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离开后,药庐又恢复了往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动草药的细微声响。苏瑾坐在诊桌前,指尖依旧摩挲着衣襟里的玉扣。
她正沉思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软糯的孩童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依赖:“苏大夫,苏大夫,我来复诊啦……”
苏瑾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这就是她当初能进王府的缘由——柳如月带回王府照料的“远房侄辈”,约莫四五岁,前几急疹来得凶猛,如今虽有好转,却依旧面色苍白,精神不振。当初她只当是寻常病患,想着借着照料孩子的机会,暗中打探消息,可相处几,她越发觉得这孩子不对劲。
“进来吧。”苏瑾扬声应道,语气依旧平淡,顺手将桌上的银针收好,神色恢复了平的清冷淡然——她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否则,不仅无法探查真相,还会性命不保。
房门被轻轻推开,云溪牵着那个小男孩走了进来。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皮肤白皙,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小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抬手揉一揉自己的小肚子,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云溪依旧是那副恭敬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走进来就先给苏瑾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苏大夫,劳烦你了,”云溪侧身让开身后的小男孩,“这孩子前多亏了你的诊治,疹子消了不少,只是还是没什么精神,娘娘吩咐过,让我们好生照料,今特意带他来复诊,还请你再仔细看看,务必让他早好起来。”
苏瑾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小男孩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孩子的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看着看着,苏瑾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这眉眼,怎么看都和朝中那位手握重权的御史大夫林敬之,有七八分相似!
林敬之,柳如月的远房表兄,也是朝中出了名的老狐狸,平里和萧玦政见不合,明里暗里都在和萧玦较劲。柳如月平里对这个“远房侄辈”呵护备至,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若是这孩子真的和林敬之有关系,那柳如月的心思,就太可怕了,而她进王府的这个契机,或许也并非偶然。
“把小手伸过来吧。”苏瑾压下心底的疑惑,语气平淡地对小男孩说道,顺势拉过一旁的诊脉布垫,铺在诊桌上。她必须尽快确认自己的猜测,这或许就是她复仇之路上,第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云溪一眼,又抬头打量了苏瑾一番,见苏瑾神色温和,没有丝毫恶意,才慢吞吞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放在布垫上。他的小手软软的,带着一丝温热,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糕点碎屑,看起来格外无辜。
苏瑾屈膝半蹲,指尖轻轻搭在小男孩的手腕上,闭上双眼,凝神细诊。这一诊,她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这孩子的脉象,和萧玦的脉象截然不同!前几萧玦召她诊治风寒时,她曾察觉到萧玦体内有慢性毒素,脉象虽有凝滞,却基稳固,而这孩子的脉象,虚浮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郁结,像是被人长期用一种温和却霸道的法子压制着体质,绝非寻常的风寒或者急疹后遗症。
更让她起疑的是,这孩子的脉象里,没有丝毫萧玦血脉里那种沉稳刚劲的气息,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偏柔的脉象,这种脉象,恰好和林敬之的脉象有几分相似——当年她还是靖王妃时,林敬之曾来王府赴宴,不慎崴伤了脚,还是她亲自为他诊脉调理的,对他的脉象印象极深。
苏瑾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指尖的力度,又仔细诊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缓缓睁开眼睛,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脉象还算平稳,只是体质偏弱,脾胃不和,还有些气血不足。我再开一副温和的调理方子,回去按时煎服,再搭配些清淡的饮食,调理几便无大碍了。”
她刻意避开了那一丝诡异的郁结,没有点破,也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云溪的话,装作只看出了寻常的体质问题——她知道,云溪是柳如月的心腹,必然在暗中观察她的反应,若是表现得太过可疑,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查不到真相,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云溪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语气越发恭敬:“多谢苏大夫,辛苦你了。我们一定严格按照你说的做,好好照料小公子。对了苏大夫,这孩子是娘娘的远房侄辈,娘娘格外看重,你开的方子,还请多费心,尽量温和些,别太苦了,孩子怕苦。”
她刻意反复强调“娘娘的远房侄辈”,显然是在给苏瑾灌输既定认知,同时也是在暗中试探,看看苏瑾会不会对这个孩子的身份产生怀疑,会不会多管闲事。
