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大雪将停未停。
太医院的偏殿里,温钰正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对着一盏孤灯研读着一本残破的古医书。突然,窗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叩”声。
这声音极轻,绝不是风雪敲击的动静。
温钰那双狐狸眼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大门没锁,自己翻进来吧。”
“嗖——”
伴随着一阵冷冽的寒风,霜降如同黑色的幽灵般落在了温钰的书案前。她身上的夜行衣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但那双万年冰山的眼睛里,此刻却罕见地透着一丝尴尬与僵硬。
“哟,小霜降。”温钰放下医书,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生骨散不够用,还是那颗桂花糖吃完了,又跑来寻我这太医院的晦气?”
霜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那颗用糯米纸包着的桂花糖还没舍得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陌生的悸动,板着脸,用最冷酷、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奉锦妃娘娘之命,来太医院寻一味药。”
“什么药?尽管说。”温钰大方地摊开手,“只要不是要我这太医院的牌匾,什么好药我都能给娘娘配出来。”
霜降的身体微微顿了顿,随后,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娘娘说,要最下作、最不堪……能让人产生荒谬幻觉,甚至当众失态发疯的……春药。越烈越好。”
死寂。
太医院的偏殿里,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温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仿佛能算计一切的狐狸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龟裂。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把正经的“皇家第一暗利刃”,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被风雪冻坏了。
“你……你说锦妃娘娘要什么?”温钰不确定地确认了一遍。
“烈性春药。带有强烈致幻效果的那种。”霜降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索性将苏锦瑟的原话全盘托出,“娘娘还说,最好是那种发作起来,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并且控制不住想要脱光衣服裸奔的下流之物。”
“噗——咳咳咳咳……”
温钰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绝了……绝了!”温钰一边咳,一边兴奋地拍着大腿,“我原以为你家娘娘是个能在暴君手底下走钢丝的九尾狐,没想到,她本就是个不讲武德的女土匪啊!”
在这讲究体面和权谋的深宫里,大家斗法都是用什么巫蛊、鹤顶红、借刀人。谁会想到,用一包最下三滥的青楼迷药去破局?!
“有吗?”霜降冷着脸问,掩饰着自己耳的一抹微红。
“有,当然有。既然是锦妃娘娘要的,没有我也得现配。”
温钰止住笑,转身从最底层的药柜里,隐秘地摸出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黑色小瓷瓶。他将药瓶递给霜降,狐狸眼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
“这东西叫‘颠’。只需要指甲盖大小,溶于香炉之中。我保证,吸了这药的人,就算是块贞节牌坊,也能当众跳一段脱衣舞。不过……”
温钰突然倾下身,自然地伸手,轻柔地替霜降拂去了肩头的一片雪花。
“这药十分霸道,你下药的时候,记得提前吃下这颗清心丸。”他将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她的手心,“我可不想明天早上,看到咱们大乾最顶尖的暗卫,在未央宫的屋顶上发疯。”
霜降浑身一僵,指尖迅速地蜷缩了一下,将药丸和瓷瓶死死攥住。
“多谢。”
她简短地丢下两个字,便如同逃跑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大开的窗棂,温钰愉悦地哼起了一段江南的小调。
“苏锦瑟啊苏锦瑟……你这简单粗暴的泥点子,准备往谁那件白月袍上甩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
次清晨。内务府,掌刑司。
天刚蒙蒙亮,扫雪的太监们正困倦地在院子里忙碌。
“砰!”
掌刑司副总管钱公公的房门,突然被极其狂暴地从里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个极其辣眼睛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只见平里作威作福的钱公公,此刻竟然脱得只剩下一条大红色的亵裤,满脸红,神情亢奋地冲进了冰天雪地的院子里。
他不仅不觉得冷,反而狂热地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荒谬的狂笑: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果然没有骗杂家!”
“这天机阁的极品双修之术,果然快活!哈哈哈,杂家要长生不老了!杂家要替国师大人,掌控这后宫的三千佳丽!”
钱公公一边癫狂地大喊,一边在雪地里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甚至还抱住了一冰冷的汉白玉柱子,不堪入目地蹭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钱公公疯了!”
“快!快去禀报侍卫处!钱公公中邪了!”
扫雪的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
而更要命的是,钱公公一边发疯,一边从怀里兴奋地掏出了一叠厚重的信件,嚣张地向空中扬去。
“看到没有!这都是国师大人给杂家的密信!只要杂家把未央宫那位主子每天吃什么拉什么都禀报上去,国师大人就赏杂家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绝色宫女!”
