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之内，灯火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与血腥混杂的气息，令人心头压抑。
那名被活捉的神秘人，被五花大绑在石柱之上，衣衫凌乱，头发散落，却依旧挺直腰杆，神色倔强，不肯有半分屈服。
陆沉、郭嘉、许褚三人并肩而立，站在他的面前。
曹并未亲自前来，却也传来命令，务必查清此人身份、来历、同党以及最终目的，事无巨细，全部如实上报。
“抬起头来。”郭嘉神色平静，开口说道，“事到如今，负隅顽抗，毫无意义。你是谁，受何人指使，潜入我军之中，布下这么多阴谋，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神秘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郭嘉，你乃曹孟德麾下第一谋士，聪慧过人，何必多此一问？老夫是谁，你心中，难道没有答案吗？”
郭嘉眼神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陆沉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在对方面容、身形、举止之上缓缓扫视。
此人年纪约莫在五六十岁左右，面容沧桑，眼角布满皱纹，双手虽然被绑，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姿态，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薄茧，不像是常年舞刀弄枪的武将，更像是常年执掌文书、熟悉军务、久居官场的老吏。
再结合对方在军中的隐藏能力、调动人手的权力、布局下毒的缜密，以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在陆沉心中浮现。
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你是……军中主簿，张谦？”
此言一出，神秘人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首次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显然，被陆沉说中了身份。
郭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看向陆沉的目光，更加认可。
许褚则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张谦？那个掌管军中文书、调配、粮草账目，跟着丞相征战多年的老主簿？他……他怎么会是内鬼？”
在许褚看来，张谦为人低调，做事勤恳，平里沉默寡言，从不争权夺利，看上去忠厚老实，谁也不会将他与阴谋篡逆、暗中下毒、安死士的内鬼头目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神秘人，也就是张谦，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与悲凉。
“没想到，老夫隐藏如此之深，最后，竟然被你这么一个半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一眼看穿。”张谦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充满不甘，“陆沉，你到底是如何猜到是我的？”
“猜？”陆沉轻轻摇头，“我从不靠猜断案，一切，都是依据。”
“你掌管军中文书、账目、人员调配，有权查阅所有营地布局，清楚哪间营房偏僻，哪处守卫松懈，有机会接触药材、杂物、陶罐，更有能力安李嵩那样的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挖掘地道，暗中布局。”
“你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平里低调勤恳，不引人注目，谁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方才动手之时，你气息沉稳，举止有度，即便身陷重围，也依旧保持章法，绝非普通死士或底层小吏能有。”
“再加上你说话的语气、口音、身形特征，与军中主簿张谦，完全吻合。”
“综合所有线索，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张谦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之中充满悲凉与苦涩。
“好，好一个综合线索，排除不可能。陆沉，你果然厉害，老夫输得不冤。”
“你既然能看穿老夫身份，想必，也能猜到，老夫背后，另有其人吧？”
陆沉眼神平静：“我自然知道，你只是台前之人，真正在幕后控一切的，另有主使。但我更清楚，你既然敢出手，敢布局，敢在丞相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必定早就抱了必死之心，想要让你主动招供幕后之人，恐怕很难。”
张谦淡淡瞥了陆沉一眼：“你倒是通透。老夫既然落入你们手中，就没想过活着出去。要要剐，悉听尊便，想要老夫出卖主上，痴心妄想。”
许褚顿时怒目圆睁：“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信不信俺现在就活剐了你！”
“许将军息怒。”陆沉抬手拦住许褚，“对他用刑，毫无意义。他是死士，受过严苛训练，寻常酷刑，本无法让他屈服，反而会让他提前自尽，断了我们最后的线索。”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着他？”许褚怒道，“这老匹夫害了我们好几名士兵，搅乱军心，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俺咽不下这口气！”
“自然不能就这么放着。”陆沉看向张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攻心之力，“你不肯招供，无非是觉得，你的主上会念及旧情，会想办法救你，或者，你觉得自己一死，便能保全家人，保全身后势力。”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主上，若是得知你失手被擒，第一时间会做什么？”
张谦眼皮微微一跳。
陆沉声音缓缓压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他不会救你，只会第一时间，除掉你在这世上所有的牵挂，斩草除，永绝后患。”
“你以为自己是忠心耿耿，可在你主上眼中，你不过是一颗用过即弃的棋子。你死，他安心；你活，他不安。”
“你为他抛头颅洒热血，隐藏多年，隐忍布局，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身死名裂。”
“值得吗？”
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在张谦的心口之上。
张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原本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可以不怕死，可以忍受酷刑，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家儿。
陆沉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攻心为上，这一局，自己又赢了。
他没有继续迫，而是转身，对郭嘉与许褚说道：“先将他严加看管，不要用刑，不要辱骂，给他一口饭吃，一口水喝。剩下的事情，交给时间。”
“再过不久，不用我们，他自己，会开口。”
郭嘉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赏：“陆小吏年纪轻轻，心智谋略，却远超常人，佩服。”
陆沉淡淡一笑，没有骄傲，也没有谦逊。
他很清楚，张谦这条线，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而曹身上那枚玉佩的秘密，罗盘之中隐藏的诡异，以及自己穿越到这三国乱世的真相，都还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等待着他，一步步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