苏瑾一边低头开着药方,一边淡淡应道:“民女省得。医者父母心,定会尽心尽力,方子都是温和的调理之品,不会太苦,孩子能接受。”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字迹工整,药方上的药材都是调理脾胃、补充气血的寻常药材,没有丝毫异常,完全符合一个“山野医女”的诊治水准,不让云溪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开好药方,苏瑾将纸页放在一旁吹,然后递给云溪,又细细叮嘱道:“这副药每一剂,水煎两次,早晚温服。记得让孩子少吃生冷油腻的食物,多喝些小米粥、山药粥,养胃又好消化,别让他吃太多甜腻的糕点,容易加重脾胃负担。”
“好,好,我们都记下来了,”云溪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袖袋里,又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诊桌上,“苏大夫,这是诊金,还有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娘娘说了,只要小公子能早康复,定有重谢。”
苏瑾瞥了一眼那锭银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如月倒是大方,又是送点心又是给诊金,无非是想拉拢她,同时也是想稳住她,不让她对这个孩子产生怀疑,让她安安心心做个“治病的医女”,别手王府的闲事。但她没有推辞,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云溪姑娘客气了,诊金民女收下,娘娘的心意,民女也心领了。”
云溪又转过身,哄着小男孩说道:“小公子,快谢谢苏大夫,是苏大夫帮你治病,你才能快点好起来。”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苏瑾,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苏大夫。”说完,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肚子,小声嘟囔道:“苏大夫,我好饿,我想吃桂花糕,我娘说,吃了桂花糕,病就会好得快。”
这话一出,云溪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拉住小男孩的手,语气略显急促:“小公子别乱说话,我们该回去了,娘娘还在等着我们呢,回去给你吃桂花糕好不好?”
她的反应太过明显,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生怕小男孩再多说一句,暴露了什么。苏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怀疑更甚了。娘?这孩子口中的娘,是谁?若是柳如月的远房侄辈,他的娘应该是柳如月的远房亲戚,可云溪的反应,却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难不成,这孩子的亲娘,就是柳如月?
“无妨,孩子小,嘴馋也正常。”苏瑾故作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云溪姑娘快带孩子回去吧,让他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早康复。”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必须耐心等待,寻找合适的时机,收集更多的证据。
“多谢苏大夫体谅,”云溪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小男孩,快步朝着药庐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苏瑾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警惕,“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苏大夫,改再来麻烦你。”
“慢走。”苏瑾微微颔首,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意瞬间蔓延开来。柳如月,你果然有问题,这个孩子,绝对不是什么远房侄辈,说不定,就是你和林敬之私通所生的私生子!而我当初能顺利进入王府,或许也不是巧合,是你急需大夫照料这个孩子,才给了我可乘之机,也好,这正好方便我探查你的秘密。
待云溪和小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的拐角,苏瑾才立刻关上药庐的房门,走到诊桌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起一细细的黑色毛发——这是方才为小男孩诊脉时,趁他不注意,悄悄从他发间拔下的几缕头发,刚才一直攥在手心,生怕被云溪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放在桌上,仔细打量着。这头发乌黑柔软,发质细腻,和她印象中林敬之的发质极为相似。苏瑾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净的油纸,将头发轻轻放在油纸上,层层包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襟里,紧紧贴在玉扣旁边。
这几缕头发,就是她目前最直接的证据!当初她进王府,是为了探查母亲被害的真相,没想到竟意外发现了柳如月的秘密,只要能找到林敬之的毛发进行比对,就能证实她的猜测,就能握住柳如月的第一个重要把柄。柳如月一向看重自己的名声和地位,若是私通生子的事情败露,她不仅会被萧玦彻底厌弃,甚至可能会被赶出靖王府,身败名裂,到时候,她复仇就会顺利很多。
苏瑾坐在诊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飞速思索着。现在,她已经有了患儿的毛发,接下来,需要做两件事:一是想办法弄到林敬之的毛发,进行比对,确认孩子的身份;二是打听柳如月和林敬之的私下往来,收集更多的证据,证明他们之间的不正当关系。
而云溪,作为柳如月的贴身大丫鬟,必然知道很多内情。刚才云溪的慌乱反应,也说明她清楚孩子的真实身份,或许,可以从云溪这里入手,打探一些有用的消息。毕竟,她能留在王府,全靠照料这个孩子,有很多机会接触到云溪和柳如月,这正是她的优势。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了,伴随着云溪的声音:“苏大夫,等一下,我家娘娘让我给您送些点心过来,说是感谢您连来对小公子的照料。”
苏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柳如月倒是来得快,想必是云溪回去之后,把方才的情况汇报给了她,柳如月不放心,又让云溪送点心过来,一方面是示好,另一方面,也是想再试探试探她,看看她有没有产生怀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进来吧。”苏瑾扬声应道,快速将桌上的油纸收好,神色恢复了平静。她必须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才能让柳如月放下戒心,才能继续留在王府,收集更多的证据。