漫天飞舞的信件,如同雪花般散落在院子里。上面清晰地印着天机阁显眼的莲花暗纹印章!
“哗啦——!”
冰冷无情的铠甲碰撞声迅速包围了内务府。
大内侍卫统领带着一队精锐的御林军,铁青着脸冲了进来。看着在雪地里不堪入目、满嘴大逆不道胡言乱语的钱公公,统领的眼底闪过冰冷的意。
“把这个秽乱宫闱的阉党,给本将死死地捆起来!”统领厌恶地一挥手。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粗暴地扑上去,直接用粗大的麻绳将钱公公捆成了一个诡异的肉粽。
统领阴沉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封信件。当他清晰地看到信上的内容和天机阁的印章时,脸色剧烈地变了。
“立刻封锁内务府!将这些信件严密地收好!”统领厉声喝道,“此事诡异至极,立刻随本将……面圣!”
……
同一时间。龙吟阁。
“砰——!”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狂暴地砸在御书房的金砖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萧无妄阴沉地坐在龙椅上,周身散发着恐怖、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左眼角的红色泪痣,在这一刻妖冶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跪在下方的侍卫统领和李福海,恐惧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机阁的极品双修之术?掌控后宫三千佳丽?”
萧无妄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片,刮在人的耳膜上:“沈辞那个神棍,平里装得清心寡欲、不染尘埃。朕倒不知道,他私底下竟然下作地在内务府安了这么一个不堪的眼线!”
侍卫统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皇、皇上,那些信件属下仔细地查验过,上面的确是天机阁隐秘的莲花印章。而且,钱公公的房里,还搜出了大量的……下流的春药和巫蛊娃娃。”
“好,很好!”
萧无妄怒极反笑,那笑容残忍疯狂:“沈辞,你不是自诩谪仙吗?你不是喜欢给朕的女人念经祈福吗?朕倒要看看,你这身净的白月袍上,沾了这恶臭的烂泥,你还怎么清高地端着!”
萧无妄猛地站起身,霸道地一挥手:
“李福海!立刻带着朕的严厉口谕,去观星台!告诉沈辞,内务府的奴才秽乱后宫,打着他天机阁的旗号招摇撞骗。让他给朕立刻滚去太庙,虔诚地抄写《清心咒》一万遍!没有朕的旨意,绝不许踏出太庙半步!”
这是裸的羞辱!
让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因为下流的春药事件被禁足抄书,这简直比直接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奴才遵旨!”李福海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无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腔里狂暴的怒火。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御案上的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上时,那恐怖的气,竟然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那个锦盒里,装的正是代表大乾王朝最高权力的信物——凤血佩。
萧无妄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病态的温柔弧度。
他很清楚,那个钱公公突然发疯,绝对不可能是意外。这后宫里,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动机去给沈辞泼这盆脏水的人,只有一个。
他那只病弱、只会躲在他怀里哭的……小狐狸。
“苏锦瑟啊苏锦瑟……”
萧无妄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锦盒,眼神中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你聪明,也心狠。你清楚怎么利用朕的刀,去你的敌人。”
“可是,那又怎样?”
“只要你死心塌地地留在朕的身边,只要你只属于朕一个人,你就算把这天捅破了,朕也心甘情愿地替你兜着!”
萧无妄拿起锦盒,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摆驾!未央宫!”
……
未央宫内。
地龙烧得温暖。苏锦瑟慵懒地靠在铺着柔软雪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滴——恭喜宿主!您的‘不讲武德’反击计划完美成功!男二号沈辞的‘谪仙’人设遭受毁灭性泥石流打击!目前已被男主禁足太庙!】系统007的电子音在脑海里放着烟花。
“意料之中。”苏锦瑟冷酷地将葡萄扔进嘴里,“对付沈辞那种爱惜羽毛的高智商疯子,你跟他玩心眼、玩权谋,他能算出你后一百步的棋。但你直接朝他脸上泼一盆臭不可闻的脏水,他就算智商再高,也得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高亢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苏锦瑟迅速地将狐狸般的冷笑收起,熟练地切换成了那副病弱、满眼只有萧无妄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殿门被推开。
萧无妄裹挟着冰冷的风雪大步走入,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软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时,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径直走到榻前,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修长冰冷的手指温柔地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仔细地别到耳后。
“爱妃今,可觉得身子好些了?”萧无妄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病态的极致宠溺。
“有皇上记挂,臣妾好多了。”苏锦瑟温顺地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
萧无妄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低沉地笑了一声,将那个紫檀木锦盒放在了她的手心。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