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中，殿门重新被重重合上。
未央宫内，那股极其压抑的、由两个顶级猎食者交锋所产生的窒息感，却并没有随之散去。
“啪！”
萧无妄面无表情地摊开手，那串被他强行夺下的血菩提，竟然被他用极其恐怖的内力，生生捏成了齑粉。暗红色的粉末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缝簌簌落下，落在波斯绒毯上，像是一滩涸的血迹。
阿骨打依然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伏在阴影里，喉咙里的威吓声直到沈辞的气息完全消失，才渐渐平息，但他那双异瞳却警惕地盯向了萧无妄。
萧无妄没有理会那头护主的幼狼。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龙榻上的苏锦瑟。
殿内的龙涎香浓郁得化不开，但他眼底的寒意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刺骨。
“他刚才，用了极其上乘的‘传音入密’。”
萧无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审判意味。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苏锦瑟身侧，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苏锦瑟，沈辞那个神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在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滴——最高级别红名警告！男主多疑属性触发！测谎仪已就位，请宿主千万不要试图用谎言糊弄！】系统007的警报声再次疯狂响起。
苏锦瑟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如妖孽、却又极度危险的脸。
她知道，萧无妄的武功深不可测，沈辞的传音入密或许能瞒过他的耳朵，但绝对瞒不过他对气机波动的感知。在这个时候撒谎，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不能撒谎，那就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苏锦瑟没有躲避他的视线，那双原本清澈的桃花眼里，极其迅速地蓄满了一层水汽。她微微咬着下唇，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极其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他……他说……”苏锦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的边缘，“他说，苏阁老涉嫌结党营私……已被皇上秘密下旨，抄家流放。苏家满门，完了。”
死寂。
未央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萧无妄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苏锦瑟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对他的怨恨、愤怒，或者是兔死狐悲的绝望。
昨夜，他的确连夜下了密旨，以雷霆之势查抄了苏勉的府邸。苏家这颗在朝堂上盘错节的毒瘤，终于被他连拔起。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消息，会由沈辞那个伪君子，以这种极其恶毒的方式，在苏锦瑟大病未愈、刚吐过心头血的时候，刺进她的心里。
“所以呢？”萧无妄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抚上她苍白的脸颊，指尖冰冷，“你是要为了生养你的家族，跟朕哭闹？还是要替苏勉那个老狐狸，向朕求情？”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但只有苏锦瑟知道，这是一道真正的送命题。
“臣妾……为什么要哭？”
苏锦瑟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凄美、破碎，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决绝的笑容。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滚落，砸在萧无妄冰冷的指尖上，烫得他指尖微颤。
“皇上以为，那个被叫做‘家’的地方，对臣妾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锦瑟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覆在萧无妄抚摸她脸颊的手背上，眼神中透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清醒：
“是一个庶女连生病都不配吃药的冰冷后院？还是主母为了给嫡姐铺路，随意打骂践踏的炼狱？皇上，苏阁老把我送进这吃人的皇宫，本来就是让我来送死的啊！”
“从他们在御花园里冷眼旁观，看着宁妃将那杯鹤顶红灌进我嘴里的那一刻起，苏家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就已经死在雪地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
【滴——演技爆发！‘痴情与破碎感’融合度100%！】
苏锦瑟没有停下，她猛地挣扎着坐起身，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萧无妄的怀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进那带着浓烈龙涎香的玄色龙袍中。
“这天下，所有人都想利用我，所有人都想让我死。只有皇上……”
她的眼泪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声音软弱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疯狂：
“只有皇上，在长春宫的冷夜里，给了我一件大氅；只有皇上，在我吐血的时候，没有拔刀我，而是召了太医……”
“臣妾不求情，臣妾也不恨。臣妾只庆幸……从今往后，臣妾就真的只有皇上一个人了。皇上，您别赶臣妾走，好不好……”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极其精准、极其暴烈地劈开了萧无妄那颗常年被坚冰包裹的心脏！
她没有怨恨，没有求情。她甚至在庆幸苏家的覆灭，因为这样，她就成了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这种极致的、病态的依赖，极其完美地契合了萧无妄骨子里那股疯狂的占有欲。
“苏锦瑟……”
萧无妄极其粗重地喘息了一声。他猛地反手，用一种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恐怖力道，死死地抱住了她。
“谁敢赶你走？朕就是把你这双腿打断，用金链子锁起来，你也休想离开朕半步！”
他低下头，极其疯狂而炽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在了她的发顶、额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
“你说的对，苏家算什么东西？从今往后，你没有苏家，只有朕！这未央宫就是你的家，这大乾的天下，只要朕活着一天，你想怎么横行霸道，朕都护着你！”
【滴！男主好感度突破80大关！恭喜宿主，彻底解锁暴君的‘极致偏爱’成就！您现在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他也会帮您递梯子！】
苏锦瑟靠在萧无妄的怀里，听着系统那土拨鼠般的尖叫声，极其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苏家倒台？好啊，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不仅帮她除掉了原主那帮拖后腿的吸血鬼亲戚，还成了她向萧无妄表忠心的终极筹码。
