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被解除禁足没几,萧玦便下了吩咐,要在靖王府摆一场家宴。一来是安抚府中上下人心,二来是招待几位许久未见的远房亲戚,顺带也让柳如月借着家宴,重新稳住府中侧妃的体面——毕竟先前被闭门思过,府里难免有闲言碎语。
家宴前一,凝香院就忙得热火朝天,挂宫灯、铺红毡、摆桌椅,处处都透着热闹喜庆。柳如月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裙,坐在廊下,一边看着丫鬟仆妇们忙碌,一边对着身边的云溪低声吩咐,眼底藏着一丝算计:“明家宴,苏瑾那个贱人必定会在场,你记着,找个机会,让她当众出丑。”
云溪连忙躬身应道:“娘娘放心,奴婢都记着了。只是,苏瑾如今深得王爷信任,又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若是太过分,会不会惹王爷不快?”
柳如月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的玉镯,语气阴狠:“出丑而已,又不是害她性命,王爷怎会不快?再说,我自有分寸。你忘了,当年沈清辞最擅长抚琴,尤其是那首《寒江雪》,弹得温婉动人,府里老人都记得。苏瑾一个山野医女,定然不会弹这首曲子,明我就让她抚琴助兴,到时候她弹不出来,或是弹得一塌糊涂,自然就丢尽了脸面,王爷也会觉得,她不过是个只会治病、无点墨的村姑,对她的信任,也会少几分。”
云溪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娘娘高明!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王爷,又能让苏瑾出丑,还能试探出她到底是不是沈清辞——若是她真的是沈清辞,定然会弹《寒江雪》,若是她不会,就说明她只是个普通医女,娘娘也能放心了。”
“算你还有点脑子,”柳如月白了云溪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明你机灵点,适时起哄,一定要让苏瑾躲不过去。记住,别露出破绽,一切都要做得天衣无缝。”
“奴婢遵命!”云溪连忙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她早就看苏瑾不顺眼了,巴不得苏瑾当众出丑,被王爷厌弃。
另一边,药庐里,苏瑾正坐在诊桌前,整理着调理小公子的药材。李公公悄悄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姑娘,明王府摆家宴,王爷吩咐了,让你也去参加,说是多谢你照料小公子,给你一个露脸的机会。”
苏瑾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李公公一眼,语气平静:“王爷有心了。只是,我一个山野医女,去参加王府的家宴,怕是不合时宜,再说,我也不懂那些规矩,万一出错,反倒惹王爷不快。”
李公公连忙说道:“姑娘放心,有老奴在,定不会让你出错。再说,王爷既然吩咐了,你若是不去,反倒显得你不识抬举。老奴还要提醒姑娘一句,柳侧妃刚解除禁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家宴,她说不定会故意刁难你,你一定要多加防备。”
苏瑾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知道了,多谢李公公提醒。柳如月的心思,我清楚得很,她巴不得我当众出丑,好让王爷厌弃我。只是,她想错了,我既然敢去,就不怕她刁难。”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柔弱可欺的沈清辞了。柳如月想借着家宴刁难她,她便接下,不仅要接下,还要让柳如月自食恶果,让萧玦心里的怀疑,再深一分。
李公公看着苏瑾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放心地说道:“姑娘心里有数就好,明老奴会一直陪着你,若是柳侧妃真的刁难你,老奴会想办法帮你解围。”
“有劳李公公了。”苏瑾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她知道,李公公是真心帮她,有李公公在,她也能少几分顾虑。
第二傍晚,靖王府的庭院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十几张宴席整齐摆放,珍馐美味摆满了桌面,宾客们陆续到场,有萧玦的远房亲戚,有王府的管事婆子和得力侍卫,还有府里有头有脸的丫鬟仆妇,好不热闹。
苏瑾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没有施粉黛,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的容貌。她跟着李公公,悄悄走到末席坐下,左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静地看着堂前的歌舞,仿佛与这喧嚣的宴会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主位上的萧玦,又快速移开。萧玦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正陪着几位年长的长辈说话,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而柳如月,则坐在萧玦身边,穿着一身艳红色的锦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时不时给萧玦夹菜、倒酒,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苏瑾心里冷笑,柳如月这番伪装,也只能骗骗萧玦罢了。她清楚地记得,当年母亲还在的时候,柳如月也是这样,表面温婉贤淑,暗地里却阴险狡诈,一步步算计着母亲,算计着沈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都喝得有几分尽兴。柳如月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柔得像水一样,传遍了整个庭院:“各位长辈,各位兄弟,今能聚在靖王府,共赴家宴,是咱们的缘分。府里新来了一位苏大夫,医术高明,救了我那个远房小侄子的性命,王爷也十分器重她。咱们靖王府的家宴,不能只有吃喝歌舞,还得有几分雅兴,我提议,让苏大夫为大家抚琴一曲,助助兴,各位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云溪就率先跟着起哄:“好啊好啊!苏大夫医术高明,想必琴艺也不差,快给我们弹一曲,让我们开开眼!”