云溪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走进来就将食盒放在诊桌上:“苏大夫,这是我家娘娘特意让厨房做的桂花糕,都是新鲜出炉的,想着您诊治辛苦,特意让我送来给您尝尝。”
苏瑾打开食盒,里面摆放着十几块金黄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看起来十分诱人。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软糯,确实是柳如月平里最喜欢吃的口味。
“多谢侧妃娘娘费心,桂花糕很好吃。”苏瑾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欢喜,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怀疑,仿佛真的只是在品尝一份普通的点心,只是一个一心治病、不谙世事的山野医女。
云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苏大夫喜欢就好,娘娘说了,以后小公子还要麻烦你多照料,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吩咐我们,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云溪姑娘客气了,为民诊治,是民女的本分。”苏瑾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擦了擦嘴角,故意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说起来,小公子的体质倒是特殊,看着白白净净的,却偏偏脾胃虚弱,还带着一丝郁结,是不是小时候生过什么大病,留下的后遗症啊?我看娘娘对他这般上心,想来也是心疼这孩子。”
她故意提起孩子的体质,又顺带提起柳如月的上心,就是想试探云溪的反应,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云溪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连忙说道:“没,没有,小公子小时候就是体质弱,没生过什么大病,就是平里不太爱吃饭,才会脾胃不好。娘娘心疼他,也是因为他身世可怜,父母早亡,只能托付给娘娘照料。苏大夫,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照料他,按照您的方子调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的回答有些慌乱,眼神躲闪,还特意编造了“父母早亡”的说法,显然是在撒谎。苏瑾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娘娘这般上心,这孩子确实可怜。对了,我看小公子眉眼生得极好,倒是和朝中的林大人有几分相似,不知道林大人和小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毕竟,林大人是娘娘的远房表兄,说不定沾着亲呢。”
这话一出,云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在地上,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苏,苏大夫说笑了,林大人是朝中重臣,怎么会和小公子有亲戚关系?小公子是娘娘的远房侄辈,和林大人,八竿子打不着边,许是长得凑巧罢了。”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更加印证了苏瑾的猜测。苏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装作懵懂的样子,歉意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民女看错了,多有冒犯,还请云溪姑娘莫怪。想来也是,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不怪,不怪,”云溪勉强笑了笑,眼神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苏大夫,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给娘娘复命,就不打扰您了,桂花糕您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给您送过来。”
“不必麻烦云溪姑娘了,多谢娘娘的心意,民女心领了。”苏瑾微微颔首,看着云溪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更甚。柳如月,云溪,你们越是掩饰,就越说明你们心里有鬼,这个孩子的秘密,我一定会彻底查清。还好我当初借着为这孩子诊病的机会进了王府,否则,还发现不了这么大的破绽。
云溪走后,苏瑾立刻关上房门,走到诊桌前,重新取出那包用油纸包裹的头发,轻轻放在桌上。她知道,云溪回去之后,一定会把刚才的对话汇报给柳如月,柳如月必然会更加警惕,以后再想打探消息,就会更加困难。所以,她必须尽快行动,找到林敬之的毛发,完成比对,牢牢握住这个把柄。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李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快步走到苏瑾面前:“姑娘,不好了,柳如月刚才让云溪送点心过来,是不是又在试探你?还有,我听说,云溪回去之后,神色慌张,柳如月把她叫到内室,说了好半天话,恐怕是察觉到什么了。”
苏瑾抬眸,看着李公公,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李公公,你来得正好,我有重大发现,或许,我们已经握住柳如月的第一个把柄了。你也知道,我当初进王府,就是为了给柳如月那个‘远房侄辈’诊病,可这几相处下来,我发现,这孩子本不是什么远房侄辈。”
“什么?”李公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语气惊讶,连忙压低声音,“姑娘,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有问题?和柳如月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查到什么关于柳如月下毒害死老夫人的证据了?”
