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太子狩猎坠马，腿断了，需要生骨花。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沉默了很久，吩咐贴身太监：把朕私库里的两株生骨花毁了。
皇上不喜太子，主要是忌惮太子身后的杨首辅。如果太子的腿废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废储，立三皇子为储君。
在皇上毁掉自己私库生骨花的第一时间，太子和杨首辅就得到了消息。
现在，他们只能指望从三皇子手里抢来那一株。
去年西域进贡三株，一株在太医院，一株在乾清宫，还有一株，皇上赏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手里的生骨花，那是太子最后的希望。
昨夜，杨首辅派出一批黑衣人，夜闯三皇子府，寻找生骨花。
可藏宝阁空空如也，连片碎银都没剩下。
太子和杨首辅派去的人，以为三皇子狡兔三窟，把生骨花藏到了更隐秘处，只得无功而返，从长计议。
杨首辅等不及了，也怕夜长梦多，被皇上把这最后一株也给毁了。
原定四天后动手弹劾三皇子，把三皇子踩进泥土里，但太子的腿拖不起。
今早，三皇子李昊天在外地办差归来，春风得意的直接入朝面圣。
奉天殿上，御史张怀远出列跪伏：
“臣弹劾三皇子，结党营私、鱼肉百姓、窥伺储位！”
满殿哗然。
张怀远呈上第一份证据：“兵部侍郎钱英，三年间将八十万两军需订单，暗中交给三皇子兄周旺的白手套商号。这是账册，请陛下御览。”
不等三皇子开口，第二份已递上：“三皇子府中搜出名册，记录三十七名官员履历把柄，其中二十三人已升迁。这是要什么？”
第三份：“周旺在京郊霸占良田两千亩，打死三人，强占民女。苦主就在宫门外。”
第四份：“府中搜出杏黄靠垫、五爪龙纹瓷器，逾制之物，殿下想什么？”
第五份：“东宫洗马周文彦收受三千两，供出三皇子收买他刺探东宫动静。这是供状。”
三皇子脸色惨白，刚要开口。
第六份。张怀远声音陡然拔高：“钱英招供：三皇子让他联络京郊大营三名将领，许以重金，许诺‘事成封侯’！”
“陛下！”张怀远叩首出血，“三皇子结连军将，是什么样的位置，才有给人封侯的资格？”
满殿死寂。
三皇子猛然看向杨首辅。杨首辅垂着眼，面无表情。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但这些证据……”
话未说完，杨首辅忽然出列，跪伏于地：“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皇帝眉头一皱：“说。”
杨首辅抬起头，目光平静：“钱英昨在狱中自尽。可他死前，还交代了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染血的信笺，由太监呈上。
“这是钱英亲笔供状：三皇子让他联络的那三名将领，其中一人，是京郊大营的轮值校尉。”
皇帝脸色微变。轮值校尉，掌宫门禁卫。
杨首辅一字一句：“陛下若不信，可问禁军统领，上月初十夜，那名轮值校尉是否擅离职守，去过三皇子府。”
殿内，气氛死寂。
皇帝看着那封染血供状，指尖微微发颤。他望向脸色惨白的三皇子，又扫过面无表情的杨首辅，良久，才缓缓开口：
“三皇子李昊天，结党营私、豢养私兵、窥伺储位，罪证确凿。”
满殿落针可闻。
三皇子双腿一软，跪伏于地：“父皇……父皇饶命……”
皇帝攥着龙椅扶手，脸色发青。
他看着三皇子那张与自己年少时有几分相似的脸，喉结微微滚动。
杨首辅跪在那里，满朝文武跪在那里，那封染血的供状就摊在案上。
这是在他。
他不忍，可他不能不罚。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夺去三皇子爵位，贬为庶人，圈禁皇子，终身不得出。”
话一出口，他偏过头去，不再看。
三皇子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皇帝的目光转向跪在殿中的永宁侯柳承安，废物，眼底满是厌恶。
“永宁侯柳承安，身为外戚，纵容皇子不法，收受巨额贿赂，与三皇子同流合污，草菅人命……”
柳承安以头抢地，浑身发抖：“臣……臣知罪……求陛下开恩……”
“开恩？”
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着即削去永宁侯爵位，阖府上下，尽数流放岭南三千里，即刻起解，永不叙用。柳氏三族，一体连坐。”
柳承安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钱英、周怀安、刘志文、陈文远、张横、王汶、李茂、赵成、孙谦、吴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
“凡三皇子一系涉案官员，五品以上者二十七人，五品以下者五十三人，连同家眷，一体削职夺爵，流放岭南三千里。”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随即，哭喊声轰然炸开。
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朝廷命官，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朝服拖散，官帽滚落，求饶声、哭嚎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