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锦盒在苏锦瑟白皙的掌心中缓缓开启。
一股温润的热意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微凉。锦盒正中的明黄色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通体血红、雕刻着九天飞凤的玉佩。那红色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在未央宫明亮的夜明珠光晕下,仿佛有真实的鲜血在玉石的纹理中缓缓流淌、呼吸。
“凤血佩。”
萧无妄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块玉佩,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苏锦瑟的掌心,带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这是大乾开国皇后传下来的物件。见此佩,如见朕亲临。”萧无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傲睨天下的霸气,“有了它,你不仅可随意调动宫中三千禁军,甚至连内务府的生大权,也尽在掌握。”
说罢,他俯下身,极其自然地将那块价值连城、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佩,系在了苏锦瑟纤细的腰间。
他靠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蛊惑与审视:“爱妃,这块玉,可比沈辞那串破菩提顺眼多了,对不对?”
苏锦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眸,看着腰间那抹刺目的红,脑海中却警铃大作。萧无妄特意点出“内务府”,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内务府钱公公突然发疯、沈辞被泼了一身脏水的事,都是她在背后搞的鬼。他在等她解释。
【警告!男主已看穿宿主的借刀人计!危险等级评估中……请宿主谨慎作答!】系统007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闭嘴,看我的。”苏锦瑟在心里冷哼一声。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跪地求饶,也没有急于撇清关系。而是突然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大着胆子伸出手,一把勾住了萧无妄龙袍的衣襟。
“皇上既然什么都猜到了,为何还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赏给臣妾?”
苏锦瑟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理直气壮的娇纵:“臣妾就是个心眼极小的女人。谁让他那天故意跑到未央宫来给皇上添堵,还要拿苏家的事情来刺我的心!臣妾就是见不得别人算计皇上,更见不得任何人……分走皇上的一丝目光。他敢让皇上不痛快,臣妾就让他身败名裂!”
这番“争风吃醋”的言论,若是换了其他妃嫔,早就被萧无妄以政之罪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但此刻,萧无妄听着她这番强词夺理的剖白,腔里却震荡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
他一把反握住苏锦瑟的手,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笑得膛都在震动。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一丝被利用的愤怒,反而燃起了更为炽热、更为病态的疯狂。
“好!好一个见不得别人算计朕!”
萧无妄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如狼般死死锁定着她的唇:“苏锦瑟,朕就喜欢你这副为了朕,连国师都敢拉下水的狠毒模样。”
“你记住,”他的吻霸道地落在她的唇角,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气息,“只要你的心在朕这里,只要你这把毒刃是向着外人的。你就算把这大乾的皇宫翻个底朝天,朕也乐意在一旁给你递刀子!”
疯子。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锦瑟被他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只能柔弱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在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步险棋,她又走对了。
暴君的底线,从来不是什么仁义道德,而是“绝对的忠诚与从属”。只要她证明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坏事”都是基于对他的“爱”和“占有欲”,她就能在这座皇宫里横行无忌。萧无妄不在乎她人放火,他在乎的是,她人放火是为了谁。
……
半个时辰后,边关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情。萧无妄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开未央宫,前往御书房议事。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苏锦瑟脸上的娇弱与痴迷瞬间褪去。
她直起身,将腰间那块凤血佩解下来,拿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眼神清明而冷酷。
“出来吧。”
阴影中,阿骨打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少年依然穿着那身粗布灰衣,但自从解下颈圈后,他身上的那种死气沉沉的奴隶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迅速觉醒的、属于草原狼王的野性与锋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锦瑟手中的凤血佩,金绿色的异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块石头,能人吗?”阿骨打沙哑地问。他不懂中原的权谋,只知道那个黑衣暴君用这块红色的石头,再次宣示了对这个女人的主权。
“它本身不能人,但它能调动人的刀。”苏锦瑟将凤血佩拍在桌案上,转头看向少年,“阿骨打,你觉得你现在的实力,能在那条疯狗……我是说皇上的手底下,走过几招?”
阿骨打沉默了片刻,拳头死死捏紧,指关节泛白。
“一招都走不过。”他诚实,也不甘地回答。
“所以,你需要变强。”苏锦瑟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从今天起,每天夜里,霜降会教你大乾最顶级的暗之术和隐匿身法。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从一头只会凭本能咬人的幼狼,变成这世上最锋利的刃。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保护我。”
阿骨打猛地抬起头,那双异瞳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为了你,我会变成最强的刀。谁敢动你,我就咬断他的脖子。”
苏锦瑟满意地笑了。她知道,当男三号这台战斗机器彻底运转起来时,她的生存筹码将再次翻倍。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却毫无预兆地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滴!!!绝密级红色警报!!!】 【检测到世界线发生重大偏移!男二号沈辞的黑化值已突破临界点!】 【警告!国师的终极报复已启动!死亡阴影正在笼罩未央宫,请宿主立刻做好一级防御准备!】
苏锦瑟脸色猛地一变,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
沈辞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
同一时间。皇家太庙。
阴冷,空旷,庄严肃穆。
巨大的历代帝王牌位前,只点着几盏昏暗的长明灯。殿外的风雪呼啸,却吹不散这里的死寂。
沈辞一袭白衣,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上。他面前的矮几上,铺着厚厚的一叠宣纸,上面用端正清隽的馆阁体,抄写着《清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一边轻声念诵,一边挥毫泼墨。可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笔尖蘸着的本不是墨汁,而是暗红色的朱砂!
那鲜红的字迹力透纸背,哪里像是在抄写清心咒,分明像是在书写一道道催命的血符!
“主子。”
一名穿着太监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辞身后。若是有宫里的老人在场,一定会认出,这竟然是掌管御膳房三十年的总管太监,海公公!
“内务府那边的事情已经平息,钱公公被当场杖毙,皇上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海公公压低声音禀报,“主子受委屈了。”
“委屈?”
沈辞轻笑了一声,手中的毛笔未停,“本座活了二十二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那迷药的成分极其刁钻,若不是太医院那个快死的小狐狸配出来的,本座把头砍下来给他当球踢。”
“既然温钰和苏锦瑟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用一盆脏水把本座到了这暗无天的太庙……”
沈辞手腕一顿,最后一笔朱砂重重地顿在宣纸上,仿佛在纸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那条覆在眼睛上的冰蚕白绫在幽暗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那本座,怎么能不回敬他们一份大礼呢?”
“海叔。”沈辞的声音变得空灵,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意,“三后,便是冬至大典。宫中规矩,皇上需与后宫嫔妃共饮‘屠苏酒’以祈求来年安康,对吧?”
海公公浑身一震:“主子的意思是……”
“萧无妄不是觉得苏锦瑟是他的软肋,是他掌心里的宝吗?”
沈辞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到极点的弧度,那笑容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心爱的女人,是如何在冬至的夜里,在他的怀里,一点一点地融化成一滩血水的。本座要这凤血佩,变成真正的死人血。”
说着,沈辞将一个小巧的、非金非玉的黑色药管递给了海公公。
“此乃‘牵机引’,无色无味,遇酒即溶。喝下此药者,不会立刻毙命,而是会在半个时辰后,浑身骨骼寸寸断裂,如同被人牵扯的提线木偶一般,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至于温钰……本座会让他知道,医术再高,也医不好这天下奇毒。”
“去准备吧。这场戏,本座要在太庙里,听个响。”
“是!”海公公双手接过毒药,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太庙的阴影中。
狂风吹开太庙的窗棂,吹灭了几盏长明灯。
沈辞孤身一人站在历代帝王的牌位前,白衣猎猎。他突然低沉、愉悦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犹如九幽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锦瑟……我们,冬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