不过，沈辞既然敢来给她上眼药，那她苏锦瑟，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皇上……”苏锦瑟极其温顺地任由他抱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弱与疑惑。
“嗯？怎么了？”萧无妄此刻的眼神柔和得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臣妾只是有些害怕……”苏锦瑟微微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萧无妄的影子，“皇上昨才秘密下旨查抄苏家，这等朝堂机密，甚至连前朝的大臣都尚未全部知晓……”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无辜：“可是，国师大人常年在观星台清修，不问世事，他……他是如何能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就知晓得如此详尽，甚至连臣妾的反应，都算计在内的？”
此话一出，未央宫内那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萧无妄抚摸她长发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抹极其暴戾、阴森的意，从他那双深邃的凤眸中轰然炸开。
是啊。
他昨夜才在御书房下的密旨，除了几个绝对的心腹，本无人知晓。沈辞那个自诩不染尘埃的谪仙，怎么可能消息比锦衣卫还要快？！
只有一个解释——沈辞的手，不仅伸到了前朝，甚至已经极其深地进了他的御书房，进了他萧无妄的眼皮子底下！
“好一个未卜先知的国师，好一个不染红尘的谪仙……”
萧无妄极其缓慢地松开手，他站起身，眼角的红色泪痣在这一刻显得极其嗜血、妖冶。
他明白了。沈辞今来，不仅是想试探苏锦瑟，更是极其嚣张地在向他这个大乾的皇帝示威！
“爱妃说得对。这观星台的风水，是该好好清扫清扫了。”
萧无妄转过头，看向苏锦瑟的眼神却极其温柔：“你身子骨弱，别心这些前朝的腌臜事。既然这佛珠你嫌硌手，明，朕便让人开私库，把那块极品暖玉雕成的‘凤血佩’给你送来。”
“那是先帝留下的信物，见此佩如见圣颜。”萧无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的宠溺，“以后，谁若是敢让你不痛快，你不用告诉朕，直接让人乱棍打死！”
苏锦瑟心中狂喜。
凤血佩！这可是原著里女主到了大后期才拿到的绝对外挂！有了这个东西，她在这后宫里，除了萧无妄，几乎就可以横着走了！
“臣妾……谢皇上隆恩。”苏锦瑟极其乖巧地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算计。
沈辞啊沈辞，你想用苏家的死来击溃我。那我就借萧无妄这把最锋利的刀，先斩断你在宫里的几爪牙。
咱们的局，才刚刚开始。
……
萧无妄因为前朝还有大批因为抄办苏家而堆积的政务，安抚了苏锦瑟片刻后，便带着一身极其恐怖的意离开了未央宫。
殿门重新关上。
苏锦瑟脸上的那种柔弱与依恋，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极其冷漠地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泪水，靠回了软枕上。
“阿骨打。”她声音清冷地唤了一声。
阴影中，那个一直死死盯着殿门的异族少年，像一头极其听话的恶狼，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的榻前。
他看着苏锦瑟苍白的脸色，突然单膝跪地，极其生硬却执拗地说：“那个白衣服的人，很危险。我刚才……应该咬断他的脖子。”
苏锦瑟看着阿骨打那双充满意的异瞳，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你咬不死他的。沈辞的武功深不可测，你现在扑上去，只会被他一掌拍成肉泥。”
苏锦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阿骨打那头桀骜不驯的乱发，就像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幼犬：“好刀，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你这把刀出鞘的时候。”
阿骨打被她温热的手心触碰，浑身微微一僵，随后极其顺从地低下了头颅，任由她抚摸，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护食般的低微呼噜声。
就在这时，横梁上的阴影微微一闪。
霜降如同鬼魅般落在了大殿中央。
她依然是那副毫无感情的冰山模样，但在看向苏锦瑟时，那双常年死寂的眼眸里，却极其隐晦地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敬畏”的光芒。
她全程在场。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如何在暴君的雷霆之怒下，仅凭几滴眼泪和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苏家覆灭带来的危机，反而让皇上赐下了象征无上权力的“凤血佩”。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极其轻巧地，在皇上心里埋下了一颗要将国师沈辞连拔起的毒刺！
这个女人，本不是什么柔弱的白莲花。她是一只极其冷静、冷血，在蛛网上游走自如的毒蜘蛛！
“娘娘。”霜降单膝跪地，声音极低。
“怎么，是皇上有新的旨意，还是……温太医的桂花糖不好吃？”苏锦瑟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霜降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她想起怀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糖，以及温钰那张狐狸般的笑脸，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有事禀报。”霜降极其艰难地做出了她刺客生涯中，最大的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刚才国师大人离开时，属下在暗中观察。”霜降的声音虽然平淡，但语速却极快，“国师大人在踏出未央宫后，极其刻意地停留了三息时间，并且……他碰触佛珠的手势，是天机阁特有的暗号。”
苏锦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你的意思是，沈辞在未央宫外面，安了眼线？而且，他刚才是在向眼线传递指令？”
“是。”霜降极其肯定地点头，“属下不敢打草惊蛇，但据暗卫的追踪法则，那名眼线，极有可能是……内务府的人。”
苏锦瑟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好一个沈辞。一计不成，居然还有后手？
“霜降。”苏锦瑟看着跪在面前的黑衣少女，声音轻柔却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你今天既然向我开了这个口，就说明，你这把刀，已经准备好换个主人了。”
霜降没有说话，但她极其顺从地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的波斯绒毯上，用最沉默的方式，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很好。”苏锦瑟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既然国师大人这么喜欢在别人宫里安钉子，那本宫如果不给他送份回礼，岂不是显得未央宫太不懂规矩了？”
苏锦瑟招了招手，示意霜降靠近，在她耳边极其低语了几句。
霜降听完，那双万年冰山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错愕、甚至带着几分“恶寒”的光芒。但她依然极其恭敬地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一场针对国师沈辞的、极其恶毒且“不讲武德”的连环计，在未央宫的黑夜里，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