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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8

长春宫的雪,似乎比别处下得更紧些。

自从苏锦瑟被皇上亲自下令“禁足”后,这座原本就有些偏僻的宫殿,彻底沦为了隐形的冷宫。内务府那帮惯会拜高踩低的人精,见皇上虽然没褫夺她的封号,但也没有后续的赏赐,立刻便停了长春宫大半的炭火和例菜。

谁都知道,宁妃娘娘虽然被幽禁查办,但宁家在前朝势力盘错节,苏贵人这次得罪了宁妃,还能喘几天气都不好说。

“咳咳……咳咳咳……”

苏锦瑟裹着一床明显不够厚实的锦被,蜷缩在硬邦邦的拔步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滴——检测到宿主体温过低。当前debuff(减益状态):“风吹即倒”已激活。请宿主注意保暖,否则将面临风寒加重、引发心肺衰竭的真实死亡风险。】

系统007那欠揍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凉飕飕地响起。

“你闭嘴……”苏锦瑟在心里虚弱地骂了一句,“要不是你那个什么‘痛感保留’和‘必须圆人设’的破规矩,我至于在暴君面前演得那么用力,把半条命都搭进去吗?”

【宿主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您那堪称奥斯卡级别的‘吐血倒地’,男主萧无妄对您的意已经从90%降到了75%。这是一个质的飞跃!】系统闪烁着蓝光,似乎还挺骄傲,【而且,您成功触发了隐藏成就:‘暴君的疑惑’。】

“疑惑个鬼,他现在估计只想看我能在这破地方熬死几天。”苏锦瑟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

殿内冷得像个冰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小宫女芷夏端着一个缺了个口子的托盘,红着眼眶走了进来。

“主子,您醒了。”芷夏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御膳房那边说……说今的大厨房走水了,只剩下这些清粥。还有这炭……内务府说咱们宫里的份例已经用完了,这是奴婢磕了三个响头才求来的半篓子碎银丝炭。”

苏锦瑟瞥了一眼托盘。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配着两碟发黄的咸菜。而那半篓子所谓的“银丝炭”,其实就是些受了的劣质木炭,烧起来全呛人的黑烟。

这是要活生生把她冻死、饿死啊。

苏锦瑟叹了口气。原主是个面团捏的性子,遇到这种事除了哭就是忍。但她不是。她是现代金牌编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在宫斗剧本里饿死她?做梦。

“别哭了,把粥撤了,我不吃这个。”苏锦瑟掀开被子,虽然双腿虚浮,但眼神却出奇的亮。

“主子!您本来就伤了心脉,若是不进食,这身子怎么受得住啊!”芷夏吓得跪在地上。

“让你撤就撤。”苏锦瑟裹紧了外衣,走到那个破旧的炭盆前,“你去后院那个废弃的小厨房看看,我记得墙角还有半缸过冬存下来的红薯。再去捡些树枝来。”

芷夏虽然不解,但见主子难得如此有主意,便赶紧抹了眼泪照办去了。

不一会儿,红薯和柴都找了来。苏锦瑟用火折子点燃了柴,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块受的劣质木炭架在上面烘烤。等木炭的湿气被烤,不再冒黑烟,只剩下红彤彤的暗火时,她才将几个洗净的红薯埋进了炭灰里。

“主子,您可是千金贵体,怎么能做这种粗活……”芷夏看着堂堂贵人蹲在地上烤红薯,急得直掉眼泪。

“千金贵体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炭烧?”苏锦瑟拿着一火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炭火,“在这深宫里,活下去才是最大的体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炭火的温度渐渐升高,原本阴冷的寝殿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一股焦甜的香气。

那是红薯在高温下,糖分被烤得焦糖化后散发出的、独属于碳水化合物的浓郁甜香。

这股香气,对于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苏锦瑟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而对于此刻正潜伏在长春宫主殿横梁之上的那个黑影来说,更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横梁上,霜降像一只隐形的蝙蝠,倒挂在阴暗的死角里。

作为皇家暗卫营“夜枭”里最锋利的刀,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六个时辰。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滴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常人的三分之一。

她的任务是监视苏锦瑟的一举一动。皇上说了,若有异动,就地格。

在霜降贫乏的认知里,这位苏贵人不过是个会用苦肉计争宠的深宫怨妇。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为了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地毒别人,也可以对自己下狠手。

可是……

霜降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黑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蹲在炭盆前、双手托腮盯着红薯咽口水的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密谋造反,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暗中联络苏家。她只是在认真地……烤红薯。

好香。

霜降的喉咙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暗卫的训练让她能忍受剧痛和严寒,但无法阻止胃部在闻到如此浓郁的甜香时发出的本能痉挛。她从小吃的都是硬的冷馒头和生肉,从没有人教过她,食物可以散发出这种让人浑身发软的味道。

“咕噜……”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安静的寝殿内却绝对不容忽视的轻响,从上方传来。

芷夏正在整理床铺,没有听见。

但苏锦瑟拿着火钳的手却微微一顿。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系统提示:检测到左上方横梁处有高危能量体存在!危险等级:S!宿主小心!】007疯狂闪烁着红光。

“慌什么,我早知道他在那儿。”苏锦瑟在心里回了一句。萧无妄那个生性多疑的暴君,既然放话说要盯着她,怎么可能不在她身边安眼线?

