”
火云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屿,说了一句话:
“老夫学阵法五百年,不如你一张图。”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全场哗然。
江屿也愣住了,赶紧去扶他:“长老,你这是什么?”
火云子不肯起来,只是捧着那张图,老泪纵横:
“老夫……老夫研究五百年,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江屿哭笑不得,用力把他扶起来:
“现在学,来得及。”
火云子看着他,眼睛里燃起一种新的光。
“你……你愿意教我?”
江屿点点头:“愿意。”
火云子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烈阳真君哈哈大笑,走过来拍拍江屿的肩膀:
“好!好啊!江小友,你不仅懂工程,还懂人心!”
江屿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心想:这宗主,手劲是真大。
斗阵结束,江屿赢了。
但不是赢在阵法,是赢在思路。
当天下午,烈阳真君正式下令:在试验区开工,按照江屿的方案进行改造。
火云子主动请缨,要当江屿的副手。
“老夫虽然不懂你说的那些,但挖坑搬石头还是会的。”
江屿笑了:“行,那就一起。”
施工开始了。
首先要挖地道,把山脚下的寒流引上来。
石头带队,带着一群炎阳宗的弟子,挥着锄头铁锹,开始挖。
挖了三天,遇到问题了。
地底下有一层特别硬的岩石,锄头挖不动,铁锹撬不开。
石头发愁了,跑来找江屿:
“师父,挖不动了。那石头太硬,比铁木还硬。”
江屿跟着他去看了看。那是一层青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质地致密,确实硬得离谱。
他蹲下,用手敲了敲,又看了看周围的岩层,然后站起来,说:
“用火烧。”
石头愣住了:“用火烧?”
“对。烧红了,然后泼冷水。”
石头虽然不懂,但还是照做。
他让人搬来柴火,堆在岩石上,点着火。火烧了一个时辰,岩石被烧得通红。然后,石头让人提来几桶冷水,泼上去。
“嗤——”
白烟冒起,岩石发出“咔咔”的响声,裂开了。
石头凑近一看,裂开的口子有一尺多深,比挖三天还管用。
“师父!真管用了!”
江屿点点头:“热胀冷缩。岩石烧热了膨胀,突然遇冷收缩,就裂了。”
石头记在心里:热胀冷缩。
火云子在旁边看着,眼睛也亮了。
“热胀冷缩?这道理……好像很简单,但老夫怎么就没想到?”
江屿笑了:“有些道理,想到了很简单,想不到就永远想不到。”
火云子若有所思,掏出一个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热胀冷缩,可破坚石。”
江屿看到那个小本本,愣了一下。
“火云子长老,你这是……”
火云子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老夫……老夫记性不好,怕忘了……”
江屿笑了:“好习惯。坚持记。”
火云子点点头,继续记。
一个月后,地道挖通了。
寒石管道铺设完成,直通火山口的修炼区。
启动的那天,烈阳真君亲自到场。
江屿站在阵法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启动了阵法。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不是冰冷,是清凉。从脚底升起,慢慢蔓延到全身。
修炼区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那些正在修炼的弟子们,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欢呼。
“凉快了!”
“真的凉快了!”
“天哪,我在炎阳宗三十年,第一次这么舒服!”
烈阳真君站在修炼区中央,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江屿。
“江小友,你这……”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多谢。”
江屿摆摆手:“举手之劳。”
烈阳真君摇头:“不是举手之劳。这是救命之恩。”
他指着那些欢呼的弟子,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孩子,有很多活不到两百岁。都是因为火毒。现在,他们有救了。”
江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能帮上忙,就好。”
火云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他走到江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江道友,老夫服了。”
江屿扶起他:“火云子长老,别这样。”
火云子直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说:
“这一个月,老夫记了三百多条。每一条,都是你教的。老夫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火云子看着他,认真地问:
“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名字?”
江屿想了想,说:
“有。叫‘工程学’。”
火云子默念了几遍,然后点点头,把这个词也记在小本本上。
“工程学……工程学……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