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营由老将李嵩掌管，五十上下，面容忠厚，说话和气，看上去就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军吏，可陆沉第一眼，就看出此人眼底藏着慌乱。
听闻曹下令，由陆沉查案，李嵩连忙带人出来迎接，态度恭敬：“陆小吏，郭先生，后勤营人多手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陆沉淡淡点头，不绕弯子：“李将军，客套话不必多说。我要查三样东西：近一月药材出入账目、杂物陶罐领用记录、案发前后，何人靠近过西侧偏僻营房。”
李嵩连忙让人取来账簿，一笔一笔翻开。记录工整，名目清晰，看上去毫无问题。
“陶罐多用来装粮、装硝石、装草药，领用都有登记，并无异常。”李嵩赔笑道，“药材也都是疗伤、治风寒的寻常之物，绝无剧毒。”
陆沉翻着账簿，目光平静：“有些药材，单用无毒，几样混在一起，研磨成粉，密闭挥发，就能成毒，李将军可知？”
李嵩脸色微僵：“这……末将只懂军务，不通药理。”
陆沉不再多问，径直走向后方杂物仓库。
仓库阴暗湿，堆满旧麻袋、破木箱、闲置陶罐，灰尘很厚。陆沉目光一扫，很快盯住一个陶罐：罐口有新刮痕，内壁残留淡淡粉末，味道与案发营房一模一样。
“这个陶罐，最后谁用过？装过什么？”
李嵩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含糊：“时间太久，仓库杂物太多，实在记不清了，许是装过硝石、草药之类。”
陆沉看向一旁看管仓库的小兵王二，这年轻人脸色发白，手脚都在轻微发抖。
“王二，你说。”
王二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不清楚，常都是李将军清点验收，小的只是打杂。”
一问三不知，要么真蠢，要么被人提前叮嘱过。
陆沉不动声色，在仓库里慢慢走动，脚下忽然一顿。地面有新鲜脚印，泥土松软，角落里散落几点极淡的白色粉末，与陶罐里的一致。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在一堆废弃木料后面，停住脚步。
一块松动的木板被挪开，下面露出一个半塌的旧地道口，洞口有新挖痕迹，明显近期有人频繁进出。边缘处，同样沾着细微毒粉。
郭嘉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声道：“看来，这后勤营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陆沉转过身，看向李嵩，目光锐利：“李将军，这地道，你也说不知道？”
李嵩脸色发白，强作镇定：“这是早年旧营遗留，废弃多年，早就堵死了，谁会走这种地方……”
“是吗。”陆沉语气平淡，“那就麻烦李将军，跟我们回帅帐，亲自跟丞相解释吧。”
李嵩脸色骤变。
就在陆沉示意亲兵带李嵩离开时，仓库外突然一片混乱。
“有刺客！”
“有人闯营！拦住他们！”
几道黑影冲破阻拦，手持短刃，目标极其明确——直扑仓库里的王二。
显然是来人灭口。
“放肆！”许褚怒吼一声，亲卫立刻拔刀迎上。
可对方出手极快，一人已经冲到王二面前，短刃直刺。陆沉眼疾手快，抄起地上一木棍，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兵刃落地。
许褚一拳轰出，当场放倒一人。剩下几人见形势不对，转身就往地道口冲。
“追！”
许褚带人冲进地道，可里面昏暗狭窄，没追多远，迎面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对方趁机逃得无影无踪。
等许褚骂骂咧咧退出来时，地道口已经被人提前设下机关，暂时无法追踪。
陆沉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王二，这小兵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只说“我不知道”“我没做过”“是李将军让我少说多看”。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李嵩身上。
李嵩面如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沉缓缓走近：“李将军，那些刺客，你认识吧。是谁派你来曹营卧底？你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只是几个士兵，还是另有图谋？”
李嵩嘴唇哆嗦，刚要开口，忽然全身猛地一颤。
嘴角溢出黑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瞳孔放大，身体软倒在地，片刻便没了气息。死状，与那三名士兵一模一样。
“他自尽了！”亲兵低喝。
郭嘉蹲下身，掰开李嵩牙关，牙龈深处残留一点淡褐色痕迹：“牙缝，事败便服毒自尽，显然是死士一类，背后必有主使。”
陆沉沉默。
李嵩只是一颗小棋子，扔出来挡枪、背锅的。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更深，地位更高，手段更狠，而且依旧在曹营内部。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罗盘。
指针轻轻转动，这一次，没有指向后勤，没有指向仓库，而是缓缓转向——帅帐方向。
陆沉心头一寒。
那人，离曹很近。
近到可以随时窥探动向，近到可以安李嵩这样的人，近到可以在军营里下毒、人、设地道、搞灭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一场针对曹军核心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