不过,这眼线似乎……饿了?

苏锦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用火钳将烤得表皮焦黑、隐隐渗出金色糖浆的红薯扒拉出来。一共三个。

她熟练地剥开其中一个,金黄软糯的果肉瞬间暴露在冷空气中,热气腾腾,甜香四溢。她自己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芷夏,这个给你。”苏锦瑟将第二个红薯递给眼睛发直的小宫女。

“奴婢不敢!这、这是主子的口粮……”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活。”苏锦瑟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然后拿起了最后一个最大、烤得最完美的红薯。

她没有吃,而是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找了个净的白瓷碟子将红薯放好。

在横梁上霜降紧缩的瞳孔注视下,苏锦瑟端着那个白瓷碟,径直走到了窗边的一张高脚案几前,将碟子稳稳地放了上去。

那个位置,距离霜降潜伏的横梁,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要供奉神明吗?”芷夏啃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问。

苏锦瑟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了霜降藏身的阴暗角落。

“不是供奉神明。”苏锦瑟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一丝刚吃饱的慵懒,“这梁上风大,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是哪位躲在上头替皇上当差,规矩是规矩,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饿呀。”

她甚至还体贴地在碟子旁边放了一杯温热的白水。

“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若是不嫌弃我这冷宫的东西粗鄙,就趁热吃口甜的,暖暖胃吧。”

说罢,苏锦瑟拢了拢衣襟,也不多做停留,带着芷夏退到了内室的屏风后,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油灯照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红薯。

整个主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横梁上,霜降整个人都僵住了。

握着淬毒匕首的手指微微发颤。被发现了?不可能。她的敛息术在夜枭中排名第一,就算是大内侍卫统领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嫔妃,怎么可能发现她?

而且,她不仅发现了她,没有喊刺客,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给她留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食物?

霜降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这完全超出了一个暗卫的应对准则。目标人物如果投毒怎么办?如果这是某种诡计怎么办?

可是……那股焦甜的香气像长了手一样,疯狂地往她鼻子里钻。

“趁热吃口甜的,暖暖胃吧。”那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半柱香后。

一只苍白、布满细小疤痕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横梁的阴影中探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抓走了白瓷碟里的红薯,甚至连那杯温水也一并顺走了。

屏风后,一直假寐的苏锦瑟听到外面极其细微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

【滴!检测到高危能量体的情绪波动极其剧烈。敌意下降30%。】系统007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宿、宿主,您这是在……喂猫吗?】

“不,我是在驯服一把刀。”苏锦瑟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锋芒,“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谁手里有刀,谁才能活到最后。”

……

三个时辰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无妄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手里握着朱砂御笔,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但他今夜似乎格外的烦躁,那串冷玉佛珠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嗖——”

一道极轻的风声掠过,霜降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主子。”

萧无妄没有抬头,朱砂笔在折子上狠狠划下一道红痕:“长春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她是不是又背着朕,哭哭啼啼地写了什么传给苏家的密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与烦躁。他迫不及待地想撕下面具,看看那个敢在雪地里指着他骂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霜降沉默了片刻,那张被黑巾遮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语气却破天荒地有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回主子。苏贵人她……没有写密信,也没有哭啼。”

“那她在做什么?”萧无妄终于抬起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她……在寝殿里烤红薯。”霜降用最冰冷、最毫无波澜的声音,汇报着最离谱的情报。

“……”萧无妄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朱砂墨砸在奏折上,晕染开一片刺眼的红。“你说什么?”

“不仅如此,”霜降垂下头,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如实汇报道,“苏贵人察觉到了属下的存在。她没有惊呼,而是……而在案几上,给属下留了一块烤熟的红薯,和一杯温水。并让属下……趁热吃口甜的。”

死寂。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达半盏茶的死寂。

萧无妄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暗卫,他极度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这名最顶尖的暗卫被下了什么降头。

一个刚刚被他赐死、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如今被断水断粮幽禁在长春宫的弃妃。

不思筹谋,不寻死觅活,竟然在寝殿里烤红薯?还他妈的心情极好地给奉命去监视她的手喂食?!

“你吃了吗?”萧无妄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怒火。

霜降把头埋得更低了:“属下知罪。但……属下吃了。没毒,很甜。”

“砰!”

萧无妄猛地将手中的朱砂御笔折成两段,狠狠地砸在了御案上。他气笑了,那笑声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好一个苏锦瑟。

好一个弱不禁风、痴情不改的苏贵人。

她这是在将计就计,还是在故意挑衅他的底线?她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一块红薯去收买他的死士?!

“摆驾。”萧无妄猛地站起身,玄色的龙袍带起一阵冷冽的疾风,眼角的红色泪痣仿佛要在黑夜中燃烧起来。

“朕倒要去亲自看看,她到底还在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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