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躺了半个月,林野终于被他妈赶出了家门。
“你天天在家躺着,能躺出饭来?”他妈把他的衣服扔到沙发上,叉着腰骂,“楼下张阿姨家的儿子,跟你一样大,在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也能挣四千多!你也去!总比在家啃老强!”
林野没反驳。
他知道他妈说的是对的。他总不能真的在家啃一辈子老。
于是,第二天,他就去了家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应聘服务员。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个子挺高,长得也还算周正,就点了头:“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管两顿饭,得好转正,四千加提成。能不?”
“能!”林野赶紧点头。
他心里松了口气,好歹有个活了。
可他没想到,服务员这活,看着简单,起来能要了他的命。
他脑子反应慢,记性也不好。客人点的菜,他转头就能忘一半;端菜的时候,不是碰倒了杯子,就是洒了汤;客人喊他加个茶,他半天反应不过来,惹得客人一肚子火。
老板说了他好几次,他也想改,可越紧张,越出错。
那天周末,饭店里人满为患。
一桌客人点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个男的,看着就不好惹,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说话嗓门极大。
林野端着一扎啤酒过去,刚要放下,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一歪,半扎啤酒直接泼在了那男的白T恤上。
“我!”男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指着林野的鼻子就骂,“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林野脸瞬间就白了,赶紧拿纸巾给他擦,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男的一把推开他,林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我这衣服两千多买的!你赔得起吗?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老板赶紧跑过来,对着那男的点头哈腰,赔了半天不是,又免了他们这桌的单,还送了两瓶好酒,才把人安抚住。
客人走了之后,老板的脸拉得老长,把林野叫到了后厨。
“小林,你走吧。”老板叹了口气,“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这才了半个月,被客人投诉了八次,今天这事,差点把我店都砸了。”
林野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能说啥呢?错确实是他犯的。
老板给了他一千块钱,算是这半个月的工资。
林野拿着那一千块钱,走出了饭店。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他眼睛发花。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手里的钱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失业了。
在家又挨了几天骂,林野咬了咬牙,跟着同乡的人,去了开发区的电子厂。
同乡说,电子厂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就是要两班倒,累点,但是稳定,只要你肯,没人会开你。
林野想,稳定就行。累点怕啥,总比在家被人戳脊梁骨强。
进了电子厂,林野才知道,这里的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
流水线,两班倒,十二个小时,除了吃饭的四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你必须坐在工位上,手里的活不能停。
他的工位是打螺丝,一个电路板,八个螺丝,他要在十秒之内打完,然后传给下一个人。
一开始,他跟不上流水线的速度,螺丝打歪了,电路板堆了一堆,组长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顿骂,骂得他狗血淋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拼命练,手指被螺丝刀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磨出茧子,终于能跟上速度了。
可跟上了又怎么样呢?
每天的子,就是宿舍、食堂、车间,三点一线。
车间里永远是亮着惨白的灯,分不清白天黑夜,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身边的人都面无表情,手里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宿舍里八个人,上下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脚臭味和烟味。下了班,大家要么倒头就睡,要么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得极大,没人说话,也没人交流。
林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才十九岁,他不想一辈子就困在这个小小的工位上,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像个螺丝钉一样,被拧在流水线上,直到生锈,直到报废。
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每天都浑浑噩噩,度如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呆滞,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这天,下了夜班,林野在宿舍躺了半天,没睡着。
他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看着天花板上发霉的斑点,突然就坐了起来。
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个小小的背包,装了几件衣服,就走出了宿舍。
门口的保安问他去哪,他说,不了,跑路。
保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见怪不怪了。这种了几个月就跑路的年轻人,太多了。
林野走出电子厂的大门,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巨大的厂房,像个吞人的怪兽,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打车回了市区,身上只剩下这三个月攒下来的三千多块钱。
他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交完房租,身上就剩一千多了。
单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墙皮都掉了,但是好歹是个自己的地方。
林野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又失业了。
接下来去哪?能啥?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四面都是墙,他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