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有人说道:“是啊,听说山野里的姑娘,都有一手好才艺,苏大夫就别推辞了!”
“就是,难得这么热闹,苏大夫就献丑一曲吧!”
柳如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转头看向苏瑾,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十足的挑衅:“苏大夫,你看,大家都这么期待,你就别推辞了。你放心,就算弹得不好,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就当是给大家助助兴罢了。”
她算准了,苏瑾一个山野医女,定然不会弹《寒江雪》,就算会弹,也绝不可能弹出沈清辞当年的韵味。到时候,她只要稍微一引导,说苏瑾弹得不像,甚至说苏瑾不懂琴艺,故意冒充有才艺,就能让苏瑾在众人面前出丑,让萧玦对苏瑾产生反感。
苏瑾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侧妃娘娘抬举了,民女的琴艺粗陋,怕入不了各位的耳。不过,既然大家有兴致,民女就献丑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她的从容不迫,反倒让柳如月愣了一下——她以为苏瑾会推辞,会慌乱,没想到苏瑾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难道,苏瑾真的会弹《寒江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山野医女,怎么可能会弹沈清辞最擅长的曲子?
柳如月压下心底的疑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苏大夫太谦虚了,快请吧,琴已经准备好了。”
苏瑾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堂前的古琴前。那古琴是王府的旧物,桐木所制,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调得极准,正是当年母亲沈清辞经常弹奏的那一张。
苏瑾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几声清越的试音。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纤细却有力,落在琴弦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丝毫没有山野医女的局促和慌乱。
柳如月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盯着苏瑾的手,心里暗暗得意:苏瑾啊苏瑾,你就算装得再从容,也弹不出《寒江雪》的韵味,等着出丑吧!等你出了丑,王爷就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再也不会器重你!
宾客们也都好奇地看着苏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苏大夫看着倒是文静,就是不知道琴弹得怎么样。”
“我看悬,山野里出来的姑娘,能懂什么琴艺?估计就是随便弹弹,应付一下罢了。”
“嘘,别乱说,她可是王爷亲自请来的大夫,还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万一弹得不错,你岂不是得罪人了?”