“不是下毒的证据,却比下毒的证据,更能让柳如月身败名裂。”苏瑾缓缓说道,从衣襟里取出那包头发,递给李公公,“你看,这是方才那个孩子的头发,我刚才为他诊脉时,发现他的脉象和萧玦截然不同,反而和林敬之的脉象有几分相似,而且,他的眉眼,也和林敬之十分相像。我怀疑,这孩子,是柳如月和林敬之私通所生的私生子,所谓的‘远房侄辈’,不过是柳如月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李公公接过头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仔细看了看,又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语气震惊:“姑娘,这若是真的,那就是柳如月的致命把柄!柳如月一向看重自己的名声,靠着萧玦的宠爱,才在王府里站稳脚跟,若是私通生子的事情败露,萧玦必定会震怒,到时候,柳如月不仅会被废黜侧妃之位,甚至可能会被赶出王府,身败名裂,林敬之也会受到牵连,前途尽毁!没想到,你当初进王府诊病,竟意外撞破了这么大的秘密。”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尽快拿到证据。”苏瑾的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李公公,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而且,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被柳如月和林敬之察觉。毕竟,我能留在王府,全靠照料这个孩子,若是被柳如月发现我察觉了秘密,她必定会了我,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为母亲报仇了。”
“姑娘请讲,老奴一定拼尽全力,办妥此事!”李公公郑重地说道,将孩子的头发贴身收好,眼神里满是坚定——他早就想为老夫人报仇,如今有了柳如月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不会让苏瑾陷入危险。
“第一,”苏瑾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你想办法弄到林敬之的毛发,比如他常用的毛笔、掉落的头发,或者他平里佩戴的饰品上沾染的毛发,只要能拿到,不管是什么,都可以。林敬之作为朝中重臣,经常会和萧玦往来,王府里或许会有他留下的痕迹,你可以暗中留意一下。”
“第二,”苏瑾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暗中打听一下柳如月和林敬之的私下往来,尤其是在这孩子出生前后的行踪。我记得,一年前,柳如月曾以回娘家省亲为由,离开王府半个月,我怀疑,那时候,她就是去见林敬之,而且,那孩子的出生时间,也恰好是在她省亲归来后的九个月左右,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李公公点了点头,将苏瑾的话一一记在心里,语气坚定:“姑娘放心,老奴都记下来了。老奴这就去安排,一方面暗中留意林敬之的行踪,想办法弄到他的毛发;另一方面,打听柳如月和林敬之的私下往来,收集更多的证据。老奴一定会小心谨慎,绝不让柳如月和林敬之察觉半分,也不会让姑娘陷入危险,一定让你能安安稳稳留在王府,继续探查真相。”
“辛苦你了,李公公。”苏瑾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眼底满是感激,“在这座靖王府里,只有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当初我冒着风险,借着为那孩子诊病的机会进王府,就是为了查清母亲被害的真相,如今有了柳如月的把柄,有你在,我就有信心,一步步查相,为母亲报仇雪恨。”
“姑娘客气了,”李公公躬身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坚定,“老奴当年受老夫人恩惠,却未能保护好老夫人和姑娘,心中一直愧疚不已。如今,姑娘还活着,还借着诊病的机会,找到了柳如月的把柄,老奴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助姑娘,绝不会再让姑娘受到任何委屈,绝不会再让老夫人的冤屈石沉大海。”
苏瑾点了点头,接过李公公递回来的孩子头发,再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和玉扣放在一起。这两件东西,一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是她复仇的信念;一个是柳如月的把柄,是她复仇的武器。而她能留在王府,能有机会收集这些证据,全靠当初为那个孩子诊病的契机,她一定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李公公又叮嘱了苏瑾几句,让她务必小心,不要轻易试探柳如月,也不要暴露自己的怀疑,安心做好“医女”的本分,照料好那个孩子,这样才能继续留在王府,然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药庐。
李公公离开后,苏瑾坐在诊桌前,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却再也没有了胃口。她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花草生机勃勃,可这座靖王府,却处处藏着阴谋和算计,处处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柳如月,你以为用一个孩子,就能掩盖你私通的丑事吗?你以为靠着萧玦的宠爱,就能一直逍遥法外吗?你错了,这孩子,就是你最大的破绽,就是我扳倒你的第一步。当初我进王府,是为了给这孩子诊病,如今,这孩子却成了我复仇的突破口,这或许就是天意,是母亲在天有灵,在帮助我。很快,我就会拿到确凿的证据,将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让你为你的背叛和狠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又想起了萧玦体内的慢性毒素,想起了母亲被害的真相,眼底的坚定越发浓烈。柳如月,萧玦,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一定会一一讨回来,不管这条路有多艰难,不管会遇到多少危险,我都不会退缩,不会放弃!我会借着照料孩子的机会,留在王府,一步步收集证据,直到让你们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凝香院里,柳如月正坐在梳妆镜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云溪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不敢说一句话。
“你说什么?苏瑾竟然提起了林大人,还说那孩子的眉眼和林大人相似?”柳如月的声音冰冷刺骨,指尖紧紧攥着梳妆台上的玉簪,玉簪的棱角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脸色发白,却丝毫没有察觉,“我让你带孩子去复诊,是让你好好盯着她,让她安心给孩子治病,别胡思乱想,你怎么能露出破绽?”
