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夜,原本是极其奢靡且带着一丝暖甜的。
但今夜,苏锦瑟刚踏入寝殿,便被一股极其浓烈、霸道得让人几乎窒息的冷香包裹了。
那是萧无妄身上独有的龙涎香。
殿内所有的错金博山炉里,原本清雅的鹅梨帐中香被尽数撤下,换成了这种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极品香料。浓郁的香气如同罗网,将整个未央宫,连同苏锦瑟这个人,死死地圈禁在了一个名为“萧无妄”的领地里。
【滴——系统提示:检测到男主领地意识爆发!当前未央宫内男主气息浓度高达99%!警告,男主的占有欲已趋近变态级别,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苏锦瑟揉了揉被熏得有些发疼的太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疯狗,是在用气味做标记吗?幼稚,且有病。”
但表面上,她却极其配合地深吸了一口那霸道的香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仿佛被帝王恩宠浸润后的“沉醉”与“安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哗啦——哗啦——”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尖上,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和死寂。
“娘娘,人带到了。”大太监李福海站在殿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忌惮,“皇上吩咐了,这畜生野性难驯,老奴已经让人用玄铁链锁了他的手脚。娘娘若是想看个乐子,千万离远些,莫要伤了千金之躯。”
“带进来吧。”苏锦瑟倚在软榻上,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大氅。
殿门被推开。
两个身材魁梧的大内侍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一个少年扔进了华丽的寝殿。
阿骨打重重地摔在波斯绒毯上。他身上的血污已经被粗暴地洗刷净了,换上了一身最下等的粗布灰衣,因为不合身,露出了大片布满新旧伤痕的蜜色肌肤。
最刺眼的,是他脖子上那个刻着“奴”字的粗大精钢颈圈,以及连接着颈圈、手腕和脚踝的沉重铁链。
他就像是一头被强行拔了爪牙、锁在金丝笼里的濒死野兽。
“吼……”
阿骨打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极其危险的低吼。那双金绿交织的异瞳,在殿内明亮的夜明珠光芒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苏锦瑟的视线。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她。那个在斗兽场里,给他药,给他白狐毛领的女人。
可是这里是哪里?到处都是让他作呕的、那个暴君的气味!阿骨打眼底的防备和凶光再次燃起,他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李公公辛苦了,你们都退下吧。芷夏,你也出去守着。”苏锦瑟柔声吩咐。
“娘娘!这使不得啊!”李福海大惊失色,“这异族咬死过狼,若是伤了娘娘……”
“无妨。”苏锦瑟轻轻咳嗽了两声,眼尾泛起一抹虚弱的红,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皇上既然把他赏给了本宫,本宫自然有分寸。退下。”
李福海见状,不敢再劝,只能带着侍卫和满脸担忧的芷夏退出了寝殿,将沉重的殿门死死关上。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软榻上的苏锦瑟,地上的阿骨打。
以及……依然倒挂在横梁阴影处、连呼吸都几近于无的暗卫,霜降。
苏锦瑟没有立刻靠近阿骨打。她知道,对于这种长期受虐、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野兽,贸然靠近只会被咬断喉咙。
她慢条斯理地从软榻上起身,赤着脚走到红木圆桌前。那里摆着御膳房刚送来的宵夜——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炙羊腿。
苏锦瑟拿起一柄精致的银质小刀,极其优雅地割下了一大块冒着热气的羊肉。
“咕噜……”
极其清晰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阿骨打死死地盯着那块流油的羊肉,金绿色的异瞳里爆发出极度饥饿的绿光。他在天牢里半个月,每天只有发馊的冷水和馊馒头,今天又和三头饿狼死战,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苏锦瑟端着盛满羊肉的白玉盘,缓缓走到距离阿骨打两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警告!高危能量体距离过近!预测咬合力可瞬间咬碎宿主的颈椎骨!】系统007疯狂闪烁着红灯。
苏锦瑟直接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她看着少年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将盘子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吃。”只有一个字,平静,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阿骨打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他警惕地看了苏锦瑟一眼,又看了看那盘肉。终于,饥饿战胜了理智。
他猛地扑向盘子,连手都不用,直接像野兽一样把脸埋进盘子里,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那块滚烫的羊肉。他吃得太急,甚至连骨头都咬得咔咔作响,鲜美的肉汁顺着他裂的嘴角流下。
苏锦瑟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那儿看着他。
横梁上,霜降看着这一幕,握着匕首的手指再次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
给饥饿的人食物,给受伤的人药。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伪装到极致的活菩萨,还是个本不怕死的疯子?
就在阿骨打风卷残云般将盘子里的肉连同骨头渣子都吞进肚子里时,苏锦瑟突然开口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挣断锁链。”
阿骨打猛地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油渍和血丝。他那双异瞳死死地盯着苏锦瑟,仿佛在分辨她这句话里的真假。
“你……想要……什么?”阿骨打沙哑地开口,汉话虽然生硬,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草原孤狼的桀骜,“我……不会……做狗。”
“我不需要狗。”苏锦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说过,我需要一把刀。”
她的目光落在了阿骨打脖子上那个粗大的精钢颈圈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系统,这个颈圈,有没有办法解开?”