苏瑾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了心底。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当年弹奏《寒江雪》的模样——母亲坐在古琴前,眉眼含笑,指尖轻拨琴弦,琴声温婉柔和,像春的细雨,能抚平所有的烦躁。
可她现在,不能弹得和母亲一样。她是苏瑾,是隐姓埋名、一心复仇的苏瑾,不是当年那个温婉柔弱、逆来顺受的沈清辞。她要弹得冷冽,弹得坚韧,弹出这些年她所受的苦难,弹出她复仇的决心。
“铮——”
第一个音符落下,如同一颗冰珠坠入寒潭,清冷刺骨,瞬间打破了庭院里的喧嚣。
紧接着,琴声流淌而出,正是那首沈清辞当年最擅长的《寒江雪》。
不同于沈清辞当年的温婉柔和,苏瑾弹的这首《寒江雪》,少了几分恬静,多了几分凛冽。琴声时而低沉,如寒江冰封,沉郁顿挫,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苦难;时而高亢,如破雪而出,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像是在宣告着复仇的决心;时而又婉转,似风雪飘零,凄清却不绝望,像是在怀念着逝去的亲人。
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的丝竹之声停了,歌舞也停了,所有的宾客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有人微微蹙起眉头,沉浸在琴声的凄清之中;有人眼中满是赞叹,被琴声里的韧劲所打动;还有人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苏瑾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情绪,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这首曲子,承载着她对母亲的思念,承载着她这些年的苦难,承载着她复仇的决心。
她想起了母亲含恨而终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这些年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的子,想起了柳如月和林敬之的阴险狡诈,想起了萧玦当年的误解和冷漠。所有的情绪,都融入了琴声之中,清冷而又浓烈。
主位上的萧玦,也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紧紧盯着苏瑾,眼底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这首《寒江雪》,他听过无数次。当年沈清辞还在王府的时候,每天都会为他弹奏,沈清辞弹的曲子,温婉柔和,像春的暖阳,能抚平他心中的烦躁和疲惫。可苏瑾弹的这首,却冷冽刺骨,像冬的寒风,却又让他听得入神,甚至在琴声中,听出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沈清辞独有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坚韧和温柔,哪怕琴声变得冷冽,这份气质,也从未改变。
萧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他看着苏瑾的侧脸,看着她弹琴时的神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强烈。
这个苏瑾,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医女吗?
她为什么会弹沈清辞最擅长的《寒江雪》?
她为什么会对沈老夫人的事情如此上心?
她的眉眼,她的神态,她弹琴时的样子,为什么和当年的沈清辞,如此相似?
一个个疑问,在萧玦的心里冒了出来,让他心绪不宁。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的苏瑾,就是当年那个被他误解、被他抛弃,最后“染瘟疫而死”的沈清辞。
而站在一旁的柳如月,脸色早已变得惨白,手心全是冷汗,手里的帕子都被攥皱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瑾竟然真的会弹《寒江雪》,而且弹得如此出色!更让她心惊的是,苏瑾弹的这首曲子,虽然和当年沈清辞的温婉风格不同,却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坚韧,那种气质,绝不是一个山野医女能模仿出来的。
难道……苏瑾真的是沈清辞?
可沈清辞当年已经“死”了,连尸身都没让人多看一眼,就匆匆下葬了,这本说不通!柳如月的心脏,狂跳不止,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若是苏瑾真的是沈清辞,那么她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她这些年的伪装,都会付诸东流,她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悲怆,最后在一个高亢的音符后,缓缓落下。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庭院里依旧安静,落针可闻。过了许久,才有一位年长的长辈率先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桌子,赞叹道:“好!好一曲《寒江雪》!没想到,苏大夫的琴艺竟如此高超!这琴声,冷冽中带着傲骨,凄清里藏着韧劲,真是难得一见!”
“是啊是啊,”另一位宾客也连忙附和,“我听过很多人弹《寒江雪》,却从来没听过这么有味道的。这首曲子,被你弹活了!”
“就是,比当年沈王妃弹的还要有气势,还要有韵味!”
这话一出,柳如月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身子微微颤抖,差点站不稳。她强装镇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走到苏瑾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苏大夫,没想到你竟会弹这首《寒江雪》,而且弹得这么好,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只是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这首曲子的?这首曲子,当年沈王妃最擅长,很少有人会弹。”
她一定要问清楚,一定要找到苏瑾会弹这首曲子的理由,否则,她心里的不安,会一直萦绕不去,甚至会让她彻底崩溃。
苏瑾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首饱含情绪的琴声,不是她弹的一般:“回侧妃娘娘,回各位长辈,这首《寒江雪》,民女也是偶然在山野间听到一位老隐士弹奏的。那位老隐士医术高超,也擅长抚琴,民女当年在山野间学医,经常听他弹奏这首曲子,觉得曲子好听,就随手记了下来,自己琢磨着弹了几遍,不成章法,让各位见笑了。”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一个山野医女,偶然听到老隐士弹琴,学会了一首曲子,再正常不过。
“偶然听闻?”柳如月追问道,眼神死死盯着苏瑾,不肯放过丝毫破绽,“那这位老隐士,还弹过其他曲子吗?你还会弹什么曲子?若是你真的跟着老隐士学过琴,应该不止会弹这一首吧?”