“是,娘娘,”云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说道,“苏瑾刚才为小公子复诊,提起小公子的体质,然后又说小公子的眉眼和林大人相似,还问他们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奴婢当时慌了神,连忙否认了,不知道苏瑾是不是已经产生怀疑了。她毕竟是靠着给小公子诊病才留在王府的,若是她真的起了疑心,四处打探,就麻烦了。”
“废物!都是废物!”柳如月猛地将玉簪摔在地上,玉簪摔得粉碎,“苏瑾那个贱人,心思缜密,医术又高,你这么慌乱,只会让她更加怀疑!我留她在王府,是让她给孩子治病,不是让她来查我的秘密的!若是她真的查到了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云溪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一定小心,再也不会露出破绽了。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以后带孩子去见苏瑾,奴婢一定看好孩子,不让他乱说话,也不会轻易接苏瑾的话,一定让她安心治病,不产生任何疑心。”
柳如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生气也没用,若是苏瑾真的产生了怀疑,并且查到了孩子的真实身份,那她就彻底完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稳住苏瑾,让她安心给孩子治病,不能让她继续查下去。毕竟,苏瑾是目前唯一能稳住孩子病情的大夫,不能轻易动她。
“起来吧,”柳如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冰冷的寒意,“这次就饶了你,若是下次再出现这样的失误,我定不饶你!你记住,以后再带孩子去见苏瑾,一定要看好孩子,不让他乱说话,也不要轻易接苏瑾的话,凡事都要谨慎,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另外,多给苏瑾送些东西,好好拉拢她,让她只想着治病,别多管闲事。”
“是,奴婢记住了,多谢娘娘饶命!”云溪连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再看柳如月一眼。
柳如月走到窗边,望着药庐的方向,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和忌惮。苏瑾,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怀疑我的事情!你若是识相,就乖乖给孩子治病,做好你的山野医女,别多管闲事,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绝不会让你毁了我的一切!
她不知道的是,苏瑾当初进王府,就不是为了单纯治病,而是为了探查真相,如今更是已经握住了她的把柄,并且已经开始暗中收集更多的证据。一场围绕着孩子身世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而她,已经一步步走进了苏瑾布下的陷阱,离身败名裂,越来越近。
药庐里,苏瑾依旧坐在诊桌前,指尖轻轻抚摸着贴身的玉扣和那包头发,眼底的光芒越发锐利。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柳如月一定会更加警惕,会想出更多的办法来试探她、陷害她,林敬之也不会坐以待毙。但她不怕,她有足够的耐心和谋略,有李公公的暗中相助,还有手中的证据,更有“照料孩子”这个留在王府的正当理由,她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一步步推进复仇大计,直到让所有伤害过她和母亲的人,都血债血偿。
几后,李公公终于带来了消息。他趁着林敬之来王府赴宴,悄悄在他休息的偏厅里,捡到了一缕掉落的头发,而且,他还打探到,一年前柳如月回娘家省亲,本没有回自己的娘家,而是去了林敬之的府邸,并且在那里住了足足半个月,期间,林敬之从未去过朝中,一直待在府邸里,显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苏瑾接过李公公带来的林敬之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将两缕头发放在一起,仔细比对。两缕头发的发质、粗细、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种族之人的毛发。
看着桌上的两缕头发,苏瑾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柳如月,你的好子,到头了。这个把柄,我已经牢牢握在手中,而我能有今天,全靠当初借着为你“侄子”诊病的机会进了王府。很快,我就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