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好了安魂符，林野又把净宅咒的口诀，背得滚瓜烂熟。
他决定，今晚就动手，和这个女鬼，好好谈谈。
天慢慢黑了下来。
林野没有像之前一样，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只开了桌子上的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把屋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把画好的安魂符，放在桌子上，手里攥着一把从超市买的糯米。
书里写，糯米能驱邪，碰到阴气，会变黑，是对付鬼魂最简单的东西。
他坐在桌子前，深吸了一口气，按照书里教的，开口说道：“这位姑娘，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你。咱们聊聊，行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声，吹得窗户呜呜作响。
林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之前租这个房子的租客，你是考研没考上，想不开，才留在这里的，对不对？你有什么心愿，有什么委屈，你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还是没有回应。
屋子里的温度，却慢慢降了下来。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林野的手心全是汗，手里的糯米，都被他攥湿了。
他没有害怕，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坏鬼，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只是吓了吓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才租了这个房子，我没别的地方去。你要是一直在这里，我也没法住，咱们俩，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面前的台灯，突然闪了一下。
滋啦一声，灯光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
紧接着，林野面前的空地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透明的，淡淡的，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长头发，垂在肩膀上，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带着泪痕。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林野，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害怕。
林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鬼。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的后背都湿透了，手里的糯米攥得紧紧的，可他还是强迫自己，没有动，没有喊。
他看着那个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点：“你好。”
女人看着他，没有说话，身体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林野问。
女人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冷冷的，带着点沙哑：“李雪。”
“李雪。”林野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你是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一年了。”李雪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去年，在这里，自缢的。”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为什么？”林野问。
“我考研，考了三次，都没考上。”李雪的眼泪，从惨白的脸上流了下来，“我家是农村的，我爸妈为了供我读书，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全村的人都看着我，说我是大学生，有出息。可我三次都没考上，我没脸回家，没脸见我爸妈。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活着一点用都没有。”
她说着，蹲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哭声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委屈，听得林野心里，也酸酸的。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那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一事无成，没脸见人，走投无路的感觉，他这大半年，天天都在体会。
林野看着她，轻声说：“我懂。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废物。高中毕业，啥也不会，当服务员被辞退，进厂打螺丝不下去，找工作处处碰壁，走投无路，才租了这个破房子。我甚至都想过，活着这么难，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生，竟然和她有一样的感受。
“可死了，又能怎么样呢？”林野看着她，说，“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就这么走了的。你觉得你没脸见他们，可在他们心里，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她哭着说，“我走了之后，我爸妈过来，把我的东西都拿走了，我看到我妈哭晕了好几次，我想抱抱她，可我碰不到她……我想跟她说对不起，可她听不到……我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我好后悔……”
林野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他拿起桌子上的安魂符，轻声说：“李雪，我知道你后悔了，也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你想回家，想跟你爸妈说声对不起，对不对？”
李雪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能帮我吗？”
“我能。”林野说，“我帮你，把你的心愿了了，送你回家，让你入土为安。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惊扰生人了，好不好？”
李雪赶紧点头，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谢谢你……”
就在她鞠躬的瞬间，屋子里的寒意，慢慢散去了。
林野看着她，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第一步，走对了。
他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用符咒打散她，而是选择了听她的委屈，帮她了却心愿。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坏鬼，她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的姑娘。
就像之前的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