她不相信苏瑾只是偶然听到的,她一定要找出破绽,揭穿苏瑾的伪装,证明苏瑾就是沈清辞,或者证明苏瑾是故意冒充有才艺,好骗取萧玦的信任。
苏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慌乱:“民女只听过这一首。那位老隐士性情孤僻,很少弹奏曲子,每次只弹这一首《寒江雪》。民女只是个山野医女,心思都放在了学医上,琴艺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登不上大雅之堂,也没心思学其他的曲子。”
她说得坦然,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闪躲,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宾客们听了,都点了点头,觉得苏瑾说得有道理。一个山野医女,心思都在学医上,不会太多琴曲,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那位年长的长辈笑着说道,“苏大夫太过谦虚了,仅凭这一首《寒江雪》,就足以看出你的琴艺高超,比很多大家闺秀都要强上几分。”
“是啊,苏大夫不仅医术高明,琴艺也这么好,真是难得的才女!”
宾客们的赞叹声,像一针,扎在柳如月的心上。她看着苏瑾,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苏瑾的回答,天衣无缝,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也无法当众揭穿苏瑾。
而主位上的萧玦,依旧紧紧盯着苏瑾,眼底的怀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偶然听闻?随手记下?
他不信。
这首《寒江雪》,看似简单,实则难度极大,尤其是其中的韵味,更是难以模仿。就算是专门学琴的大家闺秀,想要弹好这首曲子,也需要花费很多心思,更别说一个山野医女,仅凭偶然听闻,就能弹得如此出色,还能弹出和沈清辞相似的韵味。
萧玦缓缓站起身,走到苏瑾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大夫,你弹得很好。本王只是在想,这首《寒江雪》,本王听过很多人弹,却从来没听过这么有味道的。你弹这首曲子时,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宾客们都好奇地看着苏瑾,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柳如月的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怕苏瑾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怕苏瑾露出破绽,更怕萧玦察觉到什么。
柳如月连忙上前一步,挽住萧玦的胳膊,柔声说道:“王爷,您怎么了?苏大夫只是偶然听到的曲子,心里能想什么?肯定就是觉得曲子好听,随手弹奏罢了。再说,家宴这么热闹,别让这些小事扫了大家的兴致。”
她想打断苏瑾的话,想转移话题,想阻止苏瑾说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话。
可萧玦却轻轻推开了柳如月的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苏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本王在问苏大夫,你什么话?退到一边去。”
柳如月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却又不敢违抗萧玦的命令,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低着头,眼底满是委屈和恨意。她知道,萧玦已经对苏瑾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这对她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苏瑾迎着萧玦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回王爷,民女在弹这首曲子时,心里想着的,是冬里的寒江,是江上的风雪,还有那些在风雪中依旧坚韧前行的人。民女出身山野,见过太多在苦难中挣扎却依旧不放弃的人,这首曲子,或许就是民女对他们的敬意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都藏着深意。
冬的寒江,江上的风雪,坚韧前行的人。
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这些年,她在苦难中挣扎,在仇恨中前行,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她也从未放弃过,从未忘记过为母亲报仇的决心。
萧玦看着苏瑾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怀疑,更甚了。他总觉得,苏瑾的话里,藏着秘密,藏着她不愿言说的过往。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团,等着他去解开。
“好一个在风雪中坚韧前行的人,”萧玦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苏大夫,你不仅医术高明,心思也颇为通透。今,多亏了你这首曲子,让大家尽兴了。你辛苦了,坐下歇息吧。”
“多谢王爷。”苏瑾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转身回到了末席,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面对萧玦的探究,她的心里,有多紧张。她生怕自己露出丝毫破绽,生怕萧玦立刻认出她的身份——她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还没有为母亲报仇,还不能暴露身份。
家宴继续进行,可气氛却明显不如之前热闹了。
柳如月坐立难安,时不时偷偷看向萧玦,又时不时偷偷看向苏瑾,心里的不安和恨意,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今天的家宴,她输得一败涂地,苏瑾不仅没有出丑,反而赢得了宾客们的赞叹,还让萧玦对她产生了更深的怀疑。她知道,苏瑾这个隐患,只会越来越大,若是不尽快除掉苏瑾,她迟早会被苏瑾扳倒。
