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难道顾淮阳不愿意?不能吧……那种情况下都没想过悔婚,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更没有道理不答应才是。”
“淮阳那孩子,心思细腻,又重情。”
柳贤文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欣慰,
“不是他不肯,是淮阳说,总要给小草备一份像样的聘礼,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柳芸一怔,随即明白了顾淮阳的用意。
小草在杨淑芳手下被苛待十几年,吃尽了苦头,他不愿让她委屈出嫁,只想倾尽所有,给她一场体面安稳的婚事。
可这份用心,在如今紧迫的局势下,却成了最磨人的等待。
“他想把事事办得周全,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侯府倾覆在即,流放之祸近在眼前,每多拖一,便多一分凶险。唯有小草尽早出嫁,脱离柳家宗族,才能真正平安无忧。
柳芸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手,声音沉静而笃定:
“爹,别急,我来想办法。我们,回去再细说。”
柳贤文望着眼前眉眼沉静的女儿,心头压力忽然一松。
“那爹爹就交给你了。”他沉声道,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只有五天,就是……那一了。
你大哥去青州书院接你二哥,至今还没有回来。
我还得盯着家里田产铺子的事,尽快处理掉。”
柳芸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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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门前的马车渐渐散去,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将满院狼藉与宾客鄙夷的目光一并关在门内。
正厅里一片死寂。
柳绾绾假装悠悠转醒,虚弱地靠在软榻上,眼眶通红,泪痕未。
好不惹人怜爱,可满室之人没有人有心力来心疼她。
永宁侯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指尖死死攥着扶手,青筋暴起。侯夫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
“孽障!都是些孽障!”
永宁侯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弹跳而起,碎瓷四溅,茶水顺着桌沿滴落,溅在他的袍角上。
“好好一场及笄礼,被你们闹得满城风雨!催情香、推人落水、栽赃嫡姐……永宁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柳绾绾身子一颤,眼泪簌簌落下,声音娇弱而委屈:“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不是故意的,是柳芸,是她算计我……”
“算计你?”
永宁侯怒极反笑,眼神却冷得像腊月寒冰。他盯着柳绾绾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怜惜,而是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厌恶。
——这个蠢货。
他看着柳绾绾,这个让整个侯府沦为京城笑柄的元凶,恨不得立刻将她逐出侯府,永绝后患。
若不是因为三皇子心悦她,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他何必在这里费心保她?
三皇子的怒火,他们担不起。
蠢货,就算要做坏事,你也要懂得擦净屁股。
现在好了,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连累整个侯府跟着沦为笑柄。
真是浪费了这张脸,浪费了这些年的栽培。
“你若没有做这些事,她柳芸又如何算计得到你?”他冷冷开口。
侯夫人连忙上前护住柳绾绾,急声道:“侯爷,事已至此,再骂绾绾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颜面,如何向贵妃娘娘与三皇子交代!”
挽回颜面?
永宁侯冷笑一声,目光从侯夫人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交代?我如何交代!今之事,必定已传入宫中。
贵妃娘娘在宫里素来行事谨慎、步步为营,咱们侯府作为她的娘家,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拖她的后腿。
她此刻必定震怒至极!”
他霍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你们知不知道,贵妃娘娘同意三皇子和柳绾绾的婚事,就是看中她在京城的好名声?”
他停下脚步,狠狠瞪向柳绾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从今起,禁足汀兰院,无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柳绾绾脸色惨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永宁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却只觉厌烦。他缓了缓语气,却不是心软,而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无奈。
“绾绾,你别怪爹心狠。这件事闹得太大,无法收场。
就算三皇子再喜欢你,要是贵妃娘娘不答应,你和三皇子婚事也成不了。
你暂时不要出去,在府里避避风头。”
避避风头。
说得好听,不过是把她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瞧瞧还有没有利用价值罢了。
柳绾绾死死咬住唇,眼底的委屈之下,翻涌着对柳芸蚀骨的恨意。
她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柳芸,你如此害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侯夫人还想求情,却被永宁侯一眼瞪了回去。
“你懂什么!”他看向侯夫人,目光比方才更冷几分,“亲生女儿的及笄礼,再不喜欢她,也不至于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吧?
现在好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侯府对亲生嫡女刻薄至此,如今闹到断亲的地步,你满意了?”
侯夫人身子一软,险些跌倒。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想说她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被柳绾绾蛊惑了?只是忘了那是自己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可说出口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是啊,她到底在做什么?
那是她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啊……
她想起柳芸刚回来的时候,她也想过好好待她。
后来呢?后来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柳绾绾的甜言蜜语,娘的挑拨离间,侯爷对柳绾绾的偏爱……她不知不觉间,就把那个亲生的女儿,忘在了脑后。
忘到及笄礼这样的大子,都没想起该给她做一件新衣裳。
想到明之后,整个京城的人会怎样指指点点,怎样嘲笑永宁侯府刻薄嫡女,懊悔悄然爬满她的心头。
可懊悔有什么用?
断亲书已经写了,人已经走了。
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永宁侯看着侯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向贵妃娘娘陈情,想办法挽回这场败局。
至于柳绾绾?
他走出正厅,夜风吹起他的袍角。他回头看了一眼厅内那团昏黄的灯火,眼神冰冷。
等这阵风头过去,若贵妃娘娘同意她和三皇子的婚事,那就留着。若是不愿……
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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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柳小草、柳芸随柳贤文回到家中。
叶秋红早已等候在门口。
一见三人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眼眶微红:“她爹,芸儿,草儿,你们回来了。”
她今被柳贤文留在家里,因有人来看他们现在居住的这处小院。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柳贤文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了她,他们得抓紧卖田、卖地和院子。
柳芸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娘,我回来了。”柳芸望着她,目光柔和,“你会欢迎我吗?”
叶秋红一愣,随即眼眶更红了几分。她反手握住女儿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傻孩子,”她声音哽咽,“这是你的家,娘都盼着你回来。”
柳小草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悄悄地红了眼睛。
一家人并肩走进院门。
柳芸刚要开口说顾淮阳与小草的婚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来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急切,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
“爹,不好了,大哥的腿受伤了!”
柳贤文脸色骤变,叶秋红身子一软,险些站不稳。
柳小草吓得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透。
柳芸也紧紧锁起了眉头。
五天之期将近,如今大哥腿受伤,流放之路三千里,艰险难行,她如何在短短几之内,为大哥治好腿伤。
想到自己才炼气一层,连最基础的疗伤灵气都调动不出,心底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