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血战爆发。
影阁死士果然精锐，个个悍不畏死，身手凌厉，刀法狠辣，即便被重重包围，也没有丝毫慌乱，结成阵型，拼死突围，一时间，竟与曹军精锐打得难解难分，兵刃碰撞之声，响彻夜空。
可曹军以多打少，早有埋伏，占据绝对优势，片刻之后，影阁死士便渐渐落入下风，死伤过半，包围圈越来越小。
鬼面首领站在人群中央，周身气息阴冷，出手狠辣至极，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曹军士兵挨之即伤，碰之即死，就连许褚亲自上前，与其激战数十回合，都一时难以拿下。
“好厉害的贼子！”许褚怒吼，越战越勇，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有种摘了面具，与俺光明正大一战！”
鬼面首领一言不发，招式越发凌厉，招招致命，显然只想突围，不愿纠缠。
陆沉站在瞭望塔上，看得真切，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常规武学，身形飘忽，步法奇特，隐隐带有一丝异域风情，更重要的是，其身形举止、抬手投足之间，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
陆沉眉头紧锁，心中飞速思索，将曹营之中、见过的所有文武官员、将领谋士，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始终无法与眼前鬼面人对应起来。
就在此时，鬼面人虚晃一招，退许褚，转身便朝着营墙方向突围，显然是察觉大势已去，打算弃卒保车，独自逃走。
“想跑？没门！”许褚怒喝，紧追不舍。
陆沉眼神一冷，立刻下令：“拦住他！死活不论，先留下人！”
早已埋伏在营墙附近的曹军士兵，立刻合围堵截，密密麻麻，挡住去路。鬼面人陷入重围，进退不得，周身意暴涨，疯狂厮，鲜血染红衣衫，依旧悍不畏死。
陆沉不再犹豫，从瞭望塔快步走下，亲自朝着战场走去。
他要近距离看清此人，看清这张鬼面之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面孔。
靠近战场，陆沉目光死死锁定鬼面人，仔细观察其身形、步态、出手习惯，越是靠近，那股熟悉感，便越是强烈。
忽然，鬼面人在激战之中，肩头不慎中了一刀，身形微微一颤，下意识抬手捂肩，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性动作，落入陆沉眼中。
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动作，他印象极深。
是他！
竟然是他！
陆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难以置信，浑身冰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影阁此次来袭的鬼面首领，竟是曹营之中，一个他万万没有怀疑过、甚至平里毫不起眼的人。
“住手！”陆沉骤然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全都住手，不要伤他！”
激战之中，众人闻言，纷纷一愣，动作一顿。
许褚也停下攻势，一脸疑惑：“陆小子，你什么？怎么能住手？这贼子厉害得很，放过他，后患无穷！”
陆沉没有理会许褚，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鬼面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摘了面具吧，事到如今，你已经跑不掉了，何必再藏。”
鬼面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隔着一张冰冷鬼面，与陆沉对视，周身气息，复杂到了极致。
“你……认出我了？”鬼面人开口，声音沙哑，经过刻意掩饰，可陆沉早已心中笃定。
“是。”陆沉点头，“我认出你了。我猜，你也早就认出我了，对吧？”
鬼面人沉默片刻，缓缓抬手，伸手抓住鬼面，轻轻一摘。
面具落下，露出一张面容。
在场所有人，包括许褚、包括周围将领士兵，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惊呼出声。
“怎么是你？！”
“竟然是你？！”
面具之下，不是什么陌生面孔，不是什么异域高手，而是曹营之中，掌管粮草分发、平里沉默寡言、忠厚老实、从不得罪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粮草官——陈方。
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懦弱窝囊的老好人，竟然是影阁此次来袭的鬼面首领，武功高强，狠辣无情。
反差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许褚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陈方？你……你这个老东西，平时看着蔫了吧唧，竟然是影阁的贼首？俺真是瞎了眼！”
陈方面容平静，没有慌乱，没有羞愧，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看着陆沉，眼神复杂：“陆从事，果然慧眼如炬，我自以为隐藏极深，伪装极好，从未露出半分破绽，还是被你看穿了。”
“不是我看穿了你，是你自己的习惯，出卖了你。”陆沉沉声道，“数月前，粮草清点，你也曾被刀刃划伤肩头，同样是这个下意识捂肩的动作，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我之前从未怀疑过你，直到刚才，你这个小动作，让我瞬间想起。”
陈方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没想到，我隐藏一生，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上。”
“你潜伏曹营，多少年了？”陆沉问道。
“整整二十年。”陈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从丞相起兵之初，我便入营，潜伏至今，亲眼看着曹军一步步壮大，一步步走到今天。”
全场哗然。
潜伏二十年，深藏不露，伪装成一个老好人粮草官，默默隐忍，从未暴露，这份心性，这份隐忍，太过可怕。
陆沉心中也是一片震撼。
影阁的渗透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二十年潜伏，只为一枚玉佩。
这玉佩背后的秘密，到底有多惊人？
“张谦是你的手下？”陆沉再问。
“是，也不是。”陈方摇头，“张谦地位比我高，我听命于他，可我，也有自己的使命，彼此单线联系，互不涉，直到他死后，我才被迫出手，执行计划。”
“影主在哪里？你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陆沉声音凝重，“仅仅是玉佩，还是另有图谋？”
陈方看着陆沉，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陆从事，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放我离开。”陈方道，“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关于影阁，关于影主，关于玉佩，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从此隐姓埋名，消失在这乱世之中。”
许褚立刻怒喝：“做梦！你这老贼，害死我军士兵，搅乱军心，还想活着离开？俺第一个不答应！”
陆沉抬手，拦住许褚，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方：“我凭什么信你？你若撒谎，故意误导我，我放你走，岂不放虎归山？”
“我可以对天起誓。”陈方正色道，“我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潜伏二十年，早已厌倦，只想活下去，安度余生，不愿再卷入纷争。”
陆沉凝视陈方双眼，此人眼神坦荡，不似作伪，显然是真的厌倦了影阁的戮与阴谋，心生退意。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如实相告，毫无隐瞒，我便放你离开，保证无人追。”
“陆小子！你……”许褚急道。
“许将军，相信我一次。”陆沉看向许褚，眼神坚定。
许褚咬牙，最终还是愤愤不平地闭上嘴。
陈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陆沉，缓缓开口，说出一个足以震惊天下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