而萧玦,却始终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苏瑾身上,眼底的怀疑和复杂,越来越明显。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查明苏瑾的真实身份,查明当年沈清辞“死亡”的真相,查明沈老夫人“病逝”的真相。若是苏瑾真的是沈清辞,若是当年的事情真的有猫腻,他一定要为沈清辞洗清冤屈,弥补当年的过错。
坐在末席的苏瑾,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今天的家宴,她成功了。她不仅挫败了柳如月的刁难,还在萧玦的心里,埋下了更深的怀疑种子。这离她报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柳如月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一定会想出更多更狠毒的法子来对付她。而萧玦的怀疑,也会让她的路,变得更加艰难。但她不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她都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为母亲报仇,一定要让柳如月和林敬之,血债血偿!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了,庭院里只剩下靖王府的人。柳如月跟着萧玦回到内室,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萧玦面前,哭着说道:“王爷,您今天是不是怀疑苏瑾了?她就是一个山野医女,本不是什么沈清辞,您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她肯定是故意学会这首《寒江雪》,就是为了骗取您的信任,就是为了在府里立足!”
萧玦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如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怀疑?本王当然怀疑。她会弹沈清辞最擅长的《寒江雪》,而且弹得如此出色,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山野医女能做到的。柳如月,你老实告诉本王,当年沈清辞‘染瘟疫而死’,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沈老夫人‘病逝’,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听到萧玦的问题,柳如月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连忙磕头,哭着说道:“王爷,您怎么能这么说?臣妾冤枉啊!当年沈清辞确实是染瘟疫而死,沈老夫人也是病逝的,和臣妾没有任何关系!臣妾怎么敢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您可千万不要听信苏瑾的谗言,不要误会臣妾啊!”
她心里慌得不行,萧玦的怀疑,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知道,若是萧玦真的查下去,她的罪行,迟早会被揭穿。她只能拼命辩解,拼命哭求,希望能博取萧玦的同情,让萧玦不再怀疑她。
萧玦看着柳如月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认识柳如月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柳如月温婉贤淑,可今天,他却从柳如月的眼神里,看到了慌乱和恐惧。这种恐惧,不是被冤枉的委屈,而是被揭穿的恐慌。
萧玦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本王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柳如月,你记住,在本王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不准你再动苏瑾一手指头,不准你再耍任何花样。否则,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本王都不会饶你。”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柳如月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说道:“臣妾遵命,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一定好好待在凝香院,绝不惹事,绝不伤害苏大夫。”
萧玦摆了摆手,语气冷淡:“起来吧,下去歇息吧。”
“是,王爷。”柳如月连忙站起身,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内室。走出内室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苏瑾,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内室里,萧玦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苏瑾到底是不是沈清辞,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要面对,都要承担起自己当年的过错。
而此时的药庐里,苏瑾正坐在诊桌前,拿出那枚刻着“林”字的玉佩,放在手心,细细抚摸着。她的眼底,满是坚定和冰冷。
柳如月,你今天的刁难,我记下了。萧玦,你今天的怀疑,也让我知道,报仇的路,虽然艰难,但我一定能走下去。
柳如月,林敬之,你们等着,很快,我就会收集到所有的证据,揭穿你们的真面目,让你们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让我娘在天有灵,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