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宸推门归家时,舒婉已将新屋收拾得妥帖齐整。
三间正屋规整敞亮,中间是待客堂屋,左间是夫妻卧房,右间辟作宽敞卧室,院落一侧搭着厨房与饭厅,砖瓦崭新。
窗明几净,比起原先四处漏风、低矮仄的小土屋,何止强了百倍。
舒婉正蹲在灶台前引火烧水,听见脚步声,连忙直起身。见姜书宸背着孩子进门,她眼底瞬间漾开柔光,快步迎了上去。
“不是说出去溜达片刻,怎么耽搁到这会儿?”
“想着家里缺些物件,便绕去镇上置办了。”姜书宸缓缓卸下背上的竹篓,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儿子解出来,轻手轻脚放进炕头铺好的小被窝里。
小家伙睡得酣甜,小眉头舒展着,半点未被惊扰。
舒婉俯身瞧了瞧儿子安稳的睡颜,这才放下心,转身翻捡竹篓里的东西。指尖触到琳琅物件时,她忍不住轻声嗔怪:
“又买东西。”
她把香甜的糖糕、酥脆的麻花、滋补的药材拿出来。
“这是……”
“给你解解馋。”姜书宸倚在灶台边,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说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瞧瞧,爱不爱吃。”
舒婉捧着麻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热意。
她抬眸望向灶台前的男人,他正弯腰添柴生火,侧脸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神情专注又温和。
“喜欢。”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特别喜欢。”
姜书宸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继续往灶膛里添着柴。
舒婉细心将东西收进橱柜里,之后蹲在他身侧,软声说道:
“我来烧吧,你歇会儿。”
“不用。”姜书宸抬手挡了挡。
“你去把给爷爷的东西收拾出来,一会儿我送过去。”
舒婉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讶异:“你……你亲自送?”
“嗯。”姜书宸语气平静,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你做的手套袜子,还有药得赶紧给他们换上,冻疮拖久了,遭罪。”
舒婉的眼眶又红了,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水回去。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姜书宸。”
姜书宸转头看她,眸底带着几分疑惑。
她垂着脑袋,耳尖悄悄泛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谢你。”
姜书宸先是一怔,随即转回头继续生火,藏在火光下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一家人,何须说谢。”
子一天天往前过,姜书宸家的三间新瓦房,渐渐成了村里最惹眼的光景。
他手头宽裕,索性又添了银钱,把院墙砌成青砖,屋顶换了新瓦,在一片土坯房里,显得格外齐整气派。
村里的闲言碎语也跟着多了起来。
“姜家这是真的发迹了,听说救了县里的大领导,得了人家帮扶,才盖起这么好的房子。”
“可不是嘛,那小子现在在县城给国营饭店采买粮食,都是大领导牵的线,赚得可不少。”
“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
“你懂什么,人家有正经门路,县里都给发了奖状,谁敢说半个不字?本就是给国营饭店活,正正经经的营生。”
这些闲言碎语,姜书宸全然不放在心上。他依旧按部就班地过子,白天在家带孩子、做饭、收拾院落,细致妥帖;夜里偶尔出门,有时直到半夜才归。
舒婉从不多问他去了何处,只知道每次他回来,家里的米缸、面缸总是填得满满当当,柜子里也会悄悄多出来一些零钱。
她也渐渐放下心防,开始学着安心过子,坦然开口索要所需。
“姜书宸,景风的粉不够,下次去镇上,再买些回来吧。”
“嗯。”
“对了,家里的油快见底了,记得捎点回来。”
“知道了。”
舒婉坐在炕边,一边细数着零钱,一边软声念叨,眉眼间满是雀跃。姜书宸站在一旁,耐心听着,一一应下,没有半分不耐。
这场景若是被村里人看见,定然惊掉下巴——从前那个动辄打骂妻子、浑浑噩噩的混子,如今竟被妻子随口使唤,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温顺。
可舒婉早已习惯了这般光景,她藏在心底的旧时模样,也在这安稳子里慢慢苏醒。
即便不能明目张胆,也早已褪去了往的怯懦惶恐。
她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姜书宸被她笑得莫名,挑眉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舒婉低下头,继续数着手里的零钱,嘴角的笑意却甜得藏不住。
就是觉得心安,觉得欢喜,忍不住想笑。
这天傍晚,舒婉照旧收拾了一碟热乎吃食,趁着天色渐暗,悄悄往牛棚走去。
每姜书宸做饭,都会特意多做一份,让她悄悄送给住在牛棚的爷爷,这早已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
如今老人的子,比她刚嫁过来时好了太多,厚棉衣、新棉鞋、热乎的饭菜、厚实的棉被一应俱全,队里的人即便依旧疏远,也再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欺辱。
只是每每想起早逝的父母,舒婉心里总忍不住发酸——若是他们能撑到现在,该多好。
她轻手轻脚走到牛棚门口,却骤然顿住脚步。
木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微弱痛苦的呻吟声。
舒婉心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推门快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