【滴——检测到该颈圈由百炼精钢打造,钥匙在内务府掌刑司。若强行破坏,极易损伤目标颈动脉。】 【不过!系统商城有‘万能开锁发簪’(一次性消耗品),仅需50点反派存活积分!宿主当前积分:120点。是否兑换?】
“兑换。”
苏锦瑟的手中凭空多了一看似极其普通的银色发簪。
她站起身,在阿骨打瞬间紧缩的瞳孔和喉咙里爆发出的威吓声中,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直接踏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别动。”苏锦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伸出那双白皙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越过阿骨打防备的姿态,直接覆在了他脖子那个冰冷沉重的精钢颈圈上。
阿骨打浑身一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只要他一偏头,就能轻易咬穿她脆弱的颈动脉。
可是,她的手好暖。
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冷香,和这满室让人作呕的龙涎香截然不同,净净,像雪山上开出的花。
“咔哒——”
苏锦瑟将那银簪入了颈圈极其复杂的锁孔中,极其熟练地拨弄了几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那个象征着大乾王朝无尽屈辱、锁了阿骨打整整三年的精钢颈圈,轰然落地。
“砰!”
沉重的金属砸在波斯绒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骨打彻底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那上面还残留着常年磨损勒出的血痕。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白、甚至还在微微喘息的女人。
“为……什么?”他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眶却在这一刻极其突兀地红了。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从来没有人会去解开一个奴隶的颈圈。他们只会把锁链勒得更紧。
“狼,是不该戴项圈的。”
苏锦瑟垂下眼眸,用随身的手帕轻轻擦去阿骨打脖子上的血迹,“你既然是我的人了,在这未央宫,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人能再把这东西套在你的脖子上。”
阿骨打定定地看着她。
突然,这个浑身是伤、倔强得宁愿被狼咬死也不肯低头的草原少年,极其突兀地双膝跪地。
他没有行大乾王朝的跪拜礼,而是像一头真正向头狼臣服的幼狼一样,低下高贵的头颅,将自己那布满血污和乱发的额头,重重地贴在了苏锦瑟那双纤细雪白的脚背上。
“苍狼族九皇子……阿骨打……”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至死方休的决绝:
“以狼神之名起誓……这条命,给你了。谁伤你……我谁!”
【滴!红色警报解除!恭喜宿主!男三号阿骨打忠诚度飙升至80%!解锁‘死士’属性!您获得了一把绝世好刀!】
苏锦瑟感受着脚背上属于少年的滚烫温度,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但很快,这抹笑意就被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掩盖。
“咳咳咳……”苏锦瑟无力地跌坐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起来吧,去偏殿洗漱疗伤。霜降……”
她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横梁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落在她的面前,正是暗卫霜降。
阿骨打瞬间暴起,将苏锦瑟挡在身后,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咆哮。
“退下,阿骨打,自己人。”苏锦瑟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看向单膝跪地的霜降,“去太医院,替我拿最好的金疮药来。顺便……帮我向温太医讨一颗桂花糖,就说本宫喝药苦。”
霜降那双万年冰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波动。她看了看如临大敌的阿骨打,又看了看仿佛洞悉一切的苏锦瑟,最终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
霜降领命,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霜降离去的方向,苏锦瑟眼底精光闪烁。今晚这场戏,不仅是演给阿骨打看的,更是演给霜降,以及那个随时可能在暗处盯着她的疯批暴君看的。
……
同一时间,未央宫外。
大雪初霁。
萧无妄一身玄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静静地站在未央宫雕花窗棂外的风雪中,像一尊冷酷的神。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李福海都被赶到了百步之外。
刚才殿内发生的一切,那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开锁声,以及阿骨打那句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誓言,他听得一清二楚。
“呵……”
极其压抑、低沉的笑声从萧无妄的喉咙里溢出。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指尖,左眼角的红色泪痣在雪夜中妖冶得让人心惊。
不仅用一块红薯喂熟了他的暗卫,现在,还亲手解开了一头草原孤狼的锁链。
好一个弱柳扶风、只求苟命的苏锦瑟。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骗子?她到底还有多少面具是他没有看过的?
“苏锦瑟啊苏锦瑟……”
萧无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从窗缝里溢出的、夹杂着龙涎香与她身上独有冷香的气息,腔里那股名为“占有欲”的火焰,已经彻底将他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你既然想要这把刀,朕便给你。朕倒要看看,等你这把刀磨利了,你是打算用来割断那个神棍沈辞的喉咙,还是……来刺穿朕的心脏?”
风雪中,暴君的笑容疯狂而残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不管她想做什么,这辈子,她